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情

刘岩踏出普尔科沃机场，就四下找寻塔其娅娜。
　　 1999年3月初，刘岩开着新买的宝马出现在空难发生半个月的温州机场。
　　 你？梅花锁王？塔其娅娜迷人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着，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刘岩，她想刘岩该是英俊帅哥。
　　 我是刘岩。刘岩感觉脸发烧。都说俄罗斯女人漂亮，今儿个长了见识，单就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就迷死个人。俄罗斯梅花锁代理商朋友电话里说妹妹塔其娅娜想来中国玩，请刘岩关照一下。作为地主的刘岩感到很自豪。
　　 请上车。刘岩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Спасибо!
　　 刘岩含笑对塔其娅娜说，用中文吧，我喜欢中文。
　　 我学的不好。
　　 我是中国人，不好也爱听。你说的梅花锁，标准。刘岩对塔其娅娜竖起了大拇指。
　　 一进家门刘岩就扯着嗓子大喊，妈，看谁来了。
　　 妈，我来了。刘岩一听噗嗤笑出了声，道，你不可以叫妈。你叫阿姨。
　　 不，你叫妈。我也叫妈，妈，我来了。家门口一会聚拢满了邻居，有人叽叽喳喳在笑，笑这个俄罗斯女孩。
　　 好闺女，好闺女。刘岩妈从屋里颠颠跑出来，拉着塔其娅娜的手边走边眉开眼笑对围观的邻居说，我有了个洋闺女，拿糖给你们吃。
　　 岩妈这下儿女双全了，要摆酒请客。邻居的话让刘岩妈脸上阳光更灿烂，美滋滋道，好，摆酒请客，摆酒请客。
　　 塔其娅娜在刘岩家住了下来。
　　 5月8号这天早上，听刘岩说要带自己去梅花锁厂，塔其娅娜手舞足蹈坐上了车。
　　 看着展馆内琳琅满目的锁，塔其娅娜时不时发出惊叹，pinyin:jiàojué!
　　 刘岩提示道，说中国话！塔其娅娜扭头对刘岩伸了一下舌头，继续用相机“咔嚓”“咔嚓”拍着照。
　　 天呐！塔其娅娜一声惊呼让在一边洽谈业务的刘岩和厂销售经理吓了一跳，俩人快步跑进展厅，塔其娅娜在琳琅满目的展柜前发着呆。
　　 这个展柜是一个古锁展柜，在中国乃至世界可以说是唯一，囊括了中国古锁精华。
　　 一开锁、二开锁、三巴掌锁、三道箍虾尾锁……这些钥匙孔，反映出古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黎庶百姓只能用“一”字孔锁，士大夫用“士”、“吉”字孔锁，寿诞喜庆，用“寿”“喜”字孔锁，将相帝王则另有区别……
　　 写在卡片。塔其娅娜对口若悬河的刘岩下了命令。她拿起一个铜色喜鹊，调皮地在喜鹊嘴上吻了一下。
　　 喜鹊是中华民族传统的吉祥、喜运之鸟。中国的牛郎织女知道吧？一把锁承载着一个神话。听到牛郎织女，塔其娅娜秀美的大眼一弯，对销售经理说，我知道牛郎织女。多少钱？我要。
　　 多少钱都不卖！古锁是我们的镇厂之宝。
　　 天呐！塔其娅娜又一声大喊，让身边的销售经理的心又吊了起来，他看到塔其娅娜眼睛盯在树桩一样的梅花锁上。
　　 梅花“五福花”，快乐、幸福、长寿、顺利、和平。听着塔其娅娜一字一顿说完，刘岩心里一喜，塔其娅娜看好的两把古锁恰恰也是自己的最爱。这个塔其娅娜蛮用心，在公司学了不少锁知识。忽地，刘岩心里对塔其娅娜有了莫名好感。
　　 Красота!
　　 回程，塔其娅娜拿着相机翻看，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刘岩听不懂的话，不过塔其娅娜开心的样子刘岩很喜欢，他笑着摸了一下塔其娅娜头说，一会再给你一喜。塔其娅娜根本没听到刘岩对她说的话，她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中国锁文化，她沉浸在古锁的世界里乐不思蜀。
　　 浙江大酒店的蓝海包间塞满葡萄酒的味道，塔其娅娜一头雾水看着刘岩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生日！
　　 我生日？塔其娅娜头一歪，眉头一皱，大眼忽闪了几下，哈哈笑了，转身抱着刘岩就吻，边吻边喊，刘岩我爱你。这就是俄罗斯女孩，率真的心毫无遮掩袒露在阳光下。
　　 刘岩？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听声音刘岩就知道谁来了。他很惊讶，梅柳回国了？
　　 你是谁？我们在接吻。塔其娅娜落落大方，歪着头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梅柳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盯着刘岩说，刘岩，告诉她我是谁。
　　 刘岩答非所问道，有人说过我刘岩是一个卖锁匠，长的又老又丑，不配人家一枝花。你的地产帅哥呢？
　　 没有地产帅哥，我骗你。
　　 拉倒吧你。对于梅柳的话刘岩一脸不屑。
　　 信不信？现在就能让我爸把你的代理权收回。
　　 呵呵，那好。不送。刘岩伸手下了逐客令。“嘭”的一声门关上了。
　　 塔其娅娜勾着刘岩脖子说，你老婆？塔其娅娜话语明显带有醋味，她喜欢刘岩，不喜欢一脸怒气甩手而去的梅柳。
　　 不是。送你。刘岩将一个精致小盒推到有些醉意的塔其娅娜面前。
　　 塔其娅娜瞄了一眼，低眉打开。天呐！烛光中闪耀的金色让塔其娅娜兴奋不已，她认识这只纯金梅花锁，在商场第一眼她就喜欢上的金锁。她忽地站起走到刘岩面前，大声嚷道，刘岩我爱你！我爱你！这就是俄罗斯女孩，爱就爱，爱的大胆，爱的坦城。
　　 我……我比你大十岁呀丫头，不行，不行。
　　 我对哥说，我要到中国找男朋友，中国男人不酗酒，顾家。我喜欢！我嫁你！二十岁的塔其娅娜优美的身姿贴在刘岩身上，想用青春的活力燃起刘岩激情。
　　 刘岩强行推开塔其娅娜滚烫的身子道，你喝多了！我们回家。
　　 看着儿子费力抱着塔其娅娜进门，刘岩妈脸色一变，道，你怎么让她喝醉了。
　　 妈，让她睡会。我回公司发货。
　　 明明知道儿子已走远，做妈的还是嘱咐着，晚上早些回。
　　 刘岩回公司给塔其娅娜哥哥发去一批梅花锁。正想走，手机响起，柳岩一惊，眉头一皱放到耳边。
　　 小刘呀，梅柳在家闹腾，你能不能来一下？这丫头哭着喊着不活了。
　　 叔，我跟梅柳的娃娃亲是你们老人给定的，梅柳看不上我。我没那个福分。
　　 哎！我知道她做的不对，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你来一下，算叔求你了。
　　 刘岩去了。
　　 很晚才回家。看着一身疲惫的刘岩，塔其娅娜递上一杯热茶。
　　 看。塔其娅娜无比自豪地从衣领敞开处拽出一跟红绳，刘岩眼睛瞪得溜圆，妈说过家里的传家宝——飘绿梅花翡翠锁只传给儿媳妇。怎么给了塔其娅娜？
　　 瞪眼也没用，我喜欢这闺女。妈的话让刘岩身子一沉，堆在椅子上。
　　 这夜，刘岩喝醉了，心情烦躁的他喝了平时的一半就醉了。他不知怎么跟妈说梅柳的事。他答应了梅叔的请求，考虑一下和梅柳的婚事。
　　 今晚生日，塔其娅娜和刘岩连干了两杯白酒，烧的塔其娅娜心乱跳，狂躁的想跳舞。半夜里，她摇摇晃晃摸到刘岩房间，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早上醒来的刘岩，看着怀里的塔其娅娜，打了一个激灵，晃了一下脑袋，可怎么也没想起昨晚的事。慌忙穿上衣服，脸也没洗，驱车在路上狂奔，他想让晨风理顺心绪。年轻美丽的塔其娅娜给了他恋爱感觉，让他感到自己是一个男人。与梅柳打小定下的娃娃亲，说不上爱与不爱，她的背叛戳疼了刘岩的心。塔其娅娜，心说爱塔其娅娜。
　　 中午刚进家门，妈过来神秘兮兮盯着儿子的眼睛说，你们昨晚在一起了？
　　 刘岩纳闷道，妈怎么知道。
　　 床单开了一朵红红的梅花呢。呵呵，好。咦，亚娜呢？刘岩妈伸着脖子到门外，没有见到亚娜。
　　 她没在家吗？
　　 你走后她就去早市买水果了，回来时，我看她脸色不好。
　　 刘岩抬脚进了客房，发现塔其娅娜的用品已不在，脸色大变，扭头对妈说，她带那么大包走，你也不问问她去哪？
　　 她说去公司找你。
　　 坏了。刘岩驱车奔向机场。
　　 塔其娅娜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她的手机处于停机状态。
　　 正在和梅柳举行婚礼的刘岩从塔其娅娜哥哥电话里知道了真像。塔其娅娜走的那天早上被梅柳堵在门口，挨了一记耳光的塔其娅娜知道了刘岩与梅柳的婚约。
　　 刘岩丢下众人扬长而去，走到门口又折回，对着吼叫的梅柳说，你太卑鄙，我看不起你。婚礼在梅柳的竭斯底里中取消。
　　 爸！爸！梅柳爸倒下的瞬间，鼻子里流出了鲜艳的血丝。梅柳跪在爸的身边，哭泣不止。现场一片混乱……
　　 年末，刘岩去了一趟俄罗斯，塔其娅娜哥哥说她在国外。
　　 一年又一年，刘岩谢绝任何人提亲，他在等，等他的塔其娅娜。
　　 2002年6月18号，刘岩接到一个电话，是塔其娅娜三年来打的第一个电话。刘岩欣喜若狂当即登上飞往普尔科沃飞机。
　　 老刘。刘岩看到了塔其娅娜哥哥，没有塔其娅娜的身影，他疑惑地问，娅娜呢？
　　 看。顺着塔其娅娜哥哥手指，他看到塔其娅娜抱着一个孩子笑眯眯向自己走来。刘岩的笑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塔其娅娜眼儿一弯，对着怀里的孩子说，小岩，叫，爸——爸！爸——爸！
　　 刘岩手里的皮包“啪嗒”掉在地，他没听错，娅娜让怀里孩子喊自己爸爸。他看清了，那孩子的脸、眼睛是自己的翻版，就是头发是棕色的。塔其娅娜电话里说有一个三岁的小朋友要见自己，原来这个小朋友是自己儿子啊。
　　 刘岩的眼泪刷一下子下来，伸手抱过孩子，儿子，我儿子！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