牂牁江畔
作者: 别有洞天
时间: 2014-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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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杨岸林即将成为不惑之年中的一员,那些曾卷起心潮巨浪的昨天已经成为历史,可仍然不会破碎,定格在心灵之上,并没有随雨打风吹而去,还像一个征战后退休
摘要:正是有那么一些缺憾,才促使杨岸林在2008年将王闰菊写给他的信整理在报刊上发表,至少还记得,在最美的华年里,他们曾经爱过。是的,有些风景,总在内心深处,有些事情总是那般的清晰,连痛楚的滋味都是那么的鲜明。温热的体肤,情爱的一角,心拳拳的企盼,如果执意要在岁月彼岸寻找,那是无法斩断的情丝,是宿命。
今天,杨岸林即将成为不惑之年中的一员,那些曾卷起心潮巨浪的昨天已经成为历史,可仍然不会破碎,定格在心灵之上,并没有随雨打风吹而去,还像一个征战后退休的将军,须发皓然,关注着国情国事。
岁月会使一个人在心灵上泛出一线光来,照射着或诱导着心去仔细辨别物象,平静的回味,不动声响的踩踏。岁月竟然会把过去磨得亮晶晶的,只剩下美好。岁月又像一坛陈年的老窖,历久弥甘弥香。岁月也会将远年的故事规整,偶尔,心会立即转移到那些岁月,年轻的诱惑太大了,太排场了,不论是开始和结束的诱惑都很大,对破解诱惑的渴望同样大。
至今,杨岸林引为知足的是,在牂牁江畔认识王闰菊,留下美丽的青春故事,留下王闰菊永远的伫立。遗憾的是,不小心忽视对王闰菊最佳的引导,使她的猜测竟然成为正确的逻辑,行事的准则,决定着去留和分合,从而留下伤口的温度,牵连着现在仍疼痛的心和苦涩后的回味。
国家的十五规划在牂牁江建大型的水电站,原来的牂牁江,现已形成美丽的高原湖泊,在贵州高原上笑逐颜开。湖泊长度达百数公里有余,最宽的地段不下十公里,去芜存菁,使原来牂牁江呈现出另类的风采,供人们游乐观光,供远者近邻野钓休闲。可它淹没了杨岸林曾在牂牁江畔留下的那几行歪歪斜斜的脚印,工作的足迹。当那曾生活过的地基被湖泊覆盖,那万紫千红最具造型意义的情爱佳话搁置的今天,湖泊的上空依稀有一座海市蜃楼。那就是王闰菊临时的孤傲,杨岸林熬不住对她的思念所形成苍茫的幻象。
【一】
牂牁江与其它的大江大河一样,奔淌在高山峡谷的野拙狞厉间,不羁的野性,日日夜夜怒吼着、咆哮着。或许它只是大江大河中的一根支脉,一条微不足道的小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图上似乎也懒得标明它具体流淌的脉线。不知它经过多少沧海桑田,不知它穿过多少崇山峻岭,不知它经历多少弯弯拐拐,才奔流到杨岸林暂时工作这个小镇的句点。
牂牁江,即使司马迁《史记》记载过,徐霞客也横渡过,还是没有形成长江黄河那样的风骨,很多人不知道它。沿江两岸有这样一片脚大头小的山脉,横竖蛮黑的土地,粗鲁得像模像样。这片蛮黑的土地,粗糙地储藏大量优质煤等矿藏,引来南北商贾,而成为一个经济开发的热点。因此,政府临时调动包括工商、国税、地税、国土、公安、环保、煤炭、安检、海事等多个部门组成一个经济开发区,直接管理这个几乎要被人们遗忘的角落,如现在的政务中心一样,联合办公。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杨岸林从部队退伍回来,在牂牁江畔这个政府临时组建的经济开发区工作过两年多近三年的时间。
江边上下游有许多的小村寨,居住着古老的布衣族同胞。开发区办公地点对岸的小镇,属于贵州省六盘水市,由牂牁江大吊桥连接。这个小镇据说创建时间有几百近千年,留下许多历史的皱纹。不过,杨岸林没有亲自找史书查阅过它比较完整的灵魂。小镇的兴衰史,杨岸林偶尔听别人讲过一些,有声有色,只是觉得跟小镇开一个玩笑而已,没有往心里去。
初来乍到的杨岸林,在这海拔较低的牂牁江边,感受到的是炎炎烈日的烘烤,大自然蒸腾出浓烈的煤炭气味,浸染着身体,很不喜欢,很不适应。老实的环境,咆哮的江流,让他感到枯燥乏味,一到此就当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似的。除了工作,他思维紧锁在有限的各种古籍资料的阅读中,极少冲出自己的小天地,固执的肃立。直到那片岁月变得立体丰盈,带给他身心的体验和满足是岁月的烈烈风声,以及惊起的青春之焰,原以为那只是苦旅风尘的呼啸沧桑,等到离开之时的依依不舍,才重新得到甄别和尊重。
牂牁(音Zang Ke)江源于司马迁史记:“夜郎者,临牂牁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牂牁江位于贵州省西部,系珠江流域、北盘江水系。江的东面是六盘水市,西面是黔西南州,两市州以牂牁江为界,形成东西对望之势。传说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就在此地,峡谷的石壁上依稀有一些三国时候的石刻为佐证,江岸边有一个叫孟寨的村子至今还口口传说着三国时候诸葛亮征服蛮夷的故事。孟获是不是就是这个至今还叫孟寨村子里的先人,没有更大的佐证,历史上有没有孟获这样一个蛮夷之辈,也存在着更多的疑问。
牂牁江是贵州高原上一条名不见经传的河流,不过,从发源地云南的曲靖到流入珠江,流域的面积相当于一个英国的国土面积。杨岸林从部队退伍分配到江边的经济开发区工作,闷闷不乐一段时间后。发现这是一条美丽的江,自然风光丰富多彩,民族风情古朴浓郁,人文景观历史悠久。
由于工作的需要,杨岸林乘船往返牂牁江上五十次有余,虎跳石、花叶岩巷、毛口天险、万丈赤壁等,极具观赏的价值,乘船沿江而下,获得了漂流的大体验。牂牁江边,有牂牁寨、祭王寨、大补王寨、小补王寨、阿女寨、木城村等。老王山、九层山、子王坟、月亮洞等先人驻足的痕迹。还有摩岩石刻,母系社会的女阴图腾,古驿道、石驿站、古井、古城墙等,在当地人的带领下,杨岸林在牂牁江边工作的两年多中,拜访了这些地方。在他的日记中,作出了每拜访一地的详细记录。他深深地感受到,祖国的江河山川,是用山水泼墨而成的图画,用诗情冲击而成的曲韵。
传说这里是夜郎王夏宫的南极宫,有木城碑,有“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的古碑以及出土的“青铜夜郎编钟”。有在老王山绝壁月亮洞中发掘的传说,是夜郎王、王妃的遗骸和陪葬的白玉拱桥、陶釜以及散落在民间的宫廷银质针线盒、青铜手镯、青铜洒杯、石兵器等文物。还有着夜郎王择都、选妃,被诱杀等等优美悲壮的传说。不过,杨岸林没有亲自看到这些古迹和古物,只是在资料上阅读过,在他的心中,也只是一种传说。二零零三年八月份,杨岸林回到牂牁江岸,敬贺朋友的女儿出嫁的餐宴上,传来不幸的消息,北京大学考古学在读研究生一行五人,利用暑假到此勘察夜郎古国遗址,一位学子不小心在攀爬老王山月亮洞悬岩时落下,不幸葬身于此。
牂牁江四面崇山峻岭,悬崖陡壁,唯有形似布袋口的打铁关一条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历来都是家兵必争之地。宽宽的牂牁江,从千山万壑中奔腾而过,冲刷而成的奇岩怪石形成一道道独特的风景,赤壁峡谷、白玉峡谷、金条峡谷、玄武石峡谷、双猫守江峡谷,手攀岩峡谷,雄奇险峻。传说是夜郎王室后裔的木城村,家家煮酒、户户熬糖,浓郁的木城布依风情,加上热带蔗林风光情调,使牂牁江充满了神秘诱人的色彩。
生活在江边的人们有一种非常的适应,汉子们凭着他们血性的体魄,一年又一年,用他们自制的小木船运输着煤和各类物质,几乎所有的汉子们早出晚归,忙着快乐着。姑娘们和婆娘们大都无所事事,每逢下游一个小镇赶集的那一天,成群结队的男女青少年坐着小木船来赶集,将青春年少的谈情说爱自由的表现一番。初来乍到的杨岸林,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不约而来,集体性的自由恋爱,利用赶集的这一天来完成。那种无与伦比的盛况,独一无二的民族风情,叹为观止。
牂牁江大吊桥连接江边的两个小镇,也因码头所在地,成为煤炭的集散地,引来了南北商人,无数的酒楼妓馆随之而生。每逢赶集天,使这平凡而落后的两小镇出现畸形的热闹和繁华。南来北往的商人毫不吝啬地将大把大把的钱抛向酒楼妓馆,两小镇一时间成为烟花温柔之乡。中国欠开发的西部贵州,贵州偏僻之乡江边的百姓,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丰饶和富足。
同时,现代文明中的痼疾淋病和梅毒,如新文化一样,渗透到了贵州高原上这个盲肠式的角落。有着医师资格证的医生,在小镇上挂牌营业,使那些在他们医窗外犯病的人们掏出了票子,不吝啬地付出了维修的费用。诊所的繁荣如酒楼妓馆的繁荣,更像中国经济的发展。上了年纪的人大骂那些穿得人不像人半身祼露的小姐们,而年轻人甚至是中年男人,只要有几个钱就来到妓馆品尝改革开放中带来光彩的怪味。千百年来古朴传统的江边人,变革的大潮凶猛地冲刷这片土地,原有的宁静被公开的挑战,谁又能预想到呢?如果说站在江边人的角度,帮助他们理解,经济建设无疑是一种疫情,亲朋好友中一定有人病得不轻,使他们忙乱不堪,只赋予长吁短叹……
每逢赶集,成百上千成双成对的男女青年在江边背对着背窃窃私语。出于好奇,杨岸林主动问起他们,得到的是一些莫明其妙的答复,有时甚至对问话和提问不与理睬。事后得知,背对背的交谈,就是这个民族的恋爱方式。女孩们大都只读过小学就辍学,当时义务教育的普九政策还没有在贵州大地上实施,或者说,实施还不到位,让这些少女们得不到良好的教育,实在是一种可惜和浪费。杨岸林感觉,这是一份最大的不公平。
这些布衣族少女对于汉语的语言表达也有些困难。也许是生活在水边的缘故,长年得到江水的滋养,大山的呵护,她们比其它的少数民族长得漂亮、细嫩。没有到过此地的人,以为偏远山区的少数民族女孩的美属于山野之美、边远之美。其实不是这样的,她们的美,美得有集体性,微笑时露出的牙齿整齐排列洁白,仿佛人人出自同一基因遗传。圆圆的脸蛋透漏出壮丽的美,一看就知道营养适宜,身心乐观。身材大体在1.6米左右,匀称有致,仿佛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形成一种美的规模。她们知道自己美丽,以微笑来感激别人的欣赏,仪态一派平和端庄,可惜的是不愿跟汉族往来,汉族小青年只能远远的观望,讨几分望梅止渴,收藏美丽一般。她们的美,美在这山水青山环抱的空间,不愿意让自己的美丽走向外部,是一大憾事。她们朴实端正的美,更接近于中华民族主流淑女的形象,可惜少了一些现代文明的熏陶,但她们并不粗野,后来知道她们的性情其实比汉族还开放,特别是两性之间。
中午或下午,偶尔会看到成群结队的少女在江中洗澡嬉闹,游泳的技术挺好的,仿佛是国家游泳队员的小将们在搞训练,在搞花样游泳,将来在国际的比赛上争夺冠亚军似的。远远的观察,有一种急于趋附的盲动,有一种正常的反应和猜测她们隐匿的一途,让人惊讶。而这里的布衣小伙们从不偷看或一起去洗澡,即使游泳到她们洗澡的附近,也自动离开,绝不打扰和偷窥。每每看到这一幕,才想起她们的美丽,离不开江水的滋养,离不开她们自由活动的身心。
那么多数不清的美丽拥挤在一起,杨岸林的眼前被美丽包围,颠覆了他初来时的印象。倘若将文明社会今天女性的时装,不吝啬的放在她们的身上,更容易形成一种普遍人认同的美感,那怕牂牁江滚滚向东的巨浪也无法冲掉经历者的记忆。
起初,这些布衣族同胞,习惯了不跟汉族交往,也缺乏汉族的语言交流能力。可是,在我们中国,无论是那一个民族,最终都是被汉文化所同化。统治中国时间最长的大清帝国的满族爱新觉罗氏,一样用汉文化来管理国家。江边居住的布衣族同胞们,没过多久,男女老幼都无法离开与汉族的交流,因为他们的收入都跟来这里的外地人不可分割。土地的租赁费、做工的工钱、运输的运费等都经外来人支付。原本只需要牂牁江灌溉这个中华民族中的少数民族,因时代的发展,出现了外来文明的挑战和开放型经济的濡养。
偶尔,一些外来的青少年,在这块美丽堆积而偏于贫穷的土地上,熬不住寂寞,经不住美的诱惑,开始了走村串寨,招惹美丽的姑娘们,打情骂俏。年轻,什么都可以等,什么都可以缓,就是无法挡住青春的骚动,无法按捺住青春的激情,无法战胜向往异性的孤独。竟连许多单位临时抽调出来此工作的年轻干部,也跟这里的姑娘们闹出一些风流趣话。有几位从这里找到另一半,带回了城里。几位曾在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过的年轻干部,后来当上了局长、书记,每每念及到那段感情的世界,乐于笑谈,不乏笑料之柄。可是谁也没有把感情堆放在那里带来的影响负任何点滴责任,也不认真去歌颂和怪罪自己有过的、或多或少对她人有过伤害的言行。不是人命关天,皇帝的法律就不会来查办,成了安心做官、安心赚钱、安心工作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的一个不争的事实。
杨岸林也曾想在牂牁畔渴望得到一点美好的赏心乐事,可在最初几乎没有一件使他充分领略,感到心里埋藏的那些热情,也不曾使之迸发出来。心里潜伏着的那种醉人的欲念也未曾体会到,那种欲念由于缺乏对象,老是在心头压抑着,除了发为嗟叹以外,没有其它渲泄的办法。杨岸林不服气这样的处境,让那么的美丽白白流失,每天业余时间靠阅读一些史料来取暖,这好像不符合一个青春岁月丰满的灵魂。
可喜的是,杨岸林在那一片岁月中,静心地阅读完《史记》和《资治通鉴》等一部分名篇巨著。在工作中,由于部队的教训,使他的内心出现了失败性思考,没有参与别人争名夺利,他也懒得去投入抢夺那点滴的微利。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那片岁月里,他如愿以偿地自修完专科的教材,为后来他获得一个不伦不类的本科文凭打下基础。他工作的业绩,在那一段岁月中出类拔萃,赢得了领导的好评。杨岸林一直认为部队给予他不平的待遇,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痕,不可挽回的损失。而开发区那段工作的历程,给予他人生的信心,产生新的面貌。睁疼了眼,终于让他看见了一个个向他走来的目标。如注的热血,猎猎的风声,只因退伍离开部队,都飘散远去,化作一堆烟尘,悲愤地潜藏于心底。牂牁江畔,迎来了他人生的转捩点,鼓动着他朝前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