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
作者: 邹满文
时间: 2014-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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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又做梦了,不知怎么了,老做梦,梦见自己变成狐狸。他也说不清到底是狐狸还是狗,一个在山上奔跑,看见不远处的山林,飞鸟以及清清的溪水,不知到了那里,山是那么
摘要:这是一篇离奇而荒诞的小说,主人公文豪大学毕业,相信正义,也耿直,作为记者,如是地报道有些事,从而使社长非常不满意,想踢走他,却找不到更好的去处。后来,社长的同学来当省长,为了讨好,也为了踢走文豪,把文豪介绍给省长当秘书。文豪纠结在两个女人之间,从而引发一系列故事。因为感冒,喝了点酒,文豪竟变成狐狸,成为一只身价百万的银狐......
文豪又做梦了,不知怎么了,老做梦,梦见自己变成狐狸。他也说不清到底是狐狸还是狗,一个在山上奔跑,看见不远处的山林,飞鸟以及清清的溪水,不知到了那里,山是那么地高,树是那么多,到处是蒿草灌木。
他想不通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不变成雄鹰?变成……他看见一只饿了的豹子,吓出一身冷汗来,飞身就跑,豹子在身后追,他奋命地奔跑,呼叫,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结果掉下悬崖,自己醒了,满身是汗。他起身看了看表,才一点多,觉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又躺下,细细地回味梦里的场景,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老做噩梦。家里没有变故,生活也没有变故,自己从山沟里的农家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一直以写文章而有今天。不知是父母名字起的好,还是什么原因,自从上了小学就对文章感兴趣,爱看书,记忆力特别好,看过的文章,多半都在脑海里。他记得考初中时的作文题是《闪过眼前的几秒钟》,这个题目对好多孩子都是难以过去的坎,有的写一个同学从树上掉下来,他扑过去去救,有的写自己生病父母抱着他往医院里跑,而自己写的是运动场第二名摔倒,自己是第一名,反身去扶他的故事,最后两个人跑到终点,却没有得到名次。这篇作文被一个监考老师发现,那个老师坐下来看,再也没有起来转悠,走进作文里,走进场景里,看完笑着对别的老师说了这篇作文,他们一个个地看。这篇作文和自己的优异成绩使他进入市上的名校,三年的初中生活里,他看了大量的书籍,除了文化课就是看书,别的同学玩耍,有的在懵懂里,不知不觉地迷上女孩,偷偷地写情书,自己好像对周围的一切没有看见,从情深深雨蒙蒙里还没有出来,又走进六个梦,青青河边草以及一帘幽梦……这些书让他的心翻腾过一阵子,从书里出来,才觉得对面的女孩是那么地美丽,有的像张爱玲;有的像三毛;有的像伊豆舞女,还没有真正看清她们的面目,雪山飞狐叫喊着呱呱坠地。那个时候,自己觉得不是自己了,是大侠胡一刀,是韦小宝。不知韦小宝那小子那么幸运,和皇帝称兄道弟,还娶了七个老婆,其中有皇帝的妹妹。韦小宝到底有什么能耐,比西游记里孙悟空还厉害?当然没有,从此自己开始崇拜孙悟空,做梦都想腾云驾雾,人家有七十二般变化,自己要有猪八戒的三十六般变化就满足了,你看孙悟空把那定海神针玩的,就像一只擀面杖。
这些虚幻过去以后,自己慢慢地走向真实,从物理里看到一些电荷,导电体以及看不见的空气,觉得好多东西都出自科学,就像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是个再也简单不过问题,我们怎么就没有发现?发现不了呢?还有一些化学反应,记得自己家做豆腐时用的卤水,那就是化学反应,要不是接触化学,至死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道理,只听老年人说卤水点豆腐。还有大自然的一些现象,它都是有科学道理的,就拿风雨雷电,都是自然形成的,什么季风,冷空气和热空气对流,海潮,龙卷风,火山爆发,自从上了高中,才对那些东西有了浅显的认识,在也不相信孙刚悟空腾云驾雾,也不相信武侠小说里的不死之身。走进大学文学系,他才真正认识文学,认识文学的真正含义,各种流派,以及百年孤独。这些东西在当时看来,好像一个冰凉冰凉的世界,忧郁的天空,一个老妇人有一句没一句诉说着遥远的过去。但是,没过几年再看,那就不一样了,自己觉得最有哲理,也明快,闪电般的海燕从头顶飞过,比流星还快。
自己的第一篇文章见报,那是对名人名作的赏析,分解和歌颂,才引起反响,慢慢地开始写诗,写散文,杂文以及评论有些名人导演的电影。从而,他开始细细地分析一百单八将的命运,就像鲁智深,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却成了泥菩萨,受人香火。宋江仁义得失去轻重,一壶毒酒结束一生让人匪夷所思,还有那些好汉,犹如苏轼的大江东去。文豪想到这里困了,眼皮重得像厚厚的石板,眼睛也涩了,脑海里刚出现红楼梦,三国,就觉得自己的床在上升,忽地起来飞出窗子,晕乎乎地,好像自己的床是天方夜谭里的飞毯,在空中飘。
文豪出生在西北一个大山沟里,这里山不青水却秀,馒头一样的山,一个挨着一个,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沿着山下流淌,只是山沟太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十几户人家像谁丢弃的石子,这儿一家,哪儿一家,就连春风也不愿意到这来,走得很慢,别的地方花都开了,这里还处于萌芽状态。他的父亲是独生子,到了文豪这一代,不知是天眼开了,还是祖上积了德,母亲活脱脱地给父亲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父亲靠种地养活了三个孩子,好几个山头,靠着汗水,靠着辛勤使他们长大,遇到闲暇时节,就出去串乡转户。哥哥没有考上高中就回到自己的家乡,挑起家庭重担,和父亲一起在山上劳作,没有喜,也没有忧,将老一辈流传下来的羊赶上山,喂饱猪就去犁地。山地太多,几乎没有闲暇时间,种麦子,玉米,荞麦,油菜,胡麻,以及糜子,山间地里还有好多果木数,每年到了夏天,这里才能看到生机,到了成熟季节才觉得是个能住人的地方。东西成熟了,只是没人吃,果子熟透掉在地上烂了,甜瓜躺在地上傻乎乎地看着山,还有桃子、李子以及杏子,到处都是。
姐姐高中上完就嫁出去了,嫁的是她高中老师的儿子,班主任上高中时间看上这个漂亮的姑娘,就等她毕业,也知道她考不上大学。他的儿子上县师范学院,比姐姐大三岁,刚分配到一家中学教书不到一年,他就找人给儿子提亲,文豪的父亲看到人家是书香门第,又有工作,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下来。父亲是个小资产阶级余孽,在生产队那会经常受批斗,他却没有清楚认识,也是屡教不改,遇到闲暇时节就挑起自己的货郎担子满村子转悠,天黑了偷偷进村,将大门轻轻地打开,进来将担子放进厢房里,将门锁好。他在院子里听听大门外的动静,又在其他房门口听听,觉得哥哥睡了才悄悄地进来,开门声很轻,吱扭声很轻很长,就像父亲在人面前放屁,总是将开关开小,让屁悄无声息地出来,谁知屁是有压力的,总是叫喊着出来,紧怕人听见,人就听见了,我总是笑着,偷偷用手扇着走了。他的货郎担子里有糖,红的,绿得,蓝的,紫的,白的……只要从瓶子里倒出来,有的像珍珠,有的像眼睛,有的像小玻璃球在手心里滚动。这些糖粒很小,有筷子头那么大,放在嘴里甜在心里,几乎所有孩子都留恋它,于是,就在家里偷上过年杀猪留下的猪毛,或者头发,用它去换。他走到哪里,屁股后面总有一群孩子,嘴里说;“货郎货郎担担子,狗咬你的屁蛋子,货郎货郎背包袱,你妈在家装老虎。货郎货郎转村子,老婆在家领汉子。货郎货郎扭尻子,姑娘媳妇偷胭脂……”父亲听这些话耳朵起茧了,总是笑着,觉得自己身后没了这些崇拜者就不是货郎,没有他们摇旗呐喊就失去风景,也失去意义。如果身后没有孩子,或者孩子少,就停下脚步来,对路边的孩子喊叫着说;“过来,我给你糖吃。”孩子听到这话就飞跑着过来,他从担子的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来,拧开盖,将糖倒在手心,五颜六色的小丸子在手里活蹦乱跳,孩子们流着口水等待着,他却忽然将手攥住问孩子想吃不?孩子们齐声回答说;“想吃。”他将手展开,在孩子们眼前旋上一圈,看有的孩子往这跑,又将手攥住,等孩子们来得差不多了,才一人一颗给他们糖吃。有时候,后面孩子多,也有大人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他有意将屁股扭扭,或者唱一段秦腔戏,惹得姑娘媳妇悟嘴笑。有的女人要颜色,他将一个个小瓶子打开,用自制的,铁丝砸的调羹一下一下地往上勾。调羹比挖儿勺平,大小和挖儿勺差不多,每一下上来,总会在瓶檐上磕碰。担子挑得那两只箩筐不是很大,内面有姜黄、吸铁石、丝线、颜色、针和手帕袜子以及一些日常用品,还有胭脂,粉以及肥皂,发油之类的东西,多半是吸引女人的,余下就是孩子,走到哪里,手里的拨浪鼓摇得直响。
到了春天,山村的风景里有了他才鲜活,走一段路看见村头的大树就放下担子,搖着拨浪鼓一面喊着;“颜色,针线玛瑙,翡翠要有尽有。”要不就唱秦腔。树上的鸟儿听到他的喊叫声,或者唱戏,就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挤眉弄眼,一个个像俊俏地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看着货郎以及那些孩子。河水被货郎唱开了,山被货郎唱青了,柳树那嫩小的叶子也慢慢舒展开来,自从分队以后,只要是农闲,父亲就出去,春夏秋冬,方圆几十里的村庄都有他的足迹,特别是炎炎烈日的夏天,总是戴一顶破草帽,手里拿着一只破扇子,亮开胸膛,露出浑圆的乳来,还有一胸膛的又粗又黑毛,让女人看不够,也想入非非。
母亲对待父亲很好,自从包产到户后,每次回来总是给父亲擀细长面,捞一碗干的给他,他放上盐醋辣子,手里拿着一根大葱大吃起来,吃得满屋子都能听到香,文豪每次看见父亲吃面条,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总是没有父亲吃得香,吃得有味。
童年里的文豪,一直有个风景线,那就是父亲的拨浪鼓,那些五光十色的、像豆子一样的糖,以及父亲的身影和那些童谣,一直记忆犹新。哥哥姐姐被他大好多,自己像树上最后一颗桃子,在人的眼里就是个老汉娃,又叫努尽,按照农村人的说法,父亲已经将全部精液射入母亲的子宫里,才生出他来,再也没有了,已经努尽。
父亲四十九岁才生下他,高兴地蹦起来,离地三尺,又在院子里跑,就像疯了一样,没有注意被石子绊倒,摔得他早晨起床都呻吟,好像腰受伤了,或者肋骨受损。村上的男人都夸父亲厉害,有的女人悄悄地来到母亲身边问:“你男人身上的毛厚还是那地方的毛厚,一夜能干几次?”母亲笑着用手轻轻地打她,脸上的红晕一圈一圈地在扩散,就像少女一样,羞涩地趴在她的耳朵上说着什么,一会俩人都笑了,笑的很开心,就像两只快乐的母鸡,扑棱扑棱地往墙头飞。
父亲爱他,母亲也很爱他,总是将他搂在怀里,姐姐出嫁那会,他很小,不知道结婚是干什么,看到姐夫领走姐姐就骂;“你妈逼,领走我姐姐干什么?”母亲听到他骂人,抬手将巴掌伸开,准备在他的脸上扇一巴掌,落下来却在他的背上,还将手掌旋一下,像树叶一样轻轻地滑过,他却使劲地哭,惹得姐姐将他抱起,给他擦泪水,亲他的脸蛋,还从兜里掏出糖来。他看见糖笑了,挣脱姐姐拿着糖跑了。他记得母亲的奶子雪白雪白的,又大又圆,奶汁及其多,身上散发出来气味是那么地香甜,让他闻不够,有事没事就往母亲的怀里钻。母亲的胸怀就是他的一切,连睡觉也都贴着母亲的身子,小手抓着母亲的乳头睡觉。他一只手放在母亲的腋窝,一手抓住母亲的乳房,钻进母亲的怀里的安全,感觉母亲那光滑的身子,就像搪瓷,小脚放在母亲那光滑的大腿里让母亲夹着,觉得母亲是他一个人的母亲,是他的全部,只有这样,他才会睡得香甜,才有很多甜甜的梦。有时候,尿憋的受不了,会忽然醒来,感觉父亲那粗糙身子,就用小腿蹬他,谁知父亲的腿放在妈妈的屁股上,十分恼火,觉得他浸犯了自己的城池,也超越自己的领地。
母亲很漂亮,她穿的衣服是那样的破旧,连内衣内裤都没有,他感觉母亲穿着用裤子裁剪的裤衩,生涩又粗燥,每每腿伸过去,能感觉到裤缝的生硬,要使小腿蹬多了有灼热感,只有母亲光着身子睡觉,他能感觉到棉绸一样的水,哗哗地在流。母亲是湖春水,自己是泥鳅,在母亲的水里不断地畅游。累了,困了就枕着她的胳膊睡觉,母亲等他睡实才将他轻轻放下,为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干活。有时候,晚上和妈妈睡觉,小腿不安地蹬到一个地方,那地方好像长了好多水草,觉得妈妈就是好,和别人长得不一样,那地方都能长出头发来,惊奇不已,等妈妈睡过去,就用小手偷偷地去摸,是不是还有更神奇的东西?那小手走过,妈妈感觉到了,在睡梦中将他的小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乳房上,他就将这个秘密装在自己的心里,对谁都不告诉,就是最亲爱的父亲也不告诉,怕他知道妈妈的秘密,就亵渎了自己心中的神灵。妈妈不管干什么都领着他,在地里干活,就叫他在地头玩,要使上树摘果子,最大最甜的给他,他吃着,母亲看着在笑。要使身上有点零钱,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买糖吃。
父亲的担子充满神秘,充满诱惑,总是想偷偷地进入厢房,只是门锁着。父亲的兜里总有糖,一粒一粒的,不注意就会摸出一颗来给他,让他甜在心里,笑溢出脸庞,遇到天阴下雨,就把文豪放在自己的肩上,架着他在地上走动,小牛牛对着父亲的头,觉得父亲的脖子热呼呼地。他留恋父亲的担子,却不像别的孩子,跟在他的身后,更不愿意听那些孩子的顺口溜,随着慢慢地长大,最讨厌那些孩子的顺口溜,损母亲、父亲的形象,五六岁时就和一个十岁的孩子打架,为的就是那些顺口溜。再大一点以后,妈妈的奶水淡了,也少了,却离不开,每天还得吃几次,再淡的奶水都是自己的生命之泉,世上再也没有比妈妈奶水更好的东西了,只要放学回来,总要摸摸妈妈的乳房,吃一回奶水,就是没了奶水,总要咂几口,过过瘾,没有妈妈的奶水,自己没了动力,也不长。十岁的时候,父亲一下子老了,他不知道父亲是怎样老的,只看见他走路慢了,上坡就像失去动力的拖拉机,屁从坡底一直放到坡头,却走得很慢很慢,母亲看到叹着气,想起父亲当年的雄风,一夜能在自己身上风卷残云五六次,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心一层一层地掉下皮来,看到眼前的山,觉得是它让父亲老了,是眼前好几个山头的地让父亲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