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孕

图第一次带草到我家来的时候，我只当他俩是普通朋友，以致老婆说要打发（给见面礼）草，我阻止了，我完全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恋爱这么简单。
　　 图是我二舅的孙子，小学读完就走上了社会，玩耍、学手艺、打工，已经舒舒服服地混到了20岁。我第一次带老婆登门拜见二舅夫妇时，他还是四岁的小孩子，对我特别好奇、特别亲热，整天围着我转，现在却已经是比我还高半个头的小伙子了。尽管所受教育不多，说话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但图性格活泼开朗，为人慷慨大方，很讨女孩子欢心，草就是图在给街上一家麻将馆看场子的时候认识的。草比图小一岁，约略显得有点黑瘦而萎靡，今年刚高中毕业，成绩极不理想，她爸爸不同意她继续读，但她妈说孩子还相当幼稚，而且娇生惯养，什么事都做不了，他爸就交钱让她读了武汉的一所职校。在暑假期间，无所事事的草成天和一帮与她情况相类似孩子在街上胡混，不知怎么就遇上了图，在一起玩了两回，就粘到一起了。
　　 我压根就没拿他们的交往当回事。在我看来，草不过是暂时找到了一个玩伴和为她付账的傻主儿，然而，不到一个半月，我的表兄到家里来，谈起这件事，他说草告诉图她已经“身怀有‘朵’”了。我感到很惊讶，倒不是我觉得图善良本分到不知男女之事，而是没想到时至今日，一个高中毕业生和她的家长还都这么糊涂。一个懵懂的女孩子在外胡混，家长却完全放任自流，没有任何提防。实际上，草的父亲还是县某部门的一个领导，母亲还是县里一个颇有影响的文艺团体里的一名演员，素质都还不低。图倒是得了些家传，他的母当年也是未婚先孕，然后嫁给了我表兄的，可是我一直以为，要让一个女孩子爽快地和自己上床，还是颇需要花一番心思的，图给我的印象似乎还落后于事实。
　　 我建议表兄尽早与草的家长取得联系，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表兄却远比我镇定，他并不打算惊动对方家长。实际上，草已经在武汉就读，为陪着她，图到武汉打了一段时间工，之后去了青岛，他的一个堂姐在那里的富士康实习。我的表兄叫图的姐姐引草到医院做了检查，确认了事实，要求图与草自行商量解决此事。我建议拿掉胎儿，毕竟草还是学生，图也没有任何准备，他们都没有听取我的意见。现在，胎儿已经两个半月了，草央求图从青岛回来，他们从学校拿回了草的东西，草瞒着父母自行退学了，她住到了图家中。草在图家期间，表嫂见草相貌平平、好逸恶劳，心生不悦，又见怀孕的事瞒不下去，恐久后麻烦，就催促草自己打电话给家里，报告实情。草的母亲听说之后大哭，她丈夫出差，她自己正在演出，那是县里定的任务，耽误不得的，她只好叫草先回家再说。
　　 草回家后，她父母倒没有为难她，他们只是叫同去的图把草的东西送过来，草的爸爸给草摆出了两个选择：一是跟图断绝一切关系，打掉胎儿，继续上学；另一个就是交20万，跟图走，断绝父（母）女关系。图当然拿不出那么多钱，表嫂要求草不要打掉孩子，与图结婚，至于给草家多少钱，再商量。草的爸爸要求草当着图与他的母亲的面做出选择，草选择了前者，她的父母也就当即拒绝了表嫂的要求，并要求图家拿出2万善后。表嫂很生气，她也当即拒绝了草的爸爸的要求，她说最多给两千，毕竟两人都有责任。表嫂打电话给在温州打工的丈夫，她的意见得到了丈夫的支持。草的爸爸准备两天后亲自去图家，如得不到这个钱，他要与图家打官司。我比较倾向于草的爸爸的意见，认为草的爸爸上门闹会影响图的声誉，就建议图与他妈妈改变态度，可以略微讨讨价，但不要太过分，毕竟人家女孩子更吃亏。表嫂坚决拒绝，她说图这半年为草花钱一万多，还耽误了挣钱的时间，她宁愿与草打官司到底。
　　 我见无法左右他们的想法，只好打酱油，好在表嫂处理此事比较有经验，而我则完全是书生。尘埃还没有落定，我跟孩子他妈说，我越来越赶不上时代了，要是这样的事情落到我们头上，我就只有向人家请罪的份了，哪里还能理直气壮？孩子他妈却说，这事绝对不会落到我们头上，因为儿子已经显示出了另一个我的轮廓，即使万一出了事，儿子也绝不会让女朋友吃亏。我说也是，只是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兔子会撞上儿子这棵树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