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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的炸酱面馆

作者: 申欣雨 时间: 2014-03-17 阅读: 372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姐想开个炸酱面馆,这我早就知道,也是姐想了很久的一件事。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能多挣点钱。她曾几次给我说,儿子在外边上大学,女儿在家上小学,上小学的女

摘要:姐一心先开一个炸酱面馆,经过辛勤努力,终于如愿,但随着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刚开张一天就不得不歇业关门了。 1
   姐想开个炸酱面馆,这我早就知道,也是姐想了很久的一件事。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能多挣点钱。她曾几次给我说,儿子在外边上大学,女儿在家上小学,上小学的女儿毕竟是小学,又守家在地儿的,还能凑合。可儿子上大学就不好说了,出门在外,学费、吃饭什么的,哪一点都不能耽搁,动不动都是钱,一年少说也得万把多块啊,手头老是感觉紧紧的。
   过年她和姐夫回娘家,在一块吃饭时,又提起要开炸酱面馆的事儿,她说:“我看过很多面馆,也在里面吃过饭,看样子是很赚钱的!”姐夫笑笑没有说话。从姐夫笑的表情能看出来,有点不太同意。
   我说:“开炸酱面馆看起来不大,但汤汤水水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再说,你现在有工作,女儿又小,哪能顾得上。”
   姐说:“也是,我知道不容易。开个大饭店我肯定干不了,不过,要说开个小炸酱面馆,我想还是可以的,就是光吃面条,打个炸酱卤子,又不需要做太多花样的菜。再说,以前我不是在食堂干过吗,虽没当过厨师,可我也知道个一二,只不过是现在上着个班,脱不开身。”接着她又说:“企业效益不好,半死不活的,怎么也不是!”
   我说:“等退休了再说吧,反正也快了。”这事儿只不过在吃饭时当话题随便说说,谁也没有当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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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年,虽说都立春了,可又下了一场雪,雪花飘飘扬扬,如纸屑、如杨絮,落在房上、树上和硬邦邦的地上,很快就变得厚厚的一层。快中午时,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叫我下班后回家一趟。下班后我踏着雪回到了家,看见姐正在帮娘做饭,父亲搂着个火炉子,一边咳嗽一边抽着烟,劣质的烟从他嘴里、鼻子里冒出来,在屋里袅袅的上升着,撒发着难闻的气味儿。我说:“爹,你少抽点,一直咳嗽还一直抽。”爹没有理我,还是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我对着姐说:“你怎么回来了,没上班吗?”
   娘满脸愁容,叹了口气没有吭声。姐回答说:“上班,哪还有班上,企业效益不好,我们这些快到退休年龄的,都叫提前下岗了!”
   我说:“怎么能这样啊,下岗也得给发个工资吧?”
   姐说:“还提发工资,就给个生活费,等到退休年龄再给办退休。”说罢,她又补一句:“这不是雪上加霜吗,眼下正是花钱的时候,日子怎么过啊!”
   吃饭的时候,姐一次又一次的往我碗里夹菜,说:“姐炒的,多吃点!”
   我感觉姐今天怪怪的,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这么客气。姐看我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大弟啊,真不好意思,姐想给你借点钱,看行不行?”我还没回答,她又说:“姐在外边没求过人,张不开这嘴。再说你姐夫,你是知道的,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说罢,我看到她的眼圈红红的。
   娘和爹在那儿默默地吃着饭,没有说话。
   我看着姐窘迫的样子,心里感觉酸酸的,我问:“是开炸酱面馆吗?”
   姐说:“是,这些天,我一直在看门面,想找个出租便宜点的,我想,只要肯吃苦,总能挣到钱的!”停了一下她又说:“这么大一个人闲下来,总不是个事!”
   我说:“你还缺多少钱?”
   姐说:“我手里有几千块,开个小面馆,锅碗瓢勺、桌椅板凳、还有门面租金怎么也得万把块钱吧,现在缺的是租金,有个四五千就行。”
   我想了想说:“多的我没有,要说四五千,我手上正好有这个数,你拿去用好了。”
   姐听到我有钱借给她,一下子高兴了起来,一边往我碗里夹菜,一边兴奋地说:“还是有兄弟好,关键时候能帮我一把。”然后又说:“大弟啊,我知道你在机关上班,挣得也不多,等姐赚了钱,不会亏你的!”
   娘看着姐高兴的样子,脸上的愁容也舒展成了笑脸,说:“亲姊热妹的,就得互相帮衬着点儿,钱挣多挣少,也算有个活干。”
   吃罢饭,姐等我给她拿来钱,就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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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的早晨,雪住了、天晴了,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屋里,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我和妻子穿戴好,准备和女儿一起去我岳母家。这时,我的左眼皮跳了好几下,我说:“我的左眼怎么跳起来了?是不是昨天熬夜写材料没睡好?”
   妻子说:“左眼跳好啊,不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吗?”我说:“开什么玩笑,我眼皮跳得多了,哪有什么财,尽是瞎忙活了!”
   才准备出门的时候,我接了一个手机,是姐打来的。
   “大弟啊,在家吗?”
   “在,你有事?”
   “在家就好,在家就好,给你说啊,今天面馆要开张了,我顾不来,你过来帮帮我?”说话中带着必须的口气。
   “我犹豫了一下,……好吧!那我这就过去。你的面馆在什么位置?”
   “人民路,你是知道的,十字路口往西走,那是一个胡同,直接通向菜市场,到那儿你就看见了,快点啊!”说罢就挂了手机。
   妻子、女儿看着我,妻子阴着脸说:“不能跟我们回去了?”
   “不能了,姐的电话,今天她的炸酱面馆开张,让我过去帮忙。你和女儿回去吧。”说罢,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妻子没好气儿地说:“就你事多!”说罢,领着女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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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到市里,坐公交车走走停停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的路。我是骑摩托车去的,心想,骑摩托车方便,到姐的面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我骑着摩托车,一路上想着姐的面馆是什么样的。我知道姐是个急脾气,干事儿有风就是雨。不是吗,前两天还在借钱、找门面,怎么说开张就开张了。
   通往市里的是一条柏油路,路面的积雪早已被来往的车流碾化了,路好车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市里。我按照姐说的人民路十字路口,往西走进了一个胡同。这条胡同都是做买卖的,胡同的南边是一溜饭店,有大饭店、也有小饭店,还有摆小摊卖小吃的;胡同的北边,是一排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商铺,胡同的正西头是卖各种蔬菜和水果的。这胡同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我一边走,一边找姐的面馆,当快走到菜市场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姐。她今天打扮的光光亮亮的,虽说快五十的人了,看上去却像四十出头,头发刚烫过,留海打着几个卷,上身穿一件印着兰花的棉袄,下身穿一条发白的牛仔裤,脖子上系着紫色的花丝巾,正在一个门脸前指挥着人垒一个简易的火。姐看见我就赶紧迎上来,说:“你来了,还挺快呢!这就是咱的面馆,你看看。”
   我放好摩托车,看着门脸上方挂着的一块新牌版,写着“炸酱面馆”四个大字,我说:“这是你起得名子?”
   “对,办营业执照时,人家问我面馆叫什么,我想不出叫什么好,就实话实说,起了这个名字。反正是个面馆,是个招牌就行!”
   我笑了一下,说:“也是,取名字是一方面,关键是炸酱面做得怎么样。”
   “炸酱面没说的,这不,我临时请了一个厨师,是我们单位食堂的张师傅。”她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个正在垒火的人。这人,看上去有五十来岁,个不高,体型很胖,圆脸细眉、大眼睛,一笑给人一种很慈祥的感觉。姐说:“是一个老炊事员,做得炸酱面非常好,人家没时间,只是临时帮帮我,以后我就照着他做的样子来。”
   我说:“那怎么能行,你一个人吗?怎么没看见姐夫?”
   “他,别提了,说好的今天面馆要开张,谁知早晨他说头疼的厉害,可能是血压又高了。我让他吃了药,在家躺着呢。”
   我说:“那你怎么能忙得来啊!”
   姐说:“谁说不是,要不怎么能叫你来啊!不过,我把他姐姐和姐夫都叫来了,饭店开起来就好了,以后就叫他姐姐给我一起干,她退休了也没事。”
   我无语地笑了笑,说:“姐啊,开饭店哪有这样简单,还得有厨师、服务员,买菜、洗碗的,里边的事儿还多着呢,你也真是的!”
   姐说:“别说了,咱中午就开张,快帮我置办东西吧!”
   说着,她领我走进面馆里,大概有十七八平米的样子,我看到北墙角靠窗户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一个案板,案板上放着一些蔬菜和肉,桌子的旁边是一个水泥台子,上边放着煤气灶,水泥台子的下边放着一个生了锈的煤气罐,挨着煤气罐,有一小筐碗筷什么的。
   我嗔怪道:“就这点东西怎么开张啊,面馆空空的,也没有桌子、椅子,客人怎么吃饭啊?”
   姐说:“这不就是说这个事吗,你赶紧去小商品批发市场一趟,我给你开好了一个单子,你照着这个单子上写的给我买来就行了。”
   我伸手接过单子,上边写着:桌子10张(要简易的那种),椅子20把(要铁腿的),醋一大壶,小醋壶10个;碗橱和蔬菜架一个(旧货市场买)。我看着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姐说:“快去吧!”
   我说:“行,我知道去哪儿买,很快的。”说着我就出门骑上了摩托车,心想,亏得骑了这摩托车。打着火,还没骑多远,姐在后边就大声喊着说:“再买一挂鞭炮啊,要长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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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的办事效率之快,无形中也加大了我的办事频率,我不得不一改平素四平八稳的作风,计划着买东西的先后顺序。我路过一个鞭炮门市,先买了一挂1万头的鞭炮,然后又到米面酱油门市买了一大壶醋,就直接奔小商品批发市场上来了。先买小醋壶10个,在单子上划掉,表示已买。给卖简易桌子和铁腿椅子的人搞价,然后定下来,在单子上划掉。接着又到旧货市场买旧碗橱和蔬菜架。挑来挑去,看上一个既能当碗橱又能当蔬菜架子的木头架子,给老板一次再次地砍价,九十块钱搞定,在单子上划掉。看看单子上的东西已置办齐全,就地租了辆三马车,依次装车,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就把要买的东西拉回了面馆。我和姐还有姐夫的姐姐、姐夫一起,把桌椅一对对的摆放整齐,一间房子正好摆放了五对,面馆里还剩下不到两米多宽的地方,我们摆上了放置蔬菜和碗的木头架子,把架子和吃饭的地方分开,避成一个小操作间。然后,我们又整理操作间,把蔬菜、碗筷摆在架子上,把条桌和案板靠在西墙根上。这样,厨师就能在小操作间工作了。一切都安置好后,我也累出了一身的汗,姐看着我笑了,满意地说:“咱这就可以开张了!”
   我说:“姐,你还别说,桌椅什么的一摆上,这小炸酱面馆,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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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十点多钟,师傅已把面馆外边的火垒好了。我们放上一口大铁锅,续上水,开始用干柴引煤块,电风机吹着红红的火苗嗡嗡地响。电风机的响声,引来了邻家饭馆的几个人,都是来看姐的炸酱面馆的。其中一个胖胖的,头上没有几根毛的人说:“你们光做炸酱面吗?”
   我说:“是吧,不行吗?”
   “行,行,怎么能不行呢,咱北方人就爱吃面!”
   另一个人,有点像知识分子,三十来岁,瘦高个,戴一副眼睛,说话文绉绉的:“面馆面对的是底薪阶层的群体,咱们这儿不是做买卖的,就是住校的学生,卖相一定错不了!”
   还有一个女的,好像是南方的老板,他到面馆里看了看,说:“你们做得是炸酱面噻,是不是北京炸酱面的那种啊,我是吃过的,好好吃啊!”
   总之,都是说好的。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他们都是来打探面馆的,看是不是争了他们的行。
   电风机在嗡嗡作响,红红的火苗穿得老高,舔着黑色的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白色的热气。
   我走进面馆,厨师正在案板上剁着肉末,葱姜蒜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碗里,姐姐在帮厨师调着什么料。我知道姐姐是在偷偷的学做炸酱的手艺。面条是专门定好送来的,只要做好炸酱,来客人就可以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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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太阳高照,就连门口电风机的叫响声,也显出虎虎的生气。铁锅里的水开了,水花翻滚,热气腾腾。快到中午的时候,姐站在明亮的太阳地儿里说:“大弟啊,咱们放炮吧!”
   我说:“好!”我把长长的鞭炮顺着面馆门口摆上,点着鞭炮的引线,鞭炮就霹雳叭叭地响了起来。随着鞭炮的响声,围拢来好多看热闹的人,有的说:“新开张的,是炸酱面馆,味道不知道怎么样?”有的说:“今天在这儿尝尝,就是不知道贵不贵?”说着,就有几个人进了饭店,准备吃饭。姐一看,赶紧上前招呼,说:“第一天开张,便宜的,尝尝看看怎么样?”
   一个顾客问:“多少钱一碗?”
   姐说:“六块钱!大大的碗儿,准够吃!”
   那人说:“好吧,我们要四碗。”
   姐说:“好嘞!”便对着门外的厨师大声喊“四碗面啊!”
   厨师在外面赶紧往锅里下了四碗面。紧接着,又来了五六个民工模样的人,也每人要一碗。不一会儿小面馆就坐满了人。就这样,你吃我走的,面馆里一直没有停事,快到一点多钟了,还有人来吃饭。
   下午,姐粗略地数了数挣得钱,小声对我说:“不少呢,有个两百多块呢!”
   我说:“不少,不少,晚上可能还能挣上这个数!”
   姐开心的笑着说:“是吧,我说开面馆挣钱吧!”停了停姐又兴奋地说:“这样我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从姐说话的语气和笑容,看得出姐对开面馆充满了信心,她明亮的眼睛含着激动的泪水,似乎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也是这些年来,我看到姐笑得最好看、最开心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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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西斜了,被高耸的楼层挡住。天气开始变得阴冷起来,路面上不时刮起一阵小风,把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子刮得老高,又落在了地上。天气虽然很冷,但小胡同依然热闹,逛商铺的、闲转悠的以及买菜的行人来往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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