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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密人家

作者: 穷高 时间: 2014-03-16 阅读: 807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老爷子的忧思  晚清、民国初期的时候,山东高密,战乱频仍,十年九灾。闯关东一时成为此地难民谋生主流。  夜幕四合,倦鸟归巢。月亮升

摘要:高密,历史悠久,源远流长。远在五千年以前,已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境内现已查明的古文化遗址近二十处,其中龙山文化遗址九处。 (一)老爷子的忧思
   晚清、民国初期的时候,山东高密,战乱频仍,十年九灾。闯关东一时成为此地难民谋生主流。
   夜幕四合,倦鸟归巢。月亮升起老高,朦胧的月光好奇地瞅着高密县柿子园村。村边一块大石头上,一位老人的身影在晚风中颤抖着。
   这位老人叫张洪景,已六十多岁了,还是当家人,只是维持这个家越来越难,让老爷子睡不安寝、食不甘味,不知道咋个整法。
   张老爷子本来就是移民出身,祖上三百年前从山西洪洞大槐树移民到这高密县柿子园村后,凭借几代人辛勤劳动将家庭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富户。谁知,好花不常开,好景难常在,晚清连年天灾人祸,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使得家业日渐衰败,已现没落苗头。眼看好端端的祖业要毁在自己手上,老爷子如何甘心?但他又实在找不出啥办法力挽狂澜,唯一能做得就是每天呆坐村边,一袋接一袋抽旱泡,一声一声长叹息。“什么世道啊!老天不长眼啊!都三年不收啦,衙门还是年年催公粮,唉!可咋活哩……”张老爷子越想越凄苦,月亮见事不好,赶紧一步跨到山后躲清静去了,大地黑魆魆的,一片黑暗。
   “爹!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这天灾人祸的能想出个什么名堂来?家家不都是这样苦熬着?咱先回去吃点饭吧!”不知啥时候,儿子张福贵已默立身后,老爷子竟然毫无察觉。
   “吃饭!吃饭!吃个毬哩!眼见的快揭不开锅了……”
   “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
   “‘高密高密天无密,十年九灾度荒日’ 老天爷要收人,能有甚办法?你要有办法就你当家!”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似乎卸了千斤重担,旱烟锅冲就近的石头上“当当”磕了两下,拍拍屁股站起来。
   “爹!您这是说的啥话?
   “啥话?正经话!”老爷子手操后背自顾自走了,全然不管站在原地发呆的儿子。张福贵好大一阵子回不过神来,猛一抬头看见爹走远了,才赶紧跌跌撞撞跟上去。
   且说老爷子回到家里也不张罗吃饭,直奔卧房,上炕从裤腰带上取出一串钥匙打开放在火炕后墙的黑木箱子从里面提出个厚厚的包裹一层层打开,————里边全是田产契约,部分已经发黄了。老爷子把全家人招呼到一起交代:“这些契约有一百多年了,有些还是太爷爷、祖爷爷们买下的,是咱们的全部财产,今天我把它拿出来交给福贵,今后咱张家能不能兴旺全看福贵的了!”然后锁好箱子,把钥匙交给福贵,宣布吃饭。许是卸去了心头千斤担,老爷子破天荒吃了很多。
   ……
  
   (二)福贵的梦想
   二十多岁的张福贵从父亲手里接过契约,吃饭便没有了胃口,扒了两口就找老爷子张洪景商量:“爹,我想出去学医……”
   “学医?不种地了?咱家那么多田产咋办?”张老爷子乍一听发懵了。
   “这年景……不是旱就是涝,没办法种地,就说今年,一亩地下种十几斤,结果颗粒无收……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还不如学门手艺养家糊口,年景好了,再种地!”
   “……,你还是好好种田吧,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你出去……我不放心!”老爷子又点起了旱烟泡。
   “我学好就回来,就看病就种田。一来算是做好事,二来也能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嗯……那你打算到哪学?跟谁学?”老爷子见儿子态度坚决,不再阻止,转而想到实质问题上来,毕竟他还没老糊涂。
   “听说济南有个姓张的郎中,都八十多岁了,很出名,我想跟他老人家学……最多两年就回来了。”
   “唉……出去走走也好……不要牵挂家里……我还能干活……”老爷子松口了,似乎还吐了个烟圈。
   张福贵是个勤奋好学的人,他受了几年私塾教育,有几分文化素养,就暗暗下决心要当个好医生改变土里刨食的命运。
   话说张福贵告别父母,只身一人直奔济南,几番周折,终于找到了济南名医张华老先生家,进门就叩头:“老先生,我是从高密来的,想跟您学医!”
   张福贵这一叩扎扎实实把张华老先生吓了一跳,待老先生反应过来一看,嗬!这小青年,不到三十岁,个儿不高显得干练,浓眉大眼一表人才;还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老人心中先自欢喜上了这个朴实机灵的后生,但还是要考考他:“你学医图个啥?”
   “不图啥,许多乡邻染病得不到医治,家破人亡……”老郎中清清楚楚地看见张福贵眼里闪烁着从心田深处流出的泪花。
   “孩子,学医得吃苦受累,有悟性,用得时间还长,需一辈子用心钻……”
   “只要您不嫌弃,我就跟您一直学!”
   就这样,张福贵就成了张华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得知张老先生是汉代名医张仲景的后人就学得更勤奋了,从来不敢有半点马虎,不懂就问,还经常跟着师哥师弟们去民间收集、整理、抄录有效药方装订成册以便记忆。他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几乎到了痴迷的境地。张老先见他这样忘我,也就毫不悭吝地将家传绝学倾囊以授。
   学生用心血,老师倾情教,刚刚学了两年,得到老师真传的张福贵就脱颖而出,成了张氏门诊第一坐诊郎中。但他从不满足,准备不理会父亲左一封右一封家信的催促一直跟老师学下去,学到像老师一样出名才罢休。
   谁知阎王爷本就嫌张老先生行医救命妨碍他的公事,嫉恨他不罢手不说还要培养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出色弟子继续和阴朝地府作对,勃然大怒,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冬夜派黑白无常一链子锁去张老先生的魂魄。张福贵披麻戴孝,一步三叩首把师父送到地头,守孝期满百日无奈而归。
   张福贵回到老家边行医边种地,从不乱收费,遇到家庭困难者分文不取。就这样,不出几年他就成了当地三村五地、十里八乡的名医,在高密城自建门诊、药铺,造福一方。
   老爷子张洪景老人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出息,睡梦里都是笑。
  
   (三)鬼子的犒赏
   张福贵的事业如日中天,没几年便娶妻生子。有贤妻相助,他更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到治病救人这一宏愿上了,被当地百姓冠以“神医扁鹊”“圣手华佗”的称号。福贵名满天下并不仅靠神奇的医术,主要是医德冠绝,在当地,关于张神医慷慨解囊,大义救人的故事数不胜数。
   一天,张福贵行医回来见门口围着一群人喊救命,赶紧分开人群挤进去,见一位中年妇人躺在地上不停抽搐。张福贵毫不犹豫地把病人抱起来跑回自己诊所把脉、开方、喂药。病人苏醒过来,张福贵告诉她:“你没事,只是急火攻心,吃了我的药,不几天就能好!”病人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忙在自己的身上乱摸。张福贵知道她是在找钱,就说:“好好看病,不要考虑钱的问题……”病人痛哭流涕:“张医生,您真是个好人哪,我以后再报答你,一定会报答你的……”
   “七七事变”后,日本在青岛制造了“八一四事件”,又称“德县路事件”。十二月二十六日占领济南,相继占领整个山东。
   张福贵心想自己作为一个医生,能为老百姓治病,为抗日将士治病也算是报效国家的行为,出诊就更勤快了,不论五更半夜,遇者不拒。
   又有一天,张福贵到二十里外的乡村出诊,返家时天已大暗,繁星密布,冷风嗖嗖,四野空旷,远近无人,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狼嚎让张福贵毛骨悚然,就拿着手电筒使劲乱晃给自己壮胆子,突然看见光影里草丛中有个人在艰难爬行。出于医生的职业责任感,张福贵快步走过去,发现伤者居然是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士兵。
   张福贵二话不说,蹲下身就问:“你怎么了?”
   八路军欲言又止:“……没事……”
   “不要害怕,我是个郎中,我看你……是受伤了吧?来!我给你看看!”
   “没……没事,谢……谢谢你……”八路军战士话音没落就晕了过去。张福贵二话没说,把这位抗日战士背回藏在药库里救治送饭,直到他伤好归队。要不是解放后,这位已升任师政委的战士返回来找他揭开锅底,这件好事恐怕除了张夫人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张福贵就这样默默行医,暗暗支持抗日,一晃几年过去了。
   乱世乱象无因由,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一天晚上,张福贵回家刚端起碗,门就被踹开,闯进几个日本兵冲他端着枪不停地叽里呱啦,张福贵听不懂日本话,懵懵懂懂,不知所以,也就没动弹。这几个日本兵见他坐着不动,不由分说,一起上来拉起他径直押往宪兵司令部。
   日本人抓走张福贵,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知所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张洪景听说宝贝儿子被押到了宪兵司令部,以为福贵悄悄救治八路的事泄露了,以为福贵去了那个魔窟不是砍头就是下油锅,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宝贝儿子了,伤心过度,一口气没换过来活生生要了命。
   其实,鬼子抓走张福贵是让他给宪兵司令治病的,用翻译官的话说就是:“皇军长官病了,你要老老实实地给皇军看病,要保证治好,否则就枪毙了你!”张福贵医术好,一看鬼子的病情心里便明白,这病只是风寒,并不难治。虽然自己骨子里恨着鬼子,本不想给残害中国人的家伙看病,但又一想自己是医生,治病是医生的天职。于是,对症下药,不出三天就把司令的病给治好了,日本司令官高兴地点头哈腰,“要西、要西”个不停,还好吃好喝地款待张福贵,并赏给了他好几个军用罐头和吃饭用和刀叉,要他以后好好为皇军效劳,还派专车把他送回家。
   张福贵风风光光回了家,看到的却是家门上的挽幛、父亲的灵柩、全家人的孝服……
   张福贵把丧父的所有仇恨都记在鬼子头上,嘴上不说,心里打定主意不为鬼子卖命,安顿好夫人女儿,卖掉药铺,典当房屋田产,带着儿子张亮闯关东去了!
  
   (四)关东熊瞎子
   张福贵领着儿子张亮,走了将近半年,到吉林通化深山里搭个简易茅屋干起了打猎、采药的活——福贵年轻时就向往这种生活。
   一开始,张亮不习惯,整天嘟囔:“爹!这深山老林里没几个人,就算打到老虎、挖到人参又有什么用?”
   “傻孩子!这关东可是个好地方,遍地都地是宝。咱们在这里打猎采药,一来躲避鬼子,二来还能卖几个闲钱过日子,等攒了钱,鬼子走了,就回老家给你娶媳妇。”张亮明白了父亲的苦心就不再吱声了,再说老家在千里之外,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不高兴又能怎样,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父亲干。
   父子俩天天上山采药,挖参,套狍子,虽说日子过得苦,到也自在。慢慢地张亮与这大山产生感情,成了一个好猎手。收获不小,很是快乐。
   山中不只有宝,也存在巨大的风险。
   话说这天张亮跟在父亲身后进了一条陌生的山沟,忽然间感觉脊梁骨冷嗖嗖的,同时嗅到一股刺鼻的狐臊味,他回头一看,十来米处一只熊瞎子立身正向他们走来。张亮头发汗毛“刷”地就竖了起来,“哇”叫了一声,便吓得瘫倒在地晕过去了。
   张福贵赶紧将张亮抱起靠放在一棵树下,自己蹲在儿子身旁,屏住呼吸端枪瞄准,静观黑熊,随时准备决一死战。黑熊停下脚步扬起头晃了几下就站在原地不动了。或许是这家伙不怎么饿,或许是它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发憷了,要不就是张福贵父子福大命大,上帝给黑熊下了撤退的指令。黑熊呆了不大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熊瞎子走远了,张福贵慌忙抓了一把雪在儿子脸上使劲擦,又从口袋中取出银针为作针灸。
   张亮一苏醒过来就抓住父亲哭:“呜呜呜……爹,我不采药了,我要回老家……”
   “好、好、 好、我们回家……”
   就在张福贵安慰儿子的时候,那只黑熊得到上帝进攻的指令又从山谷里窜出扑过来了。张亮吓得抓住父亲的衣襟簌簌发抖。张福贵端起猎枪对着扑来的黑熊就是一枪,枪响过后,黑熊应声倒地。
   “亮子,咱今儿个运气不错,大难不死,还得了一只大瞎子……哈哈哈!”张福贵看见黑熊死了,过去拍拍肥厚的熊掌笑逐颜开。
   “爹爹!熊瞎子!”张亮又凄厉地叫起来!
   张福贵抬头一看:妈呀!攒糖葫芦似得从那边过来五个熊瞎子,为首的最大,后边的一个比一个小,眼见得儿子是帮不上忙了,生死由天定,自己就拼他一回!
   张福贵端起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糖葫芦串一般的熊瞎子就是一顿扫射,直到枪膛里再射不出子弹为止。枪声过后,偌大的世界只剩六只黑熊尸体和惊魂未定相拥痛哭的俩男人……
  
   (五)新社会旧婚姻
   一九四九年春天,在东北深山里呆了三年多的张福贵父子俩回到了柿子园村。张亮能写会算,很快被招到县里做了文书工作,后又响应毛主席“一定要根治淮河”的号召调到工程队做监理工作,将自己的青春交给国家、交给了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忙得很少回家。
   转眼已是一九五八年,大跃进的旗帜飘起来,张亮更忙了。张福贵几年见不到儿子,思念之极,便捎书说自己病了,要他回来看看。张亮听到父亲生病的消息请假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见老中医正神清气爽地给病人把脉,没一点生病迹象,知道父亲在骗他,就有点不高兴:“爹!“你身体好好的怎么说病了呢?您不知道我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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