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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二妮

作者: 秋心 时间: 2014-03-16 阅读: 423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火辣辣的五月,大地一片干旱景象,野草叶子黄了,小苗干渴得打蔫,路上的尘土被燃烧得灰尘四起,遮得太阳灰蒙蒙的,只要有一根火柴,大地就会燃烧。家家没有粮食,孩子

火辣辣的五月,大地一片干旱景象,野草叶子黄了,小苗干渴得打蔫,路上的尘土被燃烧得灰尘四起,遮得太阳灰蒙蒙的,只要有一根火柴,大地就会燃烧。家家没有粮食,孩子大人饿得抬不起头来,野菜吃光了,树皮也吃光了,连草根都挖出来充饥。二妮一家五口只剩下妈妈和她自己了。爸爸整天劳累,没有饭吃病倒了,妈妈采来些灰菜煮汤给爸爸吃,没想到,爸爸中毒死了。这是一种八角灰菜,含有剧毒,爸爸吃了这种灰菜,浑浮肿,到处裂口子,直至死亡。姐姐和弟弟也饿死了,不知是因为她生命顽强还是什么原因,她和妈妈幸运的活下来了。
   妈妈三春看着饿得抬不起头的二妮说,“孩子,咱们在这里守下去也会饿死,我们逃命吧。今天晚上妈妈领你走。”
   二妮抬起无神的大眼睛,无力地转动几下说,“妈妈,我们上哪里去呀?哪里才会有粮食吃啊?”
   “唉……这年头,哪里会有粮食吃呀?我们走一步算一步吧,听说东北好过些,总不至于饿死,妈妈领你讨着吃要着吃,去东北吧,好歹讨个活路。”
   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娘两个收拾一个包袱,每人拿了一个棍子,开始了‘盲流’生活。他们没有亲属可投奔,没有要去的目标,没有确切的目的地。这就是当时一个历史时期特定的一个人群,人们就叫他们‘盲流’。她们母女讨饭走了两个多月,来到了东北的地界。一条江从北向南滚滚而下,这里两岸花草肥美,什么山野菜都有,她们母女再也不愁被饿死了,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是黑龙江地界。她们顺着江边顺流而上,在一个依山傍水的的地方,有一个打鱼的破马架子,她们母女住了下来,虽然破乱不堪,倒也遮风避雨,这里有现成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个油滋滋的破行李,三春把行李拆开,拿到江水里洗干净,还找到一点乱线,把行李重新缝了起来。母女俩好歹有个安身之处了。白天她们出去采野菜,捡一些干柴,回来煮熟,再嗮干一些。可是,没有粮食,母女俩吃得脸色发青,一点血色也没有。秋天来了,瑟瑟的西北风拍打着小窗,母女两个倦缩在一床破被里发抖。好歹是庄稼成熟了,秋收以后,他们可以到地里捡拾些粮食土豆之类的充饥。她们知道要存一些过冬。
   时间长了,村里人都知道这里来了母女俩,好心的人们经常来这里给他们送点粮食,咸菜吃的东西,还有给她们送破旧衣服的。母女俩的日子好过多了。
   冬天并不管你穷人家的日子怎么过,他板着面孔如期而至。东北风呼啸着往这个破旧不堪的马架子里灌,大雪被老北风抱起抛向大地。
   “妈妈,我冷。妈妈我怕,我肚子疼……”二妮呻吟着泪流满面。她病了。这时的二妮已经十二岁,虽然颠簸流离,饥寒交迫,并没有影响她的发育,她来事了,而且痛经。怎么办呢?
   “二妮,没事的,这种事情是我们女人都有的,挺一挺就过去了。好孩子坚持住。”
   二妮满脸大汗淋漓,痛得在炕上打滚。妈妈三春急忙点着火,烧了些热水,没有红糖,没有生姜,她只好就这样把热气腾腾的白开水递给女儿。二妮喝些热水,还是疼,这一夜母女没有合眼。
   东北风还在刮,大雪成团的往这个破旧的小屋里摔打,二妮已经睁不开眼睛,一会吐,一会疼得嗷嗷叫。母亲没办法了,她跑到二里以外的村里求救,他敲开了村头一家小屋的门,这屋里住着一个单身男人柱子带着一个三岁的男孩。他愣愣的问,“你有事么?”
   “哦……有,有事。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他快不行了。”说着三春跪了下去。
   “起来,大嫂你快起来,你在哪里住?我怎么没看见过你?你女儿怎么了?”
   “我在江边破马架子住,我女儿有病了,行行好救救她吧……”三春已经泣不成声。
   “别哭啊,快起来我跟你去看看。”他们把二妮送到了乡里卫生院,经过诊断二妮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三春急坏了,在地上转磨磨,怎么办啊?“我没有钱给孩子治病,大夫求求你了,给点药吃不行么?救救我的孩子。”
   “不行,我说你这当妈的,孩子都快不行了,还心疼钱。没钱不能开药治病,这是规定。”
   “不,不是的……”
   柱子看透了她真的身无分文,接过话茬说,“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吧,我们有钱。”
   二妮住院花光了柱子所有积蓄,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这点钱是他口挪肚攒准备娶媳妇的。
   柱子知道他们没钱吃饭,就送些野菜稀粥什么的给她们充饥。这对于母女来说简直是比吃饺子还香。二妮出院了,柱子把她们接回来,柱子说,“你就在我家住下吧。等二妮好了你们再回家去,好歹我家还有些粮食吃。”三春只好答应柱子的安排,住进了柱子家。邻居们一看柱子家来了母女两个,好心的邻居就穿登说:“柱子可是个好男人啊,前年挨饿媳妇和别人跑了,扔下个不满一岁的孩子,柱子又当爹又当妈可真是不容易。你们也是无家可归的人,不如就和柱子成就一家人家好了。“”三春说,“人家比我小好几岁啊。”
   “没事的,女人大些知疼知热。我看就这样吧,柱子你说呢?”
   就这样,三春带着女儿二妮在这个靠山村住下了。
   三春虽然将近四十多岁了,饥寒交迫,但是骨子里的美丽妩媚是有生俱来的。柱子自从三春敲开他的门,他就认定这个女人属于自己的。他们就这样在一起生活了。
   家里有了女人就有了三分的温暖,柱子每天出门劳动,三春在家里做饭洗洗涮涮,把个小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三岁的儿子也有人管了,三春善良厚道,对柱子的孩子比对二妮好几倍。柱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小日子过得腾腾火火。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生活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困苦,起码有粮食吃了。二妮已经十八岁,出落得像一朵花一样亭亭玉立。村里许多男孩子喜欢围着二妮转,可是,二妮从来不愿意搭理他们。
   由于生活的坎坷,荒旱年间,一年之间曾经痛失两个儿女,还有丈夫,加上几年来的流离失所,饥不果腹,三春的身体垮了。得了严重的心脏病。柱子倾其所有为她治疗,可是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钱花光了,人也不行了。
   她满脸流着泪水一手拉着柱子的手,一手拉着女儿二妮说,“柱子呀,是你给了二妮的生命,那时候如果没有你二妮怕是早就没了。我本来想报答你,让你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没想到啊,老天无眼,他不让我活下去。二妮呀,你就跟了柱子吧。他才比你大十二岁,他是我们母女的恩人,知恩不报是小人,我已经没有机会了,你就替妈妈完成这个心愿吧,你弟弟成儿,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不,这哪行呀?我是她的继父,这不乱伦了么?你糊涂了吧?”
   “你呀,迂腐,我没糊涂,心里明镜似的,什么……乱伦啊?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比你大那么多你没嫌弃过我,如今你比二妮大十二岁也不算大,你厚道善良,知道心疼人,我把女儿交给你,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三春有气无力的喘息着说出最后的牵挂嘱托。
   瓢泼大雨倒下来,苍天哭泣大地呜咽,可怜的三春就这样过早的走了。她把唯一的心爱之人,自己的亲生女儿托付给自己曾经心爱的男人……孩子的继父。
   二妮哭得死去活来,自己唯一的亲人在这个世界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她抱着妈妈的棺椁痛哭着,“妈妈呀,从我记事起,你就没享过一天的福,咱家的日子刚刚好些,你就这样的走了,你扔下我不管了,以后女儿有个头疼脑热谁来管我,有个贴心的话向谁诉说……”
   柱子也哭得天昏地暗,虽然三春比他大,可是三春天生丽质,温柔体贴,这些年来苦巴苦业和他一起治理这个小家,把自己的儿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感念她,他喜欢她,他真的爱她。可是才四十多岁的人就这样走了……
   成儿也跺着脚哭喊着妈妈……妈妈……
   二妮和柱子含泪安葬了三春。
   柱子说,“你还是我的女儿,我还是你的继父,我们还是父女相称,父女相处,虽然你妈走了,我依然不会变样的,我会比以前对你还好的。你也长大了,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再大的事情,再过几年,就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我一定会让你满意,让你过得幸福。”
   二妮低头无语,她在考虑一个问题,妈妈临终说的言语犹在耳边回响,她那期待的眼神,她那幽幽的嘱托,令二妮心碎。妈妈真心喜欢继父,这些年来也多亏继父苦巴苦业的劳动挣钱供养着一家。如果没有继父,自己的小命早就没了。再说,继父这个人善良淳朴,为人厚道,到啥时候也不会亏待人,他宁愿自己吃苦受累。论长相人品都没问题,可是,他毕竟曾经是自己的继父,一直以来和他父女相称。一下子让自己嫁给他心里还真转不过弯来。她左思右想,辗转反侧,她病倒了,一天懒洋洋的不吃不喝。这可吓坏了柱子,他送她去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病,只是心劳成疾,回家好好调养几天就好了。
   她不念书了,回到家里和继父做些家务,侍弄小园(菜地),一个家又是鸡又是鸭的,也真得有个好人维持。
   她决定嫁给柱子了,她并不知道对柱子是否有爱情,以前她爱他,那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是妈妈喜欢的男人。虽然柱子百般拒绝,二妮还是懵懵懂懂的跟了自己曾经的继父。
   “二妮,你不会后悔么?我比你大这么多,而且我曾经是你的父亲啊。这让外人怎么看怎么说,好说不好听啊。
   没事的,不要管那么多,只要我们过得好。”二妮幽幽地回答着。
   二妮承担起妈妈的重担,早上起早做饭,柱子要下地干活,成儿要上学。白天收拾完屋子还要喂鸡喂鸭喂猪,又要洗衣服,时间过得快,脚不沾地的忙碌完了,又要做午饭。累得二妮直不起腰来。好在她年轻,休息一夜有精力充沛忙碌。
   唉……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婚姻生活么?这样的日子有意思么?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有些厌倦,又有些迷蒙,这就是自己想象的爱情生活么?洗衣做饭,侍候老小?还有夜里柱子的不断纠缠,唉……
   这几天她觉得懒懒的,浑身无力,什么也不想吃,还想吐。
   东院的二婶眼尖,看出了破绽,她问二妮。“二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了?”
   “没,没有的。”
   “什么没有啊,这种事情你可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老婆子我可是过来人了,孩子你说,这孩子是谁的?是不是柱子的呀?”
   “二婶,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妈妈临死前把我托付给我的继父,她让我嫁给他,可是,继父嫌可惨,就没有办婚礼,可是我们已经登记了。”
   “哎呀,傻孩子,可难为你了,其实也没什么,你们本来就井水不犯河水,你妈妈跟柱子过那是过去的事情,你们却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说没有血缘关系。怕啥呀,傻孩子。不声张就不会让别人知道了么?纸里包不住火,早晚要露馅的。今晚我找柱子唠唠,选个好日子,摆几桌宴席,把你们的事情和大家公布了,要不然怎么办啊?眼看你的肚子就鼓起来了,将来怎么办?”
   在二婶的张罗下,柱子和二妮两个人的结合终于公布于众,并且拜堂成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二妮生了个大胖小子,从此,二妮再也没有抱怨。死心塌地的跟柱子过日子。时间悄悄地流逝,转眼间,二妮和柱子生了四个儿子,一个一个的挨肩,这可忙坏了二妮,孩子小,家务重,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好景不长,柱子身体渐渐不支,经常疲倦,咳血,二妮把柱子送到医院。经过检查柱子得了痨病(肺结核)。
   成儿考上了大学,可是柱子确病倒了,大口大口吐血。二妮把孩子寄托给二婶,柱子说,“成儿,你不要恨爸爸,这书还是别念了,我有病,你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家里还有你的四个小弟弟,你就下来干活吧。”
   成儿满心不愿意,可是,看到这一家子怎么生活啊?他极不情愿的说,“好吧,我不念书了,下来干活。”
   二妮说,“不行,成儿学习好,好容易考上大学,别人还巴不得呢。这书一定要读完,将来也有个前程。”二妮拿出家里的积蓄,給成儿置办行李,送她去大城市读书了。家里的生活却越来越紧吧。生产队照顾他们,就让柱子在大队打更,看屋,收收发发的,勉强维持生活。随着改革开来放,村里来了一伙修路的施工队,大家看二妮家困难,正好他家有个东屋闲着,队长把施工队几个头头送到二妮家住,一来可以给些房租钱,二妮还可以给他们做饭挣钱,一举两得。
   施工队长长春是吉林长春人,和二妮是老乡。他一米八十大个,国字型脸庞,浓眉大眼,很帅气。有事没事他都喜欢和二妮在一起闲聊。
   “嫂子,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回过老家么?家里还有啥人?”
   “出来二十来年了,一次也没回去过。家里还有叔叔婶子,我们也没联系过,不知他们怎么样……”二妮有些的伤心的说。
   “我们家乡变化可大了,冬天没事我带你回老家看看。”
   “唉……你看看我这样,柱子病病怏怏的,成儿上大学,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能拔出腿去么?”
   ^两个人都陷入一种无言的沉思。自从长春来了以后,而你觉得心里有了一丝期望,觉得生活有了信心,有了希望。夜里,柱子在大队打更,空劳劳的屋子,只有自己带着四个不懂事的孩子,心里总觉得痒痒的,三十岁的女人正是风华正茂,青春洋溢的阶段。她有时候总是故意不挂门。她希望有奇迹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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