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伤害
作者: 桃李芳芳
时间: 2014-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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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元,在现在的国人看了,不屑一顾,但在上世纪人民币只有18元8角8分的年代,或许是笔不大不小的财富;我中学时代远离父母,因此有了自主支
摘要:5元,在现在的国人看了,不屑一顾,但在上世纪人民币只有18元8角8分的年代,或许是笔不大不小的财富;我中学时代远离父母,因此有了自主支配生活费的权利,不知不觉中花过无数个5元,但有一个5元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三十多年过去了,恍如昨日,可谓刻骨铭心。
5元,在现在的国人看了,不屑一顾,但在上世纪人民币只有18元8角8分的年代,或许是笔不大不小的财富;我中学时代远离父母,因此有了自主支配生活费的权利,不知不觉中花过无数个5元,但有一个5元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三十多年过去了,恍如昨日,可谓刻骨铭心。
那是1983年6月的事了。当时,由于家在乡下偏僻农村,贫穷落后交通闭塞,父亲每学期初把稻谷粜给公社(乡)粮站,让我凭证在县城籴米,每月生活费常汇款。在县一中读高一快一年了,放暑假前夕,我正赶上青黄不接,便像往常一样邀同村的学长东(辈分是侄儿)一同前往拜见炳叔(辈分是哥)。炳叔是诺大的县城里工作的仅有的四五个同乡之一,也是我们除老师同学之外不多的熟人之一,平时待人热情,是县粮食局下属某粮站的会计,工作一丝不苟,为人随和,笑口常开,经过近一年的接触,我们感觉他人缘挺好,无论同事、家属,男女老少,都能和谐相处、关系融洽。不用说,对我和东更是刮目相看,常留我们吃饭,毕竟我们是一中的高中生,一个公社没几个的,本村也仅3个,所谓“一只脚已跨入大学校门”。在农村老家,那是件无上荣光之事,逢年过节遇见熟人,人们往往极力恭维一番,言谈举止羡慕嫉妒使我浑身鸡皮疙瘩。我和东照例如愿见到了炳叔,闲谈一会儿后切入正题第一次委婉提及即将放假,路费不够,暂借5元,开学时偿还,他痛快答应,马上递给我一张5元的钞票,我一向脸皮薄怕求人,有事一般与东同甘共苦,但恰巧他同样贫苦,此刻也经济危机,我愁眉苦脸多日,现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接到钞票的一刹那,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内心的感激立马化作刻苦读书的决心,化作涌泉相报的宏伟蓝图……
父亲只是小学老师,收入微薄,每逢8月,常为筹措我的学费煞费苦心。经济萧条的大背景下,农闲时家人起早摸黑历尽艰辛砍的柴、竹子及搜寻的杉树尾巴,积攒下来堆积成一座座小山了,但没人来收购,而豆腐作坊只能赚点豆腐渣养猪……万般无奈之下,有一天,父亲一咬牙决定忍痛割爱,杀鸡取卵——宰猪,从几只正在“茁壮成长”的猪中选一头比较肥壮的,100多斤模样的,以解燃眉之急。主意一拿定,父亲就与章叔张罗开了。
家里就有关事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哥哥,去刘屠户家借歼刀、骨刀、刮刀、猪勾;姐姐、妹妹几个洗箩筐、篮子、米筛;我,准备几条五尺长的木板凳、一块扎实的木门板、四根原木、塑料布,布置屠宰场。
翌日大清早,天色曚昽,早起的父母把两口大锅的水快煮开的时候,就催促我们起床。我们兄弟姐妹兴奋得连忙爬起来,换上破旧衣服,分头行动。父亲、章叔、哥哥、我先去勾猪。打开猪栏门,章叔,用手电筒照看问清目标后,用长勾尖对准目标的下巴,使劲挥过去,该猪立即尖叫,其余的也骚乱起来,躲躲闪闪挤着一堆,大有众志成城之势。我们在猪的嗷嗷哀求中,毫无怜悯之心把它拖到断头台。我们七手八脚或抓猪头或捆猪脚,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只见章叔操歼刀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猛插猪的咽喉,连贯着再往死里捅几下,顿时,猪血井喷而出,猪血乱溅,不小心就沾满破衣服,不过,绝大部分猪血则流向事先备好的专用大瓷盆里。等到猪不再挣扎,呻吟声逐渐微弱直至消失殆尽之时,我们才把死猪抬到四面高中间平的塑料床上。母亲,早已把一担铁桶的开水送过来,放在两三担冷水旁,在一旁等候指令。章叔,赶忙用水瓢淋猪头,有时干脆把整只桶提起来淋个痛快,我和哥哥姐姐也乘热打铁,刨猪毛忙碌开了……村里人在睡梦中,突然听到一连串刺耳的“嗷哇——嗷哇”的嚎叫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第一反应是“谁家宰猪?”,根据声源,他们能判定准切方位。早起的人很快云集过来,有想买肉准备早餐的,有看热闹的,在屠宰现场,在摊位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我在帮忙的间隙,惊喜地发现其中就有令我尊敬的炳叔,我赶紧寒暄,原来他是请假回家一两天了。众目睽睽之下,但见健壮的章叔,刀法娴熟,三下五除二,清洗、开膛破腹、拆骨头、切肉,很快把死猪基本搞定,卖肉开始了。
先卖给谁?大家争先恐后,最后“先卖给炳叔”的建议得到一致通过,人家是县城探亲回来的,平时在县城办事,大家还指望关照呢,谁会失去这样一次示好的机会呢?
章叔,出于尊重,问炳叔,“买多少钱?”炳叔答,“五块。”“哪里的肉?”“前髀精猪肉,猪肝一点,粉肠一点。”
简短对话后,目光犀利的章叔眼疾手快顷刻间一挥而就。炳叔,心满意足欣赏起来,高兴地接过肉,笑眯眯地来到我的记账台前,一说完“就那边抵(账)”,就消失了。不远处,众人听而不闻,欠账抵债司空见惯多了已经麻木,但父亲惊愕,他深知我的为人,不相信我举债不告知,禁不住问:“你借钱了?”我低声说:“嘿。”满脸羞愧,无地自容。
——唉,见多识广的炳叔,你怎么糊涂得突如其来这样讨债?我胆小动辄脸红,聪明、懂事、孝顺、诚信,虽年纪不大,可闻名遐迩、有口皆碑啊,何况我借钱时承诺过开学时给你呢?怕我家穷或我没出息,还不起5元?不是,你一定不会这么想的,或许是你弄错了对象,用应付某些“老赖”的办法待我,我可是“准大学生”!你可知道你不经意的这个举动,多么伤我自尊?几十年来的阴影挥之不去,如鲠在喉,令我痛苦……
这“5元”,对我是“无言”的伤害。有时候,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灿烂的阳光,或许就不会灼伤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