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
作者: 石佛
时间: 2014-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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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天是愚人节,秦娥和她的朋友在一起。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准情人。他们呆在一家豪华宾馆里,里外间不同的两种布局。很有家庭气氛的那种。其中,有一道门把秦娥
一
那天是愚人节,秦娥和她的朋友在一起。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准情人。他们呆在一家豪华宾馆里,里外间不同的两种布局。很有家庭气氛的那种。其中,有一道门把秦娥和娄三关隔开。他呆在卧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也许他还没醒酒,秦娥这么猜想着。因为那扇门紧关着,而且里面没有敲击电脑的键盘声。秦娥坐在宾馆外间里,那是一种乳黄色的墙壁,挺刺激人的那种颜色。空间里放着一个挺大的写字台,一张双人床,还有一个台灯,孤独地亮着。稍矮点的是一张小型的茶几儿,那上面还放着一部崭新的红色电话机。红得像火、很耀眼的那种,像天空晚霞燃烧时的情境。紧挨着茶几与写字台的是对双人沙发,那皮质是真皮,也是一种浅显的黄颜色。
秦娥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垂着轻纱的窗口,窗上黄色油漆闪的光晃她眼。她郁闷地想着她就那么愣神地坐在那张寂静的双人沙发上,眼睛盯着窗帘,这个时节,她几乎每一天都要有很长的时间保持这种情景坐在这里。这个春天的娄三关每天都要用同样的时间呆在里间里敲击他的畅销书。门是关着的,能够听见里面噼哩啪啦的声响。他们是歇人不歇马!
明天是个好日子,对于秦娥,对于全家。是的,秦娥就要出嫁了,她要结婚,作别人的新娘。尽管她想嫁给娄三关,尽管她很早以前就幻想过结婚,可是今天她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几天以前,卸去了压在心头一个长期巨大而又沉重的包袱。她兴奋过吗?是的,就在几天前,她继父和母亲被天生衬衣有限公司经理姜少文通知上班的时候,不仅是她,就连她的情人娄三关,都为她高兴的手舞足蹈。姜少文的儿子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秦娥与他散步时和盘托出自己曾经失过足的经历,一度做过准情人。她的这种谎言为了击退她不爱的人的进攻,可是年轻人也很大度,他并不乎。和小姜触了那么一阵子,可是现在她又多么失落,金钱是逼人的怪物。她只能嫁给姜经理的儿子了。她继父要她面对这个现实,这也是她母亲和继父迫切想得到的,不是用很多代价和吃不了多少苦换来的现实的享受。她也曾那么拼命为之奋斗过。为的是补贴家用。三年来母亲失业了,作为继父的谢家成失了业,他的言谈举止流露着一种抱怨,他养不活秦娥的。三年中多少次的规劝,多少次的阴阳脸色她得受着。并且因为这样那样种种的原因,她读完大学没找到工作,找工作的心气随着老爸他的离去变得遥远了。未知的前途,像梦中被……的恐惧占据着她、压迫着她、消磨着她使她神志恍惚,经常失眠。在极度的不安与焦虑中度过她23周岁的生日。
那一夜她跟娄三关在一起。秦娥说:有一张白纸你喜欢不喜欢画画?娄三关说:有,我就有情绪画。秦娥说她就是一张白纸。浴巾飘荡起来让他欣赏时,娄三关说这可不是你,我当初雇用你只是打字,合同上没有要求你提供这项服务的内容。不过你的身材还是挺性感的。
那时,她也时常像这样盯着窗外的天空,知道门外是一个永远充满诱惑的世界。的确,她安静不下来,她母亲背叛生父后把一个梦想打碎了,把家庭原有的那些乐趣挥手之间赶尽杀绝了。母亲刚过中年风韵犹存地向着谢家成飞了过去。她被动地说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弟弟。是的,弟弟还在上学,你们只能留下一个跟学校打交道。秦娥知道必须牺牲的是她。她的目光正与母亲的目光相遇时她轻易地点了头。但她坚持学完了大学。人憔悴了一圈儿。你发什么呆呀?嫁与不嫁可不是你自己的事了,条件摆着呢你看着办吧!母亲说完后,突然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仿佛不骂她几句无意提醒她似的。秦娥经母亲这几句呛人的话,心里立刻空落起来,她的心里装着许多事。她要亲自见上娄三关一面,秦娥的出嫁无论如何也是件大事,而且挺重要的,只是她不愿嫁也得嫁了,嫁谁不是嫁呢?早晚也得嫁。嫁个好男人改变一下命运,有什么不好。你自己有能力去接触大款?她可不愿乱嫁,也不愿思考母亲话的意思。
那样固执下去会妨碍母亲与谢家成的关系。出嫁是痛苦的,是令人不安的。但是,现在连个救手也没有,她也不愿有人突然袭击击碎她的梦。其实她很专注地在想着一件事,在想一个人,这个人和她要走的路有关。相关的一切生活,比如现在与未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人与她即将营造起来的稳定的现实生活有着密切关系,不会与她当初的梦想背道而驰。她想,也必须要有过人的勇气,现实生活就是这样不允许人有太多的浪漫。当然也就不会有这种交换生活的实惠。与母亲发生磨擦。怎样为了获得期幻的结果?必须艰难的付出全部过程有着幻想的成分才有了自己。因此,她不愿意回忆,不愿意考虑现实。人就这么回事,同龄的妙龄女做了应召女郎一样花枝招展的招摇过市。所以母亲提醒她要去做的话你就做!这话让她惊愣——她怀疑母亲!
门铃的突然响起,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身冷汗也滑了出来,无可奈何的用五根手指插入长发,抓着头皮,然后恐惧似的抱紧双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因为彻底被外部世界搅扰了,搅扰了她内心的平静。于是,她放弃了刚才那一直困扰着她、纠缠着她撕扯着她的幻想的臌胀,只能暂时十分痛楚地隐忍下来。她走过去按那个按钮,极不情愿地用一个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门开了,娄三关走了进来,他睁大了从来都是睡眼朦胧的眼睛,惊叹着说:秦娥,是你——秦娥心里一热,原本想哭的,脸上却是宏亮的笑声。可以想象,这是需要一种变型的抑制自己,冲上去扎入男人的怀抱靠一靠,幸福倒没感觉,却安全的让人心醉。
秦娥的目光是说,你回来啦!你怎么出去了我不知道,我一直坐在这里等你?秦娥勾着娄三关的脖子挂他的胸前,然后娄三关把她扔到了床上。娄让她看新买来的手提电脑。
娄三关像个疯狂的“病人”,那乌黑的头发很有亮光,眼角的皱纹被她按摩的平展,可是她练熟的手指仿佛为他专用似的。娄三关构思完一部长篇,秦娥的配合要一个礼拜天,娄三关口述她敲键盘,很同步。他俩的精神犹如一条绳子串联起来的集中。她连接着他波涛般的思维。秦娥想起俄国作家妥思陀耶夫斯基与安娜的一段爱情,很相似的。安娜是速记员,不同的是秦娥为娄三关操作电脑。
她是那样一个优雅的美人胎,高贵而又朴素的坐在电脑屏幕前也一样的忘情。耳闻目睹的日子,相濡以沫般的她只是一个想法,何不利用他构思的间隔自己创造一下,没想到创作了一篇小说引起了他的狂喜与兴奋。他足足瞅了她三分钟。从他的目光里,秦娥读到了他的赞美!
尤其在他身边,在他家里那种兴奋那种感觉显得多么的异常呵!
你呀!不写小说是中国文坛的遣憾,她觉得他的赞美不是别有用心吧?晚上他让她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来!她可不把写小说当回事儿,睡到九点多娄三关见了她就有点急,从他房间里走进她床头,当着面指责着她。用他那向来粗暴的手掀起了被子,底气十足的声音和强烈的语气手舞足蹈。
秦娥不理他,依旧躺着,闭着眼幻想着。
该去吃饭了,我都饿了。
走吧一起去吃饭,哎,走呀?他有点儿不耐烦的语气,她依然保持着内在的兴奋表面化的冷。他对一切事情的乐观与顽强,他的才智与忘我的创造精神叫她彻夜难眠。
她没有回答他,那兴奋的声音维持着她的平静与在他面前的尊严。她对生活最初的那些热情,是在娄三关身上体验到的呼唤。幽静的屋子里回荡着她的寂寞,显得空前的清冷,似乎还有些荒诞般的癔梦悠悠。
然而,终于沉默十分钟后,秦娥说:娄先生,我不舒服,不想到外面去吃饭,你自己去吧。他说为了她才说吃饭的,他不到外面吃不是不卫生而是怕浪费时间。那天的饭是中午一起吃的。又是康师傅方便面、又是四川辣肠、又是两听罐装啤酒。
小姨来了,小姨给秦娥介绍的娄作家打工。小姨见到娄作家就燃起一股当作家的梦火。她进来惊讶地哎呀一声请我们去吃烤鸭子,全聚德怎么样?我想去吃的。小姨仍然在用另一种渴望说着话。只有我跟她说话,娄并不答话,小姨已经掩饰不住她那孩子般的天真情绪。
秦娥,你们去吧!娄三关平淡地说。秦娥也真的不想去,她说小姨,你还是自己去吧。秦娥用平淡的语气对小姨说。
小姨说:不去拉倒!她沉了脸不再说话。她转到了里间的电脑旁,坐在床上,点上了一支烟,然后躺在床上。秦娥的耳朵在听里边的声音,娄三关起身看了一下就安静下来,用眼睛对话就显得静得出奇,秦娥也侧过身子瞅。小姨手上点燃的那根烟燃着丝丝缕缕的迷雾般迷漫她的脸,吸一口时烟灰烧了脸,小姨猫闹春似的又跳又叫,小姨的脸上滚着两行泪水。在秦娥眼里,小姨像应召女吸烟的姿势那样纯熟。娄的清高与傲慢总是暂时忽视了小姨的存在,小姨又重新回到外间,她欣赏了一下娄后,怪秦娥不该忘恩负义!
时针走到了下午四点,沉闷的空气淹没了一切。小姨又转到了里间,小姨仍在两房门之间靠着门框往外飞眼神。抽她的烟。
秦娥又重新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小姨喷出的烟,屋子里聚成了一层厚厚的烟云。娄三关起身打开了排气扇!这也许就是娄嫌弃小姨抽烟的原因吧。她想。
电话响起,电话响的很突然,非常的急促、响亮,刹那间,六只眼睛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同一部红色电话上。
秦娥的心随着那铃声急速的节奏跳了起来,那节奏的速度令她心脏所不能承受的,她立刻用手捂住。真他妈的烦人。娄听到她的咒骂才猛地抓起话筒,犹豫了片刻,便将那话筒放在耳边,然后调整一下自己,喘了一口大气说:你好!说吧,你说什么?我勾引你的老婆,你放屁连味儿都没有!这电话的声音并不足以让他那么恐慌,只有小姨飞出来抢过电话说,你找死呀八和?
秦娥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八和是小姨的男人!卖小鱼的,挺有钱但好吃醋。小姨与另一个男人在床上游戏,气的他一直在楼下打转悠。小姨父的妈说:你是我儿你就用刀捅了他们,你别给我丢人!小姨的男人说我不能让他快乐她是自己找乐呢?
多么宽厚的男人啊!早在几个小时以前,秦娥就接到过小姨的电话,她的目的是瞧瞧姓娄的是否男人气的厉害。她无望的答应了小姨,好赖姓娄的没有向他发脾气!总之只是不能平复那令人焦灼的梦,长久的等待,长久的煎熬,谁也有受不了的时候,秦娥同情小姨的感觉,感觉自己的心也是颤抖的。尤其想到了男人——秦娥吗?那一端,传来了秦娥不想听的声音,那声音在她听来是多么的窝囊,又是多么柔和、无奈的声音立刻成为一阵强烈的刺激。她为小姨父全身痉挛起来,而这痉挛又让她多么心痛,有一种飞翔的感觉。为了让他放心。秦娥赶走了小姨。小姨是做过舞女的。也许那时候娄三关认识的小姨!当然,小姨父还在其后!
这个娄三关啊!跟你一样忘恩负义!这话并不让秦娥感到惊讶,惊讶的是自己这样的语气仿佛认了错人似的惊惶失措。的确她不知道他们好过。秦娥巧妙地骗了小姨一把,因为娄事先有交待不随便什么人都介绍我。在过度期望忽然得不到满足时,于是产生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因为那期望为着不落空而来的,在心的深处埋下了一种失望,几乎连自己也寻不着了,却一时之间怨声载道起来。这个死丫头白溜了我一趟。小姨愤愤地说。其实小姨是骂娄三关。悻悻地离去。
娄三关觉得秦娥做事的谨慎,自然有了一种巨大的冲击力。他想说什么因为不礼貌的电话又一次打进来。娄抄起电话说是我呀!你有什么事啊?他的口气原本是充满感激的,而那种感激原本是他惯用的,只是对于出版商而言,那是极宝贵的,那是他全然不可以忘怀的深埋在心灵历史中由来已久的感恩。今天却被秦娥替代了!
他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她从云南飞回来的?娄因为激动使他几乎失去站立的姿态。我飞回来,难道你不高兴?那是一般常人所不能办到的事。娄三关的创作速度令秦娥心血总在燃烧。啊,小鱼儿——那天,秦娥陪同娄请了出版商,娄三关只请一类人,回来的路上娄说我是不是世俗了?不说笔杆贩子,却陷入铜臭味儿的——书,销售量突破二十万!
秦娥说她没嗅出来,可以请我喝清咖了吧?很快又要完成《拯救女人》了。那也是部纪实长篇,你什么时候请客?秦娥望着娄。娄不是很有钱,但他生活很朴素,对于秦娥却不吝啬,周薪一千元。为了秦的家庭,开始是一种善良,后来是一种利用,最后简直是榨取了。
娄三关说:买了楼以后,建个新家,我得娶个老婆了。这话让秦娥兴奋了一礼拜。
秦娥说:那天没喝成咖啡,路上被不明真相的一伙人蒙头盖脸打了一顿,主要是娄抱着脑袋任人打。秦娥倒没挨打,事后娄觉得与谢家成有关,他受命于秦的母亲棒打鸳鸯吧!可我们还不是鸳鸯呀!真是让娄枉担了堕落。
那么,你想不想顺风扬帆,顺水漂游?秦娥十分坚决的语气甩给娄。娄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不说了,喝清咖去。到那儿你说?女士优先。
娄三关的语气透着生活雄厚的男人所特有的成熟,语调里隐含着某种意韵,这意韵悠长流过秦娥的心湖。使她感受到和风细雨的沐浴,那声音传入她的耳鼓,声声漫,声声入耳,那声波针扎一般冲击着她的中枢神经。他也许在引诱秦娥吧!秦娥却不觉得是引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