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比和娃娃

摘要：十八的早上，蹲靠在自己家房门口的芭比，抬着头，瞪着眼睛，也死了。而它每一只眼睛的下边，都有着已经鼓起来的眼泪，那眼泪，已经被冻成了冰…… 我不想说再见，相见时难别更难。我不想说再见，要把时光留住在今天，一生中能有几个这样的夜晚，一生中能有几回不想说再见……
　　 虎子一家马上就要搬走了，是上儿媳妇那里帮儿子做买卖去，火车票是十二号的。
　　 十二号的早上，老石头叫上了虎子爸、虎子妈，也叫上了老裘头夫妇俩，老裘家是虎子家的西院，刚刚娶完了孙子媳妇的老裘家，老裘头的儿子和儿媳妇也做出了决定，小四口上北京。这几天也忙得是脚打屁股。
　　 孙子小两口上了老丈人家，要在那里住上几天，老裘头儿子和媳妇忙着收拾一切，可能也就是这两天也要走了吧？东奔西走的儿子和儿媳妇，天天也不着家，不是这个请，就是那个找的。每天喝得醉醺醺的，老石头本打算一起找，可小孙子闹，饭还是晚了。
　　 老石头的老婆放好了桌子，拿上来了菜饭，白酒、啤酒都放到了炕上，她便抱着小孙子上了西屋。
　　 饭桌上，虎子妈只吃了几口东西就下桌了，她来到了西屋，和石头老婆子两个人说起了悄悄话。几十年的老姐妹了，东西院住了几十年，相互帮忙，跟一家人没啥两样，没离开过。没想到，这说走就走了，两个人一下子心里都空落落的，好难受啊！
　　 两个几十岁的老太太，相互地拉着手，说几句，掉一会眼泪。掉一会眼泪再说一会，难舍难分，相互地道着珍重，真的好像是相见无期一样，好难过啊……
　　 裘老太太也没吃上几口，自己的家，马上就要四散了，可想而知，从来没出过门的老太太，也从没离开过儿子和儿媳妇的她，心情会是啥样子？她要回家帮助儿媳妇收拾东西，啥叫老不省心啊！这就是。
　　 几个老头子，菜没吃几口 ，酒没少喝。马上要走一个了，每个人的心里，都酸酸的。该说的也都说了，相互的说着家长里短。几天来，虎子爸就没少叨咕自己家的那两只小毛毛狗芭比，和它的儿子娃娃。小狗芭比已经七岁了，也算是一条老狗了，她的儿子娃娃才三个多月。一家人都走了，家里只剩下了芭比和娃娃，虎子爸真的是放心不下，他再一次地嘱咐老裘头：“老哥啊，我的两只小狗就拜托您了，我们都走了。我家还有一袋子苞米面，明天我们走的时候，把家里和下屋的钥匙都给你们两家留下，苞米面在下屋里，打开了下屋门就能看见。吃没了，北边还有两袋子苞米。记住喽，他们只吃熟的，记得给整熟了，再给点菜汤拌合拌合，咳！……”
　　 天亮了，虎子的爸爸妈妈真的要走了，他们要扔下了一对母子，芭比和娃娃……
　　 几天来的折腾，小鸡和鸭子该卖的卖了，该送人的送人了。往日那闹闹腾腾的小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小狗芭比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它平时看人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可它这两天，一改往日的模样。从来不粘人的它，总是不离开院子，常常蹲在房子的门口。只要听见屋里一有动静，他马上就坐到门口那里去等。不管出来的虎子爸还是虎子妈，他都一步不离地跟在身后。有时吱吱地叫上两声，身子总往人的身上贴。
　　 小狗娃娃倒是没什么，鸡鸭的玩伴没了，它就拿它的妈妈做了玩伴，摇头晃脑地跟在了他妈妈的身后边，只要小狗芭比一站下，他就马上上前，用嘴咬着妈妈身上的毛，或抬起两只前爪子往妈妈身上上。
　　 出租车来了，虎子爸，虎子妈在老石头和老裘头的相送下，虎子妈先上了车，虎子爸在跟两个老伙计说着什么。
　　 小狗芭比好像明白了一切，它吱吱叫着，紧紧地跟在了主人的身后，虎子爸到了车跟前，就要上车了，小狗芭比一口咬住了虎子爸的一个裤脚，绝望地汪汪着，噢噢地嚎叫着。它那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两颗大大的泪珠，挂在芭比的两只大眼睛上。
　　 车走了，小芭比紧紧地跟在了出租车的后边，一口气跑出了屯子，出租车没影了，他用鼻子嗅着，继续地往前追。
　　 娃娃突然在后边叫了起来，小芭比站下来，它末回来了身子，回来了。
　　 两只小狗回了家，娃娃钻进了虎子爸在窗户底下给用木板钉的，有上盖的敞口箱子里，那箱子里铺着虎子爸平时干活时穿的棉袄。在箱子的旁边，是虎子妈临走时给他们俩整的一小盆用菜汤或好的饭，那里边还有这几天没吃了的猪肉片。
　　 小狗芭比一回到了院子里，马上就蹲在了房门口，一双绝望的眼神，四处地看着。芭比在房门口一蹲就是两天，一口食没吃。倒是小狗娃娃没咋地，该吃吃，该跑跑。老裘头送了两天的食了，小狗芭比不让老裘头靠近那装食的小盆。
　　 三天了，小狗芭比离开了房门口，他房前屋后的嗅着、叫着，旺旺的咬着，那眼神明显变了，白眼仁变得红红的，黑眼仁也变成了绿色，返着贼光，那眼神，挺吓人的。
　　 正月十六的晚上，十点多钟，老石头起来给小孙子冲奶，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小狗叫，十七的早上五点多，老裘头就来到了老石头家，他告诉了老石头。
　　 昨儿晚上，小狗芭比把他的崽子娃娃咬死了。
　　 天亮了，小狗娃娃真的死了，是被她妈妈咬死的，娃娃那一身雪白色的绒毛，已经成了血红色。死娃娃已经被它妈妈捞进了窗户底下的狗窝里，而小狗芭比，嘴巴子上留有儿子的血迹，它瞪着它那一双大眼睛，那眼神，返着蓝光，凶狠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可它的身子且紧紧地靠在了房门上，一动不动，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忠诚的卫士。
　　 瞪起来双眼，象疯了一样，那样子好像是在说：“看谁敢来开门！”
　　 十八的早上，蹲靠在自己家房门口的芭比，抬着头，瞪着眼睛，也死了。而它每一只眼睛的下边，都有着已经鼓起来的眼泪，那眼泪，已经被冻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