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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黄昏

作者: 冀成 时间: 2014-03-10 阅读: 139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六月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那天黄昏,晴朗的天空突然天灰地暗,只一会儿的工夫就乌云滚滚,雷电交加,急风暴雨铺天盖地而来。行走在马路上的人纷

摘要:平庸慌三忙四地就近来到一家马路边的洗头房,停下自行车,锁上车锁,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洗头房的大门前,伸手推开屋门,一脚迈进屋里。 六月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那天黄昏,晴朗的天空突然天灰地暗,只一会儿的工夫就乌云滚滚,雷电交加,急风暴雨铺天盖地而来。行走在马路上的人纷纷找地方躲藏。
   平庸慌三忙四地就近来到一家马路边的洗头房,停下自行车,锁上车锁,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洗头房的大门前,伸手推开屋门,一脚迈进屋里。
   坐在屋里的几个小姑娘,立马齐刷刷地都站起身来,几张小红嘴就像鹩哥似地异口同声地问道:“先生,洗头还是按摩呀?”
   平庸当时是害怕让疾风暴雨给淋成一个落汤鸡,根本就没想过跑进来干什么。他站在屋门里,面对着这么几位年轻、漂亮又热情的小姑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了。他一边用双手擦了几把脸上的雨水,一边口吃地说:“不、不。我、我是来剪头的。”
   平庸这么鬼使神差地说着话的时候,就已经抬腿走到了剪头椅子跟前,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
   一个留着短头发,个头不高,胖乎乎的小姑娘,来到平庸身后,用两根手指头轻轻地揪起平庸后脑勺上一撮湿溜溜的头发,嘲弄地说:“先生,你的头发不长啊!怎么剪?想要剪个和尚头吗?”
   小姑娘说完,一转身便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伸手从旁边的小圆桌子上拿起一盒香烟和一个打火机,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啪嗒”一声点燃香烟,眯缝起双眼,撅着小红嘴,吐起烟圈来。
   这时侯,另一个坐在连椅上,身材瘦瘦的小姑娘,冷冷地说:“他是跑进来避雨的。”
   紧接着,这个小姑娘又用一种戏弄人的口吻朝着平庸说:“避雨就避雨呗,这么大的人啦,脸红什么呀?在这儿避避雨,不会收你小费的,放心好啦!”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弄得平庸怪不好意思的。
   这个时侯,另外一个细高个,大眼睛,留着披肩发,身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三步两步走到平庸的身后,甜甜地说:“先生,外边的雨下得这么大,你这样傻坐着也没意思。你的头发都让雨水给浇透啦,我给你干洗干洗吧。行不?先生。”
   平庸赶紧就势下台节,连声地说道:“行行行,行行行,行啊!这雨水不干净,给我干洗干洗吧。”
   这个身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一边笑眯眯地给平庸洗着头,一边有话没话找话说地和平庸闲聊起来。另外那两个小姑娘也时不时地你一句,我一语,有一句,无一语地和平庸搭闲着。
   身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给平庸干洗完头,自己洗了洗双手,擦了擦,又转身来到平庸的跟前,笑眯眯地拉起平庸的一只手说:“雨下得这么大,你也回不了家,干脆,我再给你做个泰式按摩吧?怎么样?先生,我不会多收你的钱,连给你洗头算在内,只收你80元钱。怎么样?”
   这时侯,那个个头不高,胖乎乎的小姑娘也赶紧帮腔地劝说着平庸:“先生,你还想个啥呀!这么便宜的事,你到哪儿去找呀?去吧、去吧,别犹豫了,她的手艺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平时她忙都忙不过来。”
   身材瘦瘦的小姑娘,这个时候也跟着说:“你就赶快跟着她去按摩按摩吧!泰式按摩很舒服的,我不骗你,真的!平时泰式按摩都是100元,今天下大雨了,没有客人,她才这么便宜给你按摩的,你就赶快跟着他去吧,别在这儿磨蹭啦!赶快去享受享受她的手艺吧。”
   我们家老一辈子里头也没有谁干洗过什么头,就别讲什么泰式按摩了。平庸的脑子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心里头又寻思着,今天尝了尝干洗头的滋味,还真是挺不错的。反正口袋里有100元钱,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坐在这儿闲着也没什么事,干脆就潇洒一回吧!
   平庸坐在剪头椅子上,心里这么一寻思,浑身来了劲,二话没说,站起身子,倒背双手,板着脸,目空一切地迈着四方步,跟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香水味,脸上涂抹得像个小妖精,身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走进里面的按摩室。
   平庸大模大样地闭着双眼躺在按摩床上,小姑娘废话连篇地和他闲聊着。二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平庸算不清了,反正是还没有等到他弄明白泰式按摩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就听见小姑娘的两只小手相互一拍,“啪”的一声,说道:“好啦,先生。时间到了,起来吧!”
   平庸睁开双眼,不由自主地顺嘴冒了一句:“这样就算完事啦?”
   小姑娘笑嘻嘻地说:“是啊,到点啦!”
   她说完,用一种怪怪的眼神,十分暧昧地看着平庸又说道:“如果你还想干点什么,当然就不会完事了。你想吗?要不要打飞机?要打的话,我好好地给你打一打,保证打得你浑身都舒服,怎么样?先生?打不打?”
   小姑娘见平庸躺在那儿没有什么反应,又淡淡地问道:“先生,你是不是第一次到洗头房里来按摩啊?
   “谁说我是第一次到洗头房里来按摩,我不经常按摩倒是真的。打飞机?怎么打呀?我看还是算了吧!如果再让你打的话,你就能把我浑身的骨头节都给打散了架。”
   人呀,有时候还真是挺奇怪的。平庸明明是头一次到洗头房里来按摩,可人家小姑娘这么一问他,他却不肯承认了,还挺生气的,还觉得这个小姑娘小看了他似的。
   平庸悻悻不乐地下了按摩床,穿上鞋,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屋外走去。
   小姑娘站在那儿楞了一下神,猛地一扭身,抬腿抢先一步走在了平庸的前面。她一边往前面走着,心里一边暗暗骂着:“这个土包子,连打飞机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在这里给我装二爷。真他妈的没劲!”
   平庸跟在小姑娘的身子后头往前厅里走了几步,小姑娘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道:“先生,我的按摩手艺怎么样?挺舒服吧?”
   平庸停下脚步,借着黯淡的灯光,看着小姑娘那种诡秘又得意的神态,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不忍心扫了这个小姑娘的兴头,就顺口应付道:“好、好,舒服、舒服,挺舒服的,你的手艺还算挺不错。”
   小姑娘还没有等到平庸的话音落到地上,就“咯咯咯”地笑着往前面的大厅里跑去了。
   说实在的,这个小姑娘的泰式按摩手艺究竟怎么样,平庸还真是说不上来,因为他并不知道泰式按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平庸躺在床上刚开始按摩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姑娘的手劲不小,捏得他挺疼痛的,强忍着,不好意思出声。后来好多了,可能是小姑娘累了,手上没劲了,他感觉着小姑娘的那一双小手轻轻地在他的后背上到处拍拍、掐掐、揉揉,还算是挺舒服。
   平庸出了按摩室,可能是心里作用吧?感觉着全身都让那个小姑娘连捶打,又掐巴,弄得不得劲,全身的骨头节都好像散了架似的。心里琢磨着,还舒服哪?纯粹就是受了一回洋罪。
   平庸付钱的时候,心里头更不是个滋味,有一种被那个小姑娘给戏弄了的感觉。他走出洗头房的大门口,嘴里就小声地嘟囔道:“不值、不值,真是不值。”
   雨停了,天也黑透了,平庸神情沮丧地骑上自行车,一路猛蹬着车蹬子往家赶。
   平庸进了屋,他妻子就埋怨道:“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这雨下得多大呀!没淋着你吧?赶快换件衣服来吃饭。儿子刚才都饿地咋呼了,你要是在不回来,我们就不等你啦!”
   平庸像做了件什么亏心事似的,一进屋就堆着满脸地干笑,吃饭的时候,也不敢正视他妻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不在焉地用鼻子哼哼着应付他妻子的问话。
   他妻子见问不出平庸一个什么所以然来,也不再追问了,把脸一沉,低下头去,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平庸草草地吃完饭就赶紧钻进了书房。他需要安静一下,需要静静地好好想一想,等一会儿好怎么糊弄他妻子,怎么说谎才能圆满一些。可还没有等到他想好编造什么谎话的时候,他妻子就已经寒着小脸走进书房,随手关上书房门,不依不饶地追问他干什么去了。
   平庸生性呆板,说话办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坦率的很,心里头根本就藏不住什么事情。何况此时此刻,做贼心虚,哪里还能招架得住他妻子这一连串的追问。
   平庸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的,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边喃喃地跟他妻子说着自己洗头、按摩的经过,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二十元的钞票放到了写字台上。
   “好哇!你还真行啊!我平时连双鞋都舍不得买,你竟然敢拿着我的钱上那种地方去,你还算是个人吗?啊!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去躲雨?啊?你说!你哑巴了?说话呀!怎么,心虚了?你说啊!不敢说了吧!你这个缺德玩意儿……”
   平庸的妻子一边朝平庸吼叫着,一边用她的手指头指点着平庸的头皮。她越吼越气,嘴里的话说得也就更加难听了。
   “你躲雨,躲什么雨!啊!我看你是心术不正。什么地方不能躲雨?那种地方是好人去的吗?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呸!你真是脏死我啦!我告诉你,以后你就别想再碰我一下子。”
   平庸让他妻子骂得昏头昏脑的,还没等到他醒过神来辩解点什么,他妻子就跑出了书房,进了卧室,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就是花了你八十元钱,值得这样子吗?真是的,这算是什么事啊!”
   平庸站在卧室门口,身子靠在门框上,小声小气地冲着趴在床上呜呜大哭的妻子嘟囔着。平庸是在向妻子解释,还是在道歉?还是在埋怨?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也许几层意思都有,也许只是向妻子发泄心里头那股懊悔的情绪。
   “你说什么?就花了八十元钱!哼!你可真是挺阔气的呀!光是钱的问题吗?啊!你做没做缺德事?啊?你心里头明白!今天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躲雨?你说不明白就不行!我就跟你没完!……”
   平庸本来就觉得自己在外面已经吃了亏,心里头就堵得慌,他妻子不依不饶地跟他这么一闹腾,心里就更加不以为然了,不由自主地就提高嗓门吼道:“你把话说清楚一点,谁做缺德事啦?啊!大惊小怪的干什么!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人。”
   平庸的话音刚刚落到地上,他妻子猛地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挺直身子,怒气冲冲地瞪着平庸的脸就竭斯底里地喊叫着:“你见过世面,你出过国,你留过学,你是个洋人,我呸!你爹妈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洋种来了。”
   平庸看见他妻子那种发疯的样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心里寻思着,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吗,就气哼哼地转身到客厅里去了。那一夜,平庸躺在厅里的三人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觉了,心里头乱糟糟的,他觉得自己非常冤屈,总觉得心里头有股怨气发不出来,憋得难受。
   那几天,平庸每天上班下班的路上,他的双眼睛都格外地注意起马路两边的那些洗头房来了。他这一注意不要紧,还真的吓了他一大跳。
   马路两边,那一家一家洗头房的店名几乎都有个花字,什么山菊花洗头房、野玫瑰洗头房的,都透露着一股邪气,而且那些洗头房的门面装潢都装饰得花里胡哨的,那张贴的宣传广告几乎都是一些近似裸体的妖女,让人们打眼一看心里头就不舒服。
   洗头房大门前那些女郎,一个个涂抹的就像个小妖精似的,她们站在店门前,叼着香烟,趿拉着拖鞋,穿着短裤和紧身衣,不断地骚扰路上的行人,卖弄风骚地揽生意。
   那天上午,平庸在办公室里,坐在沙发上,嘴上一边品着茶,心里一边寻思着,在当今这个社会上,洗头、按摩,根本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吗?妻子的思想观念太陈旧,偏激到简直是不可理喻了。
   平庸这么寻思了一会儿,又寻思着,那些整天逛游在街头上死皮赖脸拉客的野鸡,那些摇头晃脑,打架斗殴的地痞流氓并不可怕,掀不起什么浪,翻不了什么天。可怕的是上流社会里那些整天坐在主席台上作报告的政治流氓、经济流氓、学术流氓、色情流氓,他们一个个的通晓古今、神通广大,他们一旦害起国家,害起社会,害起老百姓来,那才是真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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