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无法说出来的爱

1 初次见面
　　 我第一次见到杨倩是在校园里的超市前。
　　 这是一家私人承包的超市，它远离教学区，远离生活区，偏安一隅。俗话说山高皇帝远，这地方倒成了小小的世外桃源，只要天气晴好，夜里总有人扎堆儿聚在超市门前喝酒聊天。在这，只要不闹事，哪怕喝得酩酊大醉也不会有人横加干涉。我们来到这个小世界的时候，已经有人挽起袖子在猜拳。七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每一张桌子都是这样的景象：男生与女生坐在一起高谈阔论。男生们最喜欢在女生面前，侃侃而谈，喝了酒的男生，更加牛气冲天，说什么话都不会脸红，好像每一个人都是哲学家、演说家或情感专家。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泡妞的理想场所。
　　 柳夏辉早先预定了位子，我们刚到超市老板就过来招呼了。像我们这类常客，每次来他都会额外免费赠送一些酒水饮料或者小吃食品。这种小恩小惠让他既赚得人情，又生意红火。
　　 “今天就你们四个？”老板眯着一对精亮的小眼睛说。
　　 “还有人没到。”柳夏辉边说边用手机编辑短信。
　　 “还有漂亮的美眉要来？”老板好像洞悉一切男人的秘密，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
　　 “你说对了，老板！”胡秋枫将手搭在柳夏辉的肩膀说，“今晚我们要庆祝他又逮着了一个新女朋友。”
　　 “嗬！小伙子行啊。我呀，真是羡慕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我当年可是快30岁了，还没摸过女人的小手呢。年轻真好！你们赶上好时候了。”
　　 “老板，你这句话若被老板娘听到，今晚不得睡沙发？”胡秋枫打趣说。
　　 “跪搓衣板。”柳夏辉附和道。
　　 “现在不流行跪搓衣板了，跪啤酒（瓶）盖。”吴望连说。
　　 我什么也没说。我天性不善于交际。
　　 老板打个哈哈说：“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不兴你们年轻小伙的这套。”
　　 接着他又问：“你们一共几个人？今晚有螺蛳，要不要来几斤？”
　　 “有螺蛳啊，”柳夏辉说，“那给我们上一锅大的！另外给我们先来一打啤酒，再来几袋下酒的花生。先这样吧，其他的，等人齐了再点。”
　　 “好类！”老板来探查完军情，乐呵呵地走了。
　　 吴望连提起桌上的紫沙壶，边给各人的杯子倒茶边问：“柳下惠（柳夏辉的外号），她们多久到？”
　　 柳夏辉说：“应该快了，她们已经出来了。”
　　 我看见远远地有三个女生朝这里来，便一指她们说：“是不是她们几个？”
　　 柳夏辉扭头定睛细看好一会，说：“是她们！”
　　 “哪一个是你妞？”胡秋枫问。
　　 “穿红外套那个。”
　　 等她们到了近前，我暗吃一惊，柳夏辉的女朋友漂亮得像电影明星，但完全不像是一个学生了，上身一件红色针针织开衫，白色丝光棉的T恤打底，下身一条黑色短裙，配肉色丝袜，脚蹬一双约有10公分的高底鞋。
　　 同来的两个女生里，一个长相普通，穿着校服；另一个我一眼见到她，眼睛就差点移不开了。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杨倩，人长得竟比柳夏辉的女友宋晶晶还要漂亮。但她的穿着可要朴素多了，牛仔T恤外加一件草绿色的卫衣，头上盘了个好看的发髻。
　　 她们一来，胡秋枫和吴望连就开始美女长，美女短地大献殷勤。
　　 胡秋枫古今中外，天文地理，侃侃而谈。吴望连像个绿林好汉，尽说些江湖上（他打架的那些破事）的奇闻轶事。两人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目光盯在杨倩身上流连忘返。我害怕落个不好的印象，酒不敢多喝，话不敢多说，一言一行都小心谨慎。单只见缝插针地讲两句，话说得好时，很有些画龙点睛的作用。说得不好，便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这时我便会懊恼自己多嘴。
　　 一小时后，我们三个人去洗手间，吴望连撒完了尿，一边费力地拉上裤头拉链一边说：“天日，我发现那个穿校服的女生，总是偷偷地瞄你一眼，她一定是喜欢上你了。”
　　 “我也发现了，”胡秋枫说，“机会难得啊。”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如实说。
　　 胡秋枫又说：“她的性格和你差不多，都很文静，我觉得你们俩很般配。”
　　 吴望连马上表示同意，一边对着洗手间墙上的镜子整理头发。
　　 胡秋枫拧开水笼头洗手说：“我看上那个漂亮的了。”
　　 “我靠！”吴望连说，“我也看上她了，她的奶子可真大，兄弟，你就别眼我争了。”
　　 “别的可以让，女人不行。”胡秋枫说，“公平竞争。”
　　 “那我们谁追到她，算谁本事了。”
　　 他们这样把我一见倾心的对象当成了猎物，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重新回到座位，女生们正在讨论星座的问题。
　　 宋晶晶问杨倩：“12月5日出生的人属哪个星座，有什么性格特征。”
　　 “射手座。”杨倩说，“凡在11月23日至12月21日这个时段出生的人都是射手座。射手座的人个性张扬，崇尚自由，最害怕束缚。一般具有远大的理想，而又盲目乐观。这种人的性格非常矛盾、表里不一，外表随和，内心却十分高傲。不过，射手星座大多数人都很有艺术才华。他们多才多艺，这跟他们追求自由的个性有关。你们知道吗？射手星座的由来还有两个非常美丽的神话传说哟！”
　　 胡秋枫坐下来率先问：“是什么样的传说啊？美女。”
　　 “传说在远古的希腊草原上有一个半人半兽的种族，叫人马族。人马族个个强大凶悍，只有一个叫奇伦?喀戎的半人马生性善良，对待朋友很亲和坦率，他在族里十分受人尊敬爱戴。有一天，希腊最伟大的英雄赫拉克勒斯——说到赫拉克勒斯你们若不了解希腊神话可能不懂，不知你们谁看过动画片《大力士海格力斯》》？”杨倩微笑着询问我们。
　　 我看过这部动画片，但我不敢说出来。
　　 吴望连说：“现在谁还那么幼稚看动画片。”
　　 杨倩看着他说：“谁说看动画片就幼稚了？像《千与千寻》就是动画片，我就挺喜欢看。”
　　 吴望连一阵讪笑，说：“你们女生不一样。”
　　 我可真后悔没敢承认。
　　 宋晶晶说：“这和动画片有什么关系？”
　　 “赫拉克勒斯又叫海格力斯，”杨倩继续说，“是个大力士。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徒手杀死了两条巨蛇。他是众神之王宙斯的儿子，属于半人半神。他听说人马族也是擅长酿酒的民族，他喜欢喝美酒就强迫他的朋友偷出来给他，不管这酒是人马族的公共财产。海格力斯可是连太阳神阿波罗都忌惮三分的男人，他的朋友不敢不听，果真把酒偷出来了。这样就引发了半人马族和海格力斯的战斗。但半人马族哪里是海格力斯的对手，被打得满地找牙，落荒而逃。他们退进了奇论喀戎的家。
　　 “奇伦喀戎听到争斗声，便从家里出来，海格力斯刚好拉满弓箭射出一箭，结果正中奇伦喀戎的心脏。善良无辜的喀戎就这样为朋友牺牲了自己。庙斯听见人马的嘶喊，于是双手托起奇伦喀戎的尸体，往天空一掷，奇伦喀戎瞬间幻化成数颗闪耀的星星，形体如人马族。人们为纪念奇伦喀戎就将这个星座命名为“射手座”，也叫“人马座”。”
　　 胡秋枫感叹地说：“好悲伤的一个故事。”
　　 “你说有两个传说，第二个呢？”宋晶晶急切地追问。
　　 “第二个比较简单。传说人马座本身就是半人半马的形态，具有动物和人类的双重面目，代表着非理性和理性。所以射手座的人才会性格矛盾，可以说是双重人格。他是希腊大英雄阿喀琉斯和亚尼斯的抚养者和导师。也有传说他是宙斯的父亲克洛诺斯和斐莱拉之子。”
　　 杨倩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没了？”宋晶晶睁着一双大睛眼说。
　　 “没了，我知道的故事就这么多。”杨倩放下茶杯说。
　　 我完全没有想到，杨倩除了漂亮，竟然还这么有学问。我平生第一次在女孩子面前产生了一种自卑感，同时还有深深的绝望。
　　
　　 2 再遇梦中情人
　　
　　 其实，我们无论谁去追求杨倩，都注定不会成功的，因为她已经有一个男朋友了。获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并没有太过伤心，反而有点高兴。我这个人很自知之明，像我这种相貌平平，学习从来吊车尾的人，人家又怎么可能喜欢上我？杨倩有了男朋友，我庆幸她不会落在我的室友手里了。我觉得他们也不配得到杨倩的爱情。
　　 没过多久，我就和那晚的另一个女生在一起了。因为宋晶晶经常和她一起来我们宿舍玩，加上胡秋枫等人的煽风点火，我稀里糊涂就和黄水影交了男女朋友。但根本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寂寞。我想，像我这种普通的男生，也只能找一个普通的女生做女朋友。
　　 寒假来临，同学纷纷回了家。放假一个多星期，我和胡秋枫仍逗留学校，没日没夜地玩游戏。
　　 这天，我睡了一个白天，在傍晚时分，一个人在校园里瞎溜达，散心。胡秋枫仍在宿舍里呼呼大睡。
　　 冬日的夕阳散满在校园里的各个角落，沐浴在落日余晖中，我有种走进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实在是太久没有这么悠闲地站在阳光底下了！
　　 我漫无目地走过草地、操场、桃园、桂花园……从东到西，由南往北都走了一遍，发现整个校园成了一座空城。一路上很少见到人。正当我沉醉在这种自由和空旷的寂静里，突然听到有人喊我。我循声望去，远远地看见学校食堂的大门口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帅哥，过来帮帮忙。”她掂起脚尖使劲地向我招手。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杨倩！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纸皮箱子。
　　 我有点激动去向她走去。她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双排扣大衣，翻领子是一片浓黑绵密的羊绒，底下修身黑长裤，一双绛紫色短桶小皮靴，整个人显得时尚而又不失端庄大方。她身上的那股气质越发令人感到高贵、典雅。在她的面前，我只感觉自渐形秽，以致走到她面前，便觉不知所措，话不知道怎么说。
　　 杨倩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说：“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我挠了下耳朵呵呵一笑问，“你怎么也还没回家？”
　　 她一指地上的箱子说：“把这个搬回宿舍，晚上就可以回家了。去阳朔玩了几天，所以晚了。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了，能帮我一起抬回宿舍去？”
　　 我见纸箱不大，一个人可以抱得过来，便蹲下去，试着抱起来，约莫三十多斤重，便说：“没问题。我一个人行了！”
　　 如果这箱子多重几斤，我就不会这么逞英雄了。
　　 “挺重的哦！这里到我们宿舍也还挺远，还是抬着过去吧？”她说着就要和我一块抬。
　　 “这没什么，我捧着就可以了。”我坚决地说。
　　 “那就辛苦你了。”她说时微微一笑。
　　 和一个美丽的女生并肩走在一块，我顿觉生命充满了活力，夕阳里仿佛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幸福。
　　 “哈，想不到啊，你看起来挺斯文，力气却不小。”
　　 我朝他笑笑，好奇地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书和一些文具。”
　　 “哦。”
　　 “你们还有谁没回去？”
　　 “我和胡秋枫。不过，我们明天也要回去了。”
　　 “哦，你不说他，我还忘了问，你们打架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私了了。”
　　 “听说你们宿舍的窗户都被人给砸了？那几天还有记者来学校采访。”
　　 “嗯，但你说的记者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啊？你们的事闹得全校都沸沸扬扬。第二天有记者来学校了，不过，后来也没见有报道。可能怕这事传出去对学校影响不好吧。”
　　 “哦。”
　　 箱子不重，但走出约两百米，我抱着的箱子变得沉甸甸的，一直往下滑。我只好停下来往上紧了紧。
　　 “还是我和你一起抬吧？”
　　 “不用，只是手有点滑。”
　　 如此交谈着，不觉已走到了杨倩所在的女生宿舍楼。
　　 “我在三楼哦，送佛送到西，能帮我搬到房间里去？”
　　 “没问题。”
　　 她嫣然一笑：“正好你可以上去看看小影居住的环境。你们除了那个柳夏辉，谁都没来过我们宿舍呢。”
　　 我跟着她走进女生宿舍楼的大铁门，三面都是五层楼高的房子，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庭院。院子里有个环形的花圃，盛开着一些颜色淡雅的小花。除了花还种着一棵桂花树和两棵芒果树。桂花树和芒果树之间牵着一条铁丝，用来晾晒衣服，上面正挂着几件女生衣物，一件红色的胸罩和淡粉色内裤，两件上衣，一条牛仔裤。另有一条花花绿绿的被单。对于这种在冬天盛开的小花，我倒没有在意，但见到女生的衣物，好像见到了不该看的事物，深感难为情。
　　 一楼的各房间都锁上了，只有挨着楼梯口的一间还大开着门。大门进来右边的宿舍第一间房，挂着的门牌上标识“管理室”三字，那是宿舍管理员的房间，此时并无人在。
　　 我跟着杨倩，一路把箱子搬到了三楼，终于都气喘吁吁了。上得三楼，又走过四个房间，才到她的居室。门一打开，我眼前豁然一亮，赏心悦目。室内的环境十分优雅，地板纤尘不染，照得出人来。墙上贴着SHE和刘德华的明星海报，和一幅裱起来的毛笔书法草书。床铺空三张，只剩下两铺床还留有棉被。一张床上的床头放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哆啦A梦大娃娃。另一张床上，床沿挂着一些精美的手工编织饰品。房间的书桌上书本、笔筒、小相框井然有序。有一个电脑桌，上面是一台液晶显示器的电脑。房里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