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燕双飞

一
　　 微雨是个美丽的女子。她的容貌和名字一样美，花瓣一样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微启的嘴唇呵气如兰。这样的美人若是哭起来用梨花带雨来形容，一点也不会夸张。
　　 可是，没有什么人有机会能看到梨花带雨的样子，至少我就没看过。我看见微雨的时候，她总在笑。她笑起来极好看，是盛开的花。嘴角边两个小小的酒窝，轻轻地荡漾开来，看得人的心里的涟漪也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几乎美丽的女子都是骄傲的，也理所当然骄傲，可是微雨不。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容，说话柔风细语，让人生出亲近之感。
　　 当然，美人的周围总会有一大群追求者，说一个团有点夸张吧，但至少有一个连的男人，心里都巴不得被她呼之既来，挥之既去。
　　 可是微雨不支使任何人。胆小些的男人，偷偷给她发短信，写情书，她看了，一笑置之，也不回。胆大的，没事献殷勤，套近乎，只要不过分，微雨并不恼，也不表示出亲近，脸上总是对谁都一样的笑容。更有大胆的，拦住她当众表白，要她做女朋友。她涨红了脸，一语不说，拉着女友慌慌张张地逃出了众人的视线。
　　 所以到现在，微雨身边虽不缺少蜜蜂蝴蝶。但是还没有哪一只昆虫能得到她的芳心。都大三了，她身边的女朋友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因为女友们一个一个都恋爱了，和男友过起了二人世界。留着她孤芳自赏，是的，这就是一朵看起来垂涎欲滴，事实上高不可攀的冰山雪莲。就让她自己孤芳自赏去吧。男人们这样想着，一个一个另觅了新欢。大学里的男生女生，缺钱，缺经验，缺耐心……就是不缺爱情。爱情就像洪水猛兽，泛滥成灾了。许多的同学，杏花开了桃花开，换男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唯有她这朵校花，在校园里摇曳生姿，却始终不知花落谁家。
　　 二
　　 再说说我吧，秦飞，男，22岁。一个极不起眼的理科生，丢进男生堆里，连个泡都没有。我也喜欢微雨，这么漂亮的女孩，又温柔，谁不爱呀，除非不是个男人。但我知道自己的分量，那么多高富帅都排着队，碰了壁。我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相貌平平，连排队的资格也没有。
　　 我交了个女朋友。叫紫燕，和微雨同一个宿舍，已经拍拖两年。两年前我刚进这所大学，第一眼，就被微雨的美丢掉了魂。和众多追求者不同的是，我最多只能算个暗恋者。有事没事到女生宿舍附近转转，就为了看一眼心上人。我在暗处，亲眼看见过许多采花先驱者们丧气而归，心里是窃喜的。
　　 那时微雨和紫燕要好，每日走在一起。紫燕也是个五官周正的女孩子，但和光艳照人的微雨走在一起，只能当绿叶了。那时许多男孩走曲线救国的道路，紫燕代微雨收过不少情书，传过不少话。当然，这是紫燕成我的女朋友之后告诉我的。
　　 紫燕成为我的女朋友，纯属偶然，用她的话来说，叫做缘分。其实只有我知道，这是一次预谋。当初接近紫燕，完全是因为紫燕是微雨的好朋友。我心里的小九九打的是，若是紫燕做了我的女朋友，我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近我的女神了。但这话现在只能烂在肚里，要让紫燕知道，还不得整死我。
　　 嘘！我的女朋友来了。当初看她文文静静的，觉得采不到校花有片小清新的绿叶也行。谁知这妮子自从成了我的女朋友，性情大变。时而小鸟依人，时而黛玉葬花，时而河东狮吼，弄得我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
　　 这次又因为我没及时回她的短信，她便冲我使性子，说我故意不理她，心里没有她。真是天大的冤枉啊，真相是，那时我和我的一班哥们正在球场上挥汗如雨。一个爷们，总得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吧？
　　 可是她根本不听我解释，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我只好亲自到女生宿舍负荆请罪，彼时她正在和微雨说话儿，微雨见了我，婉尔一笑，道：“秦飞，你来找紫燕的吧？”我陪着笑脸，道：“我来叫紫燕一起去吃饭。”可紫燕对我既不看一眼，也不搭话，晾了半天，竞自顾拉着微雨走了！
　　 我心中郁闷着，只好找了个哥们以酒浇愁。介绍一下我最好的哥们，兼发小——马腾，身高一米八的帅小伙，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家境殷实，典型的富二代。虽不招摇，却特别有女人缘。我们从小同一个班，长大了又在同一个城市念大学，他念A大，我念B大，
　　 马腾一见我的苦瓜脸，便说：“哥们，女人不能太宠的，你看你都把你们家紫燕惯成什么样了，三天两头地和你闹，累不累呀？”我叹了口气，心想有个女孩不嫌我矮挫穷已是幸运，正是精力过剩的年纪，没个女朋友陪着折腾的，难不成天天看岛国的爱情动作片自慰去？想到这，猛的一口酒下肚，把所有的郁闷吞进肚里。小酒没喝一会，马腾就起身接了三个电话。回头和我说：“女人真他她妈的麻烦，天天打电话，哪有那么多话说，也不腻！”
　　 这哥们正处着个女朋友，挺漂亮的一个女孩，不过一个月的新鲜劲，在他的嘴里就全是不屑：“你别看她的样子挺清纯，早就不是处女。以为上了床就有了底牌，整天要我带她去见我父母。变着法要我给她买这买那，典型一个拜金女，我才没那么傻……”借着一点酒劲，马腾数落着女朋友的不是，最后来了句：“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拜金女。”
　　 他的话让我生出反感，反驳道：“女孩子哪有你说的那么虚荣，我家紫燕就不是那种人。”马腾忽然哈哈大笑，道：“哥们，你别太自信，要不我去试试你家紫燕的心，我假意去追求她，看她会不会变心？”我连忙摆手道：“朋友妻，不可欺。感情的事也开不得玩笑。要不我说个人，你要是有本事追到，我才佩服你！”马腾立刻被激将得性起，瞪着一双醉眼，道：“你说是谁？我就不信还有女孩不虚荣的！”于是我把微雨介绍给了他。
　　 一说完我就后悔了，微雨，她不是一直是我心里的那颗朱砂痣吗？还有，如果马腾真的去追求紫燕，紫燕会不会变心？如果马腾真的去追求微雨，微雨会不会动心。真的说不准啊！
　　 可是，说出的话，覆水难收，事情已无法挽回。
　　 三
　　 后面的故事情节，真的比电视剧还烂。都不需我牵线，马腾就把微雨的情况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大到家庭情况，性格特点，小到兴趣爱好，生活习惯。以马腾的话来说，这叫知已知彼，百战百胜。马腾得瑟道：“我看上的女孩，还真没有不上手的。大多数都是那些女孩子主动投怀送抱。”这话听着有点神叨，但我知道，这是事实！想到心中的女神像个被宰的羊羔毫不知情，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一下她。
　　 我把马腾那从初中就开始的复杂情史，还有他喜新厌旧的性情，添油加醋在女朋友紫燕面前说了一遍，要她提醒微雨。紫燕盯着我看了半天，道：“马腾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说他坏话？”我连忙辩解道：“我不是因为微雨是你的好姐妹吗？正因马腾是我的哥们，我最了解，所以才不想让他伤害到你的朋友。”唉，我这事做得的确不太厚道，但是哥们和女神相比，我心里的天秤哪里还能平衡？
　　 马腾开始行动了。每天骑着他那辆几十万的进口雅马哈摩托招摇过市，在晚饭前从A大赶到B大。要请我和紫燕还有微雨一起吃饭。我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道：“无功不受禄，无缘无故，怎好请人吃饭？”他道：“我打听过了，过两天是微雨的生日，你和紫燕作为朋友的名义宴请她，她应该不好拒绝的。到时我来做东。”我一犹豫，他一拳砸在我胸口，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哥们，这点忙也不帮吗？就这么定了！”唉，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看来微雨是难逃此劫了。我的胸口顿时隐隐作疼起来。
　　 于是和紫燕商量为微雨庆生的事，说服微雨，又约好几个相好的同学同去，只待时日了。只是没敢告诉紫燕马腾作东的事。想想我一面想方设法阻止马腾和微雨交往，一面又牵线搭桥，这算哪门子事啊，全乱了！
　　 生日那天，微雨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如一朵出水的芙蓉，倾国倾城！进门的刹那，马腾的目光里忽然放出奇异的光彩，那是饿狼见了美味小羊发出的光芒！我正要介绍，马腾先开口了：“各位美女，我叫马腾，是秦飞的哥们，就读于A大，很荣幸今天能来为大美女微雨庆祝芳辰。”说着话，便伸出手和微雨握手。微雨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脸上腾的红了，像一棵含羞草，全是羞怯和欣喜！
　　 那天晚上，马腾和微雨都成了焦点。一个是美女加寿星，众星捧月。一个是帅哥又风趣，逗得众女前俯后仰。很明显众女对马腾心里都存了好感，席间频频向他敬酒，席后又互留了电话。唯有微雨，始终脸上保持着微笑，不肯闹腾，不肯多说话，却依然是光芒四射！
　　 连紫燕事后都对我说，你那哥们，真是挺有意思的。我听了这话极不痛快，道：“莫非你也看上他了？”紫燕吃惊地瞪着我：“你吃哪门子醋？你没看出来马腾喜欢的是微雨？”
　　 唉，我当然知道，紫燕却不知道我其实是因微雨吃的醋。已经有女朋友了，看着喜欢的女孩被别人追去，心里还是酸酸的，这是什么心态？
　　 四
　　 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微雨喜欢马腾！
　　 马腾玉树临风，马腾风趣幽默，马腾有财有貌……有几个女子能抵挡住这种诱惑？没有！
　　 果然，过不多久，校花微雨和富家公子马腾恋爱的消息就在B大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发出由衷的赞美：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更多的人是嫉妒和恨：“以前看着这么清高，还不是找了个富家的花花公子？拜金女！”看着微雨每天坐在马腾的雅马哈后面笑面如花，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每于紫燕拌嘴斗气后，便一个人找个小酒店，喝酒解闷。想起从前和马腾一起喝小酒的时光，一去不返。现在他和微雨正在兴头上，哪有时间顾我？
　　 再说，我也不爱听他的得瑟：“怎么样，你说的天上的仙女微雨，还不是照样被我拿下！”虽然知道他一直就这德行，这样说别的女孩可以，但说微雨不行！那次我几乎要跟他反目，借着酒劲儿，我对他吼道：“微雨是个好女孩，请你好好对待她，不要伤害她！”马腾吃惊地看着我，道：“我开个玩笑，哥们，你冲我吼什么呀？放心，微雨是个好女孩，我会好好待她的！”
　　 但愿如此，到底不放心。
　　 有次我去女生宿舍找紫燕，紫燕没在，正好见微雨在看书。我叫了声微雨，她抬头见是我，焉然一笑，道：“紫燕出去了，你怎么没打她电话？”我说：“那我在这等她一会。”便和微雨闲聊起来。有意无意地提到我那发小。一提到马腾，微雨的眼中立刻焕发出一种迷人的光彩，言语之中，全是幸福味道。爱情啊，真是神奇！
　　 我心里泛起一丝酸楚，不免要说起一些马腾过去的情事，微雨听了，脸上顿时暗淡下来，幽幽道：“我都知道，不是没有争扎过。可是，秦飞，你知道吗？爱上一个人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就算知道前面是刀山，是火海，你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唉，我还能说什么呢？微雨说得没错啊，爱一个人的确是件没办法的事，就像我爱微雨，就算知道没结果，就算自己有了女朋友，心里面还是常常要想着，念着，担心着她！
　　 但愿，这次马腾是真心待微雨，但愿微雨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正在感叹间，忽听宿舍外一女子的叫骂声：“微雨，你给我出来！有种你给我出来，你这不要脸的婊子，老处女！没人要抢别人的男人……”我探头一看那女子，非常眼熟，正是马腾的前任女友！这骂声极难听恶毒，立刻引来了不少围观者。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多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微雨听了，早惊得六神无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中已隐隐有了泪光！我心中立刻生出怜香惜玉之情，道：“马腾的前女友来了，你先避一避，不要出去。我打电话给学校保安来赶她出去。”刚打完电话，叫骂的声音夹着嘈杂的脚步声，直奔宿舍门口而来，已经来不及了！
　　 我刚到门口，马腾的前女友带着几个女孩，已冲到面前！我急忙堵在门口。领头的那个泼妇，瞪着一双杏眼，一边叫骂道：“贱人，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一边就用手来推开我。哪里推得动？那泼妇急了，开口就骂：“好狗不挡道！和你没关系，让开！”我自然是不让的，厉声道：“这里是大学，不是你放泼的地方，请你放尊重点！”那泼妇见我不肯让，伸手就想来打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你再动手动脚我对你不客气。”说罢顺势一推，那泼妇便踉跄着往后退去。她的几个帮手见了我的狠劲，亦不敢前来动手。便一起在那叫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正闹得不可开交，学校保安处已经赶到。众人连说带劝，软硬兼施，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事后，微雨自然是对我千恩万谢，就连紫燕都对我说：“行啊，英雄求美。赶明儿个我被人欺负了，你会怎样?”我听着里面的酸味，道：“我会以命相搏！”这不是谎言，二十二岁的身体里流的是燃烧的血，为了所爱的人，我真会以命相搏！
　　 五
　　 马腾这些日子对微雨确实很好。每日来B大见面不够，还短信不断，电话粥煲着。节日必买各种礼物相送。整得紫燕成天数落我：“你看人家马腾多有情趣，对微雨真是好！就是你整天木头一个，跟了你好几年，连几句好听的话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