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
作者: 美丽愿望树
时间: 2014-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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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近几天,小区的人们在晨炼时发现,跟随在张秀英身旁的,除了她的那只宠物狗贝贝,还有一位年过四十、形容消瘦的中年男人。他们像其他夫妻那样并肩地行走在路上
一
近几天,小区的人们在晨炼时发现,跟随在张秀英身旁的,除了她的那只宠物狗贝贝,还有一位年过四十、形容消瘦的中年男人。他们像其他夫妻那样并肩地行走在路上,两人不时地聊上几句。那位中年男人时不时地俯下身去,抱起那只跑在两人前面的贝贝,先是怜爱地抚摸着它,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香肠来喂它。尔后,他又抬起头来,不知他和旁边的张秀英又在谈论着什么。
刘大嫂是去年新搬来的住户,她虽然和张秀英住在同一栋楼,两人偶尔也打过几次招呼,却对其了解的并不多,只是从周围人们聊天中得知张秀英离过婚,儿子在外求学,不常回家,现在家里只有一只狗与她作伴。可是,她身边那位中年男人又是谁呢?为什么这几天两人总腻歪在一起?是不是张秀英新认识的对象?看来,再过一段时间,张秀英又要坐一次花轿了。
于是,刘大嫂把心中的疑问和旁边的李大娘说了,结果却听李大娘说:“什么新处的对象,那是他们家老陈,前几年他为了一个女人抛妻弃子在外风流快活,饭店和钱财都被那个小狐狸精骗走了,他成了穷光蛋,这才想起回来找张秀英,瞧他那瘦得跟猴似的样,都是被那个小婊子给糟蹋的。”
听了李大娘的解释,刘大嫂啧啧地感叹道:“原来这样啊。要我说呀,这千百年来,女人的心都是最软的,男人再怎么背叛她,只要能回头认错,女人都能原谅。要是换作女人在外边跟野汉子走了被甩掉还想回来,那男人还能让她回来?”
“要不怎么说男人多情却绝情,女人钟情且痴情呢?”
“哎,女人天生就是痴情的种啊。”
二
说起张秀英,那可不是一般人。在单位里,她是技术骨干,是她们那个车间的师傅,她工作认真,勤于学习,乐于奉献。她带过的徒弟一批又一批,对每个徒弟都是热情亲切。因此,徒弟们都亲切地叫她张姐。她带领着徒弟做的工作在厂里年年都是先进,她自己也年年都被评为“优秀工作者”、“三八红旗手”。此外,她还能歌善舞,每次厂里举办的文艺晚会的舞台上,都会听到她动听的歌声,看到她优美的舞姿。她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她的儿子昊天聪明好学,每次考试都是班级里的前几名;她的爱人陈向峰是一家私企的业务经理,每月不仅能拿到上千元的工资,还能拿到一笔数量可观的外快。因此,他们一家很令外人羡慕。
这个普通的家庭原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但是1997年,亚洲发生的金融风暴也使这个家庭受到了冲击,使陈向峰和张秀英之间由于第三者插足而感情破裂,婚姻以失败告终。那一年,陈向峰所在的企业因长期亏损,最终倒闭了,陈向峰也被挤进下岗失业的队伍里。下岗在家的陈向峰每天无所事事。看着妻子每天按时上班,而自己只能面对着家里的柴米油盐,他认为这对于在家里一向都是甩手掌柜的他,真是个极大的讽刺。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巨大的落差,精神大厦终于在此时倾倒了,他变得破罐破摔了,不是整天拿着酒瓶子不停地喝酒,就是招来一帮人到家里赌博,家务活却一下不碰。
面对着以前一向在工作单位里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丈夫如今却堕落成了酒鬼赌徒,张秀英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向峰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正在上初中的儿子需要他,年逾古稀的公婆也需要他,他再这样堕落下去,这个家迟早会垮掉的。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找点事让他做。经过思考,张秀英决定拿出多年的积蓄,让丈夫去做生意,这样他才能振作起来。
钱取出后,张秀英又从亲威朋友那借来些钱。他们用这笔钱在市中心最繁华地带承包了一家酒店。经过半年的装修,他们的“好运来”酒店终于开业了,陈向峰当上了酒店的董事长,他又能像以前那样每天西装革履地出去工作了。本来陈向峰也想让张秀英辞职,过去当老板娘,和他一起管理酒店的经营,无奈秀英舍不得离开她那工作将近二十年的单位,舍不得离开她那群亲如姐妹的徒弟,再说在酒店经营这方面自己又是个门外汉,因此她让丈夫另请高人。
开门大吉,“好运来”自从开业以来,生意非常兴隆,每天的客流量暴满,日营业额高达七八千,就是纯利润也在二千以上。因为生意火爆,陈向峰这个董事长兼总经理分身乏术,再加上酒店离家很远,因此陈向峰不能天天回家。最初,陈向峰一个星期回家一次,一回到家就急于向张秀英汇报酒店的经营情况,还把酒店的帐本拿给她看。
听到酒店的营业额总是节节攀升,再看到丈夫又变得如以前那样自信忙碌起来,张秀英心里很是欣慰,她想,自己又做对了一件事,总算让丈夫从跌倒的原地爬了起来。她鼓励丈夫说:“你不愧是业务经理出身啊,经营酒店也有一套。向峰,你真是个人材啊,干哪行都出色。”
每当这时,陈向峰总会谦虚地说:“这还不是我媳妇的功劳嘛,如果不是你筹钱承包酒店,哪能有我的今天,我是时刻不忘媳妇的教导啊。”说着,就把双手搭在张秀英的肩上,做出一番亲热的样子。
“别和我贫嘴了,快去洗洗,上床睡觉吧,明天酒店还要正常营业呢。”张秀英挣开他的双手,开始上床铺被,准备睡觉。
“尊旨,老婆大人!”陈向峰向张秀英敬个礼,马上就脱下外衣和裤子,走向洗手间了。
渐渐地,陈向峰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从最初的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到半个月回家一次,、再到最后三个月回家一次……他的确很忙,忙得连张秀英打的电话也无暇接听,忙得连一个月回家一次也没时间和张秀英、和孩子说话,因为他虽然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可腰里别着的大哥大却响个不停,上一个电话刚接完,下一个电话铃声又响起,不是大堂经理向他汇报当天的订单,就是一些客户向他预订包席……总之,陈向峰每次回家只做三件事:接电话、吃饭和睡觉,其他任何事都无睱顾及。
三
单位里,张秀英刚刚写完工作总结,就和徒弟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餐。打好了饭菜以后,张秀英和几个徒弟们选了一张靠窗户的餐桌坐下吃饭。
“张姐,姐夫最近有没有回家?他饭店的生意还好吧?”
“你姐夫好几个月都没回家了,给他打电话,不是占线就是接后说生意忙,没时间聊就挂下。去过饭店几次都没见到他本人,助理阿丽都说他出去了,不在饭店。”张秀英将一勺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后再回答那个徒弟。
“张姐,你觉得这个阿丽怎么样?”坐在对面的小王刚夹了一块豆腐放在碗中,继续问张秀英。她在车间里有个绰号,即快嘴小王。无论工厂和车间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她一知道,就立即和车间的同事说。
“你说阿丽呀?她人长得漂亮,工作认真,待人热情,服务周到。听向峰说,她是大学生,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真是向峰的得力助手。这个酒店的经营就都靠阿丽了。”说起阿丽,张秀英就好像说起自己的妹妹,可以看出,她对阿丽是非常欣赏的。
“张姐,你真的没听说姐夫和阿丽之间的事情吗?”看着张秀英那如孩童般天真的样子,小王知道自己说走了嘴。她和张秀英的感情一向很好,并不是成心与之过不去,她也希望师傅能过得幸福,知道这样说会让师傅伤心的。可是,她就是那种心里有事装不住、无法管住自己嘴的人。
“哦?什么事情?”张秀英仍然没有意识到,阿丽这个自己欣赏的小妹会成为破坏她幸福家庭的第三者。
“姐夫和……”
“张姐,没事,姐夫很好。小王是在和你开玩笑,别信她的。”就在小王刚要把自己亲眼所见告诉张秀英时,坐在旁边的小杨给她打了个手势,并与她低语道:“小王,别多事,你想让张姐伤心难过吗?”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呀!”听到这些,张秀英的脸立即改变了颜色,往日亲切的笑容没有了,而是一脸的阴沉,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姐夫他真是个陈世美,他早就和阿丽好上了。昨晚我去某某商场,碰见一对男女,从后面看,那个男的很像姐夫。只见他搂着那个女人的肩,问她喜欢哪件裙子。声音也和姐夫非常像。为了确认,我躲了起来。从正面看,果然就是姐夫!那个女的正是阿丽。张姐你说说,姐夫这么做,对得起你筹钱帮他开的酒店吗?”
对于快嘴小王的回答,张秀英沉默了好久,才微笑地对徒弟们说:“小王,师傅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这几天我们正在办理离婚呢。我们之间没有过任何争吵,我也没有怨恨过他,看着阿丽把他照顾得那么周到,让他焕发了青春,那说明她比我更适合照顾他,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幸福。我真是从心里为向峰高兴,我会默默地祝福他。其实真正地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能过得幸福,不管能否与之白头偕老。你们说是不是?”
“张姐说得对,您不愧是我们的师傅,心胸这么宽广,真令我们敬佩”。听到张秀英这么洒脱地说,徒弟们都为她鼓掌,敬佩她那大度的胸怀,敬佩她那阳光般的心态
虽然张秀英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痛得如刀割一般。关于陈向峰和阿丽的事情早已传得满天飞了,仿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而只瞒着张秀英一个人。事实上,张秀英早已觉察到这一点了。因为张秀英每次去酒店看望陈向峰,阿丽总是躲躲闪闪的,好像是在有意地回避她。凭女人的直觉,张秀英就明白了。但她一直不愿面对此事,因为她对陈向峰的爱太深太深,总是不愿意怀疑他的为人。现在,终于有人向她特意提起,这就像揭开她心灵上的伤疤。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谓,被别人当成笑话了。她应该找陈向峰谈一谈,问问他是要这个家还是要阿丽。若是前者,她会原谅他,允许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若是后者,她会果断地和他离婚,绝不会耽误他的前程他的幸福。毕竟他们的夫妻缘分已尽,再这样拖下去,彼此都会痛苦的。想到这,张秀英就往陈向峰饭店的方向走去。
“嫂子,您来了。”走进饭店,迎接张秀英的是大堂经理。
“向峰呢?他在不在?”
“董事长……他现在……正忙。请您稍等……”只见这个大堂经理说话吞吞吐吐的。因为他没想到张秀英这个真正的老板娘会在此时大驾光临。他本来想说,“请您稍等,我去帮您通知一下。”可是没等他说完,张秀英就径直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看着张秀英没听他的话,就走向董事长办公室,这个大堂经理就向旁边的同事们吐了吐舌头,意思是说你们等着瞧吧,一会准会有好戏看的。
张秀英走到董事长办公室前,推开了虚掩的门,看到了她不该看到的一幕,即阿丽坐在陈向峰的腿上,两人正在亲热呢。发现张秀英进来后,阿丽立即离开了陈向峰的怀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向陈向峰挤了挤眼睛,就迅速地离开了陈向峰的办公室。
看到这一幕,张秀英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生气,因为她早就想到了这些。她一脸沉着冷静地坐在陈向峰对面,等着他先开口说话。
看到坐在对面的妻子异常地平静,倒使陈向峰有些不自在了,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从衣兜里掏出一棵烟,点燃,吸完后,才开口对张秀英说:“秀英,是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片苦心,我会感谢你一辈子为我办起的这个酒店,但现在阿丽是最需要我的时候,因为她怀上了我的骨肉,我也离不开阿丽了。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就是开不了口。秀英,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善解人意,请你成全我和阿丽好吗?”
张秀英没有回答,脸上的泪珠却如雨滴般一颗颗地落了下来。虽然这样的结局她早已预料,但当她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很久很久,她才流着泪地点了点头,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家里,她没脱外衣和鞋子,就一头扑到床上,痛哭了起来。她那层在外人面前伪装得洒脱坚强的外衣终于在此时被卸掉了,只剩下那颗被情伤得已是千疮百孔的心。此刻,她脆弱得如同一个孩童,多么希望有人来安慰啊。但是,偌大的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于是,孤独无助的她就只能痛哭着用力锤打着旁边的枕头,以这种方式来释放她半年来的委屈和怨气。
不知不觉间,黑暗无声无息地将痛哭的张秀英拥抱了。皎洁的月光洒落进来,像一把尖锐的剪刀,将满屋的漆黑剪开一道洁白的裂痕。张秀英披着那头被月光浸染的头发,仍在痛哭,忘了一切。此时,张秀英变得不再孤独,因为有她的影子相伴,还有一颗颗如水晶般的泪珠不断地从她脸上划落下来,掉在她手下的枕头上。
不知何时,房门突然开了,外屋的灯也在这一刻点着了。张秀英知道这是上初中的儿子昊天下晚自习回来了。此时,张秀英才注意到,钟表的指针快要指向七点半了,而她不但没有为儿子准备晚餐,就连自己也没吃晚饭呢。张秀英稳定了情绪,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慌忙地梳理零乱的头发,不想让儿子知道这一切。
可是,越想迅速整理好,就越出乱。张秀英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床铺,就听见儿子在喊妈了,昊天的脚步声也一声响似一声,儿子的身影瞬间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妈,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是您身体不舒服吗?屋里这么黑,怎么不开灯啊?”昊天在说话的同时,右手按了下开关。霎时,强烈的灯光把屋里的整片黑暗完全吞噬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