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处里的风花雪夜
作者: 剑钧
时间: 2014-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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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处的安副处长这已是第三次散布姜处长即将调任的小道消息了。 在姜处长随省里一个代表团去南方考察后的第二天,他煞有介事地摇着折扇,悄悄告诉处里的小王:“
摘要:小王和庞莉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用何种方式来欢迎姜处长了。寒暄之后,秘书处的气氛又恢复到姜处长走之前的老样子。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微澜。铃响上班,铃响下班。八小时内,可以尽情地抽烟,喝水,看报纸,坐得小王和庞莉头痛,腰痛,屁股痛。又过了几天,全市局级领导班子调整完毕。姜处长依旧坐在秘书处长的位置上。小王已感到安副处长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尽管他在表面上还对安副处长毕恭毕敬的,可在私下,他已经紧锣密鼓地悄悄准备和庞莉结婚了。庞莉也不再那么在乎安副处长的脸色了。她总是当着安副处长的面向姜处长请示工作,对他居然敢熟视无睹,不屑一顾。安副处长的情绪显得不太好。他似乎觉得小王已变得不可靠了,庞莉又太势利了,一种众叛亲离之感袭上心头。于是他借口血压高,整整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一个夏天就这样悄悄过去了,秘书处里处里除了那段短暂的风花雪夜,依旧没有什么让人心动的故事。
秘书处的安副处长这已是第三次散布姜处长即将调任的小道消息了。
在姜处长随省里一个代表团去南方考察后的第二天,他煞有介事地摇着折扇,悄悄告诉处里的小王:“这次可是真的,是从市委组织部里透的风,你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要往外传。”
“哪能呢,安处长,您就放心吧,我这张嘴要比保险柜还严实呢,别人甭想撬开一点点。”小王信誓旦旦地说。
他是安副处长三年前从一个边远县城文化馆调上来的,对安副处长感恩戴德,一片忠心。况且,他还巴不得安能转正,好给处里腾出一个副处长的空缺。如果到时安处长再美言几句,说不定他还会有戏呢。他殷勤地将一杯刚沏好的绿茶捧到安副处长手上,有心打探一下姜处长能去哪儿,可偏偏这会儿,庞莉推门进来了,随之还带来一缕迷人的幽香。
庞莉打扮很入时,一套淡雅的粉套裙,配上一肩秀发,瀑布般飞泻下来,显得既高雅又风韵万端。据说,她这段时间正在谈恋爱,整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安副处长看看手表,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庞莉又迟到了二十分钟,这分明是在藐视他这个正在主持处里工作的领导权威。
“安处长,您早。”她歉意地说,“是公共汽车晚点了,所以……”
“别说了,这不是什么理由,我也是坐公共汽车来的嘛。”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
当初,姜处长调庞莉的时候,他就一肚子的意见。先前,他曾提过一个人选,姜处长借口是女的,将来事情多,给一票否决了。可没多久,他却把庞莉给调了来,难道她就不是女的?笑话!他忿忿地想:“还说不上有什么猫腻呢!”所以,尽管庞莉来的时间不长,人很会说话,长得也甜甜的,可安副处长就看她不顺眼,害得小王在庞莉面前也要看安副处长的脸色行事,心里觉得特别扭。
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四人的小处。办公室是里外套间,两位处长在里间,两位干事在外屋。名曰秘书处,实际也不过干些局里平平常常的琐事,诸如会议通知,文件收发,档案整理等等。
说起来,安副处长窥视处长这把交椅少说也有两年了。他做了五年的副处长,已经快过了四十五岁这道提拔干部的杠了。他还真有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呢。去年,有两次他的屁股几乎已挨到这个处长的宝座了,可偏偏情况又突然来了个逆转,让他痛失了升迁的机遇,直让他肠子都悔青了。
头一次是局里新上任的局长调整局内一些中层干部,有意调姜处长改任宣传处长,而姜处长偏偏看中了人事处长的位置,结果这事没成。而姜处长却心安理得地放风说,宣传处长光耍嘴皮子,还不如秘书处长呢,我总不能从屎窝挪到尿窝吧。他这边不打紧,可安副处长一边却急红了眼。无论他如何在一边循循诱导,旁敲侧击,人家愣是不理这个茬儿,直把他差点气个倒仰。
时隔不久,外边又风传姜处长要提到局纪委当书记,市委组织部已经派人考核完了,可不知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又无声无息了,害得他空欢喜了一场。这事的余波还没过,局里就风言风语地传出姜处长与局机关打字员的绯闻。这话不知乍的传到了姜处长本人的耳朵里。他不禁勃然大怒,在处里指桑骂槐地牢骚了一通,直吓得小王私下问安副处长,姜处长连日瞅着他没好脸,是不是怀疑上他了。安副处长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嘴里还哪里有好话等着:“管他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心什么惊!”
安副处长一直摸不透庞莉的底细。他心里清楚,眼下马上就面临新一轮的机构改革了,早在前年底,市委就下发了文件,冻解了行政机关和事业单位的人员编制,而庞莉偏偏在这节骨眼从外边的一家经营不善的公司调进了局机关,不能不称得上神通广大,想必来头不小,仅凭处长的那点能量,还是远远不够的。
这天上午,他趁庞莉不在,有意无意地向小王提起了这件事。不想小王却告诉他一个爆炸性新闻,原来,市委的梁副书记是庞莉的姨夫。这简直太出乎意料了。
“这大概不大可能吧?我怎么就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呢?”他似信非信地说。
“这事千真万确。”小王胸有成竹地说,“昨天下午,梁副书记的秘书小田还来过电话,让庞莉晚上去梁书记家吃晚饭呢。”
小王的话像一枚重磅炸弹惊得安副处长目瞪口呆。怪不得姜处长死活要把庞莉调到处里来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幸亏小王告诉了我,要不我还傻呵呵地蒙在鼓里呢。一想到这段时间他对庞莉的那种冷眼相视的态度,心里就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了。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对庞莉那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若是声张到梁副书记的耳朵里,那对我就太不利了。要知道,人家可是主管组织和人事工作的副书记,大权在握,可非同一般呀。一想到这儿,他的额头浸出了津津的汁珠。整个上午,他的心都像是打鼓似的咚咚敲个不停。
临下班了,庞莉才姗姗回到办公室,若在平时,安副处长又该板起阶级斗争的面孔了。可这次,他却笑容可掬地说:“小庞啊,你今天的气色真不错,是不是又有什么喜事了。说出来,也好让我们高兴高兴。”
庞莉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刚刚送男朋友出差去机场,临别时,他还悄悄地吻了她。这回来的一路上,她心里都像揣个小兔似的怦怦直跳,听了安副处长的话,她愈发不知如何是好了。
“安处长,您可真会开玩笑,我这小小老百姓还能有什么喜事呀。”她极力掩饰道,那言语中明显带有几分戒心。
安副处长目不转睛地看着庞莉。她站在他对面,白洁秀丽的额上有几缕黑发披拂下来,稍稍遮住了她低垂的眼睛。
“这就是梁副书记的外甥女?”他有些羡慕地想,“如果我有这样一个有头有脸的姨夫就好了,哪还犯得上像小媳妇似的瞻前顾后,还得看人家的脸色行事。”
安副处长从来就认为自己是一块搞政治的材料。他坚信搞政治的第一要素就是拉关系,他知道该怎样搞关系。眼前有这样一个如此重要的关系,不会利用,那才叫有眼无珠呢。
“来处里好一段时间了,小庞,还适应吧?都怪我平时太忙,对你的关心不够,……哎,你怎么站着?坐嘛。”他热情地说,“以后在工作和生活上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对我说,不要见外,领导就是服务嘛。哈哈……”
小王在一旁迷惑不解地看着这一切,心说:“今天怎么了,太阳莫非从西边出来了?”
庞莉对安副处长一夜之间突然对她体贴入微的热情,也感到困惑不解,甚至还有点胆战心惊。她怎么看安副处长的眼神怎么觉得里边潜藏着一股琢磨不透的东西。
庞莉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有点像影星章子怡,在街上的回头率很高,从上高中的那天起,就有不少男人在打她的主意。先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借口找团员谈心,给她塞情书,可她没看上眼,觉得他个子太矮,还不到一米七,用流行的话说,当属二等残废之列。后是上大学期间,系里的学生会主席力排众议,推举她担任系学生会的文艺部长。她一开头很感激,还欣然如约,陪他去了两次餐馆,可当他一涉及实质性问题时,她就退缩了。她讥他是假公济私,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找乡巴佬做她的公婆的,一旦结了婚,连穷亲戚都答对不过来,那还不等于把三座大山搬到自己头上啊。
有过头两次的前车之鉴,她心里已不觉生出对有一点权力男人的一种排斥抗体。当她从无数部电视剧里听到女主人公如同一辙地喊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口头禅时,她总会不落俗套地升华为“有权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切肤之言。
安副处长平日倒道貌岸然的样子,但是人不可貌相,谁知道他这个有妻室的人心里有没有花花肠子呢。她开始对安副处长格外小心起来。
这两天,庞莉的男朋友出差海南,她桌旁的电话机又清闲了许多,也寂寞了许多。对桌的小王不知咋的,一向都对她敬而远之,尤其是安副处长在场的时候,他更是与她保持着距离。即使他俩一同出外办事,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个玩笑都不会开,真是有病!
刚来处里时,庞莉对小王的印象还是满好的,白白净净大高个,名牌大学高材生,称得上一表人才,可她几次暗送秋波都得不到他应有的回报,让她伤透了心,一气之下,才找的现在的男朋友小高。小高若论起家庭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自然是没的说,但美中不足就是脸上有点麻子,但她也认了。她想,连女人的脸蛋都不能当日子过,更何况是男人的了。好在小高如今身居众人仰慕的市委组织部干部处的科长要职,办起什么事来都要比别人痛快得多,将来跟了他,说不定也会风光风光的。
“嘟嘟……”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她激灵一下,抬起头,条件反射似的操起电话,随即又有气无力地递给对面的小王:“哎,找你的。”
“找我?”小王似乎有点不大相信地接过电话,原来是一个外地同学打来的,想和他联系做一笔买卖。他放下电话,摊开双手,自言自语地说:“笑话,做买卖还不想掏一分钱,就想对缝,来空手道,谁不会?”
安副处长这会儿从里屋走出来了,端着茶杯说:“小王,别光琢磨做买卖,你到市委宣传部去一趟,有一批他们编的学习材料,钱已经交半年了,这不,才通知去取,听说还是学习十六届六中全会有关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精神的辅导材料。都快晚了三春了。唉,这工作效率呀。”
小王心里老大的不情愿。这类差事,历来都是庞莉去跑腿的,今天怎么竟落到我这个副主任科员头上了。可他表面上依旧现出热情颇高的样子说:“好的,我这就去,还有别的事吗?安处长?”
他深知,这就是“城府”,这就是“成熟”,这就是经过社会机器的痛苦“磨合”出来的保护色。即使在官场上碰到了狗屁不是的头儿,也应自然现出必要的谦恭与尊重。这才是从政的“学问”。
小王推门走了。屋里只剩下庞莉和安副处长。几分钟内,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安副处长悠闲自得地喝着绿茶,庞莉低下头装作看报纸。庞莉突然想到办公室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她有种预感,安副处长把小王打发走,似乎是想和她说些什么。
“谈点什么呢?”她蓦然想起了那个高中的团支部书记和大学的系学生会主席。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是讲古代史的教授教给她的。莫非他也会像有些想在婚外猎取女孩子芳心的男人那样上演三部曲:先痛说家庭的不幸,再诉说妻子的绝情,最后引发出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情人却在灯火阑栅处的拙劣把戏?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安副处长则是另外一番心境。眼前的庞莉引起他关于投胎、前世之缘之类的概叹。人家庞莉天生就拥有一副苗条的好身材,加上天生丽质,肌肤如雪,又善于打扮,讲究服饰,颇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况且又有个如此春风得意的姨夫,好事岂不都让她一人占了。
他又悲哀地想到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投错了胎的。“假如我有庞莉的家庭条件,何愁秘书处长的第一把交椅不是我老安的呢。唉,真是先天不足,后天可叹。”他心头顿时袭上一种失落感。于是,他想找个靠山,好有个依托,这就要有一个牵线人。而秘书处能担当此任的,舍庞莉,其谁也?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扭转庞莉对他的不良印象,增强对他的好感。这就需要给她一定的恩惠,让她能够感恩戴德,事情才能水到渠成。
他猛然觉得目前压倒一切的任务就是该发展小庞入党,而且宜早不宜迟,否则,好人还不都让姜处长一人做了!身为机关党支部书记,这是他职权范围内唯一能够做得到的事情了。想到这儿,他微笑地走到庞莉跟前,关切地说:“小庞呀,咱们这里是市直机关,对干部政治素质要求是很高的,你能够进来也不容易,应当要求进步哇。”
庞莉为之一惊,想不到安副处长还真的打起她的主意了,前车之鉴,不能不让她有所警觉。
“安处长,太谢谢您的关心了。”她微笑着,一脸的妩媚,“可我是这么想的,党组织的大门始终是开着的,可在进这个大门前,我还得创造一下条件,我会努力的。”
安副处长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不觉一愣,这个庞莉,也不知心里咋想的,居然这样不识抬举,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他心里清楚,时值今日,她庞莉连个入党申请书也没写。可为了既定方针,安副处长也不得不费一些思量了。他放下杯子,语重心长地说:“小庞呀,我反复考虑过,你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党内外群众对你的反映也不错,我也很想重点培养培养你,你可不能辜负组织对你的希望啊。”
庞莉心烦得不行,不住地偷看腕上的手表,巴不得快点结束这场居心叵测的谈话。这个该死的小王,怎么黄鹤一去不复返了。她的耳边喋喋不休地传来安副处长苦口婆心的教诲,大有一副不把庞莉说得心动,决不善罢干休的架式。她终于告饶了,答应明天就写一份申请书。安副处长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他的套间。庞莉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但愿他不会再得寸进尺了。
小王这些天也越来越看不懂安副处长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安副处长突然对他冷落了许多,许多费力不讨好的杂事也都推给他一人去做。庞莉最近却落个悠闲自在,而且胆子还越来越大了起来。有时,她在办公室竟公然拿出化妆盒描眉,涂眼影,安副处长也佯作不知,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