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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珍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4-03-04 阅读: 41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春天来了,说来就来了。曼珍还没来得及将去年的旧毛衣,拆了重新织。春天就来了,曼珍是个爱美的女人。四十的女人,事业婚姻一切都尘埃落定。内心平淡如水,只是曼珍呢

春天来了,说来就来了。曼珍还没来得及将去年的旧毛衣,拆了重新织。春天就来了,曼珍是个爱美的女人。四十的女人,事业婚姻一切都尘埃落定。内心平淡如水,只是曼珍呢,是个比较感性的女人。很多年沉溺于文字,养成了依赖文字疗伤的性格。现实太骨感,网络又极其虚拟。所以,曼珍愿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与电脑终日耳鬓厮磨,也不想涉足残酷的尔虞我诈的社会。拿她男人郭军的话说,曼珍就是个文字疯子。迟早有一天,因为痴迷文字,傻掉了,光着屁股可大街跑。郭军说是说,但他一年四季在家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曼珍的丈夫,一丈之外,就不属于曼珍的。郭军曾经恬不知耻的说过,男人嘛,哪个身边没有三个两个女人?曼珍嗤之以鼻,对于婚姻进行中的男人,曼珍不像村里其她女人,发现男人有外遇,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满城风雨。撕破了脸皮,让男人在面前诅咒发誓,下不为例。不仅是丢尽了男人在众人面前的尊严,还让夫妻之间有个沉重的隔阂。
   曼珍没有和郭军争吵过,如果曼珍与郭军生气了,那就是沉默。以沉默做无声的抵抗。其实,曼珍清楚,女人怎么膀大腰圆,两个人战争,在男人那里也是吃亏的。所以,当郭军和某个女人藕断丝连,电话里嗲声嗲气喊郭军亲爱的,曼珍在一旁,该描眉描眉,继续化自己的妆。不是曼珍对婚姻围城的牢固有信心。事实上,大多的男人在外面都是逢场作戏。原配妻子才是他永远的大后方。曼珍觉得她是郭军的大后方。郭军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弃这段姻缘。
   想起有几次,郭军从工程队回来探亲。出去解手,手机放在茶几上,响起了动听的彩铃声,一遍,没接。又一遍,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曼珍将手机举着,跑出去找郭军接电话,郭军一看来电,一张脸刷一下红了,曼珍知趣的走开了。曼珍不是糊涂虫,明白又是哪位青春美少女的问候。至于郭军在灯红酒绿的世界,究竟湿了多少次鞋。曼珍未曾统计,不过,曼珍的睿智就在于,她不问并不代表着不爱自己的男人。正因为爱,曼珍不想将他攥得太紧,这就仿佛一只风筝,假设,郭军是风筝,曼珍和郭军的爱情是那根线,一旦,曼珍抓得紧了,就会有崩溃的危险。曼珍也不是欲擒故纵,婚姻中的男女,需要的是互相的尊重和信任。男人不是拴在裤腰带上的,你走到哪里,他就可以跟到哪里。如果他的心不在了,何必在乎那一个不属于你的躯壳?
   郭军再浪漫,他最好的表现是,回家后将一年的工资如数上缴曼珍这个国库。回家后,郭军还是老婆第一,小别胜新欢,也有那么一点点激情四射。啃起来曼珍,就像啃一只猪蹄子。那个饥渴样,也不想在外面滋润的那种。曼珍不是不讲究婚姻质量,咬文嚼字的曼珍喜欢那份玫瑰的情调。郭军不懂浪漫,那是以前,他不懂。后来,经历了几场风花雪月的情事,他也变得肉麻起来,几个月不回来,回来一趟赶紧把曼珍牢牢的收拾一顿,让曼珍吃饱喝饱。在那张结婚时打的床上,郭军这家伙玩着不同的花样,令曼珍应接不暇。一个劲的说:“你这个坏蛋,在外面被野女人教唆坏了!你知道吗?郭军,我一想起你和那些野女人颠鸾倒凤,我就反胃。但是,有一点你记住,曼珍是你的家,如果,那些野女人能真心实意和你过日子,我曼珍退出这历史舞台,好吗?”郭军的狡猾就在于,他会在第一时间,在曼珍还要揭短时,将他的嘴唇,还有他的一百七十斤全部挤压下来,让曼珍说不出话,允吸着他的唾液,浑身颤栗。郭军趁胜追击,直到把曼珍弄得像杀猪似的嚎叫,那是快活的呻吟。
   有人说婚姻的长久,一半是彼此的相互搀扶,还有一半是性爱。你不能否认性爱在两个人生活中占有的比例。郭军很聪明,也许长期在大城市接触的现代文明熏陶,一夜情,网聊。已经把个原本淳朴充满泥土芬芳的郭军改造的,人不人鬼不鬼,面目全非。之前,郭军对粗茶淡饭毫无挑剔。一碗苞米粥就着咸菜,两个人也吃得很开心幸福。被城市异化了的郭军,吃馆子西餐习惯了,再回头吃曼珍做的饭菜,就没了胃口,郭军没了胃口,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曼珍已是昨日黄花,皱纹上了眼角。额头也爬上了沟沟坎坎。在郭军眼里,曼珍就是他篮子里过时的菜,不得不吃。但是,曼珍还没到更年期,生理那方面正旺着呢。偏偏郭军不在家。郭军不在家,寂寞的曼珍不可能不想男人。但是,曼珍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曼珍不想无端的给郭军戴顶绿帽子。曼珍就和电脑较真。和驴日的小说拼命。曼珍不喜欢整理房间,曼珍的床上,横七竖八放着各种书籍。在文化室上班回来后,不想做饭,在电磁烤炉上做一碗泡面,就是一顿。然后,将自己摔在大床上,随意拿起一本杂志翻看。
   曼珍就愿意无拘无束的日子,想什么时候吃,就做。不想吃就不做。在单位被领导管着,没有自由。在家里这一亩二分地,曼珍就是公主。一只纯白猫归她管,一条黑狗身前身后的讨好自己,要吃的。在社会上,曼珍需要伪装自己,将一张脸画的面目全非,不得不这样,镇政府那帮年轻大学生,每一天都像参加选美似的,在镇政府办公室,在每一种能够展现自己的场合,都夸张的表演着自己。她们青春靓丽时尚,深的头头们的赏识。苦了曼珍这棵老黄瓜,没人买她的帐,即使曼珍文采斐然,工作出色,主抓的民间文化,面塑,绘画,大秧歌,还有曼珍自己出的彩儿,长篇小说,改变成电视剧。已经被镇里列为新一年的北山文化重头戏。政府还为曼珍拨了二万元流动资金,给曼珍启用。曼珍的优秀,路人皆知,可曼珍不会像女孩们撒娇,看到一只毛毛虫,也会啊的一声扑进某位领导的怀里。曼珍不会发嗲,不会示弱。在很多时候都表现的十分强势,让男人,尤其是想接近曼珍的男人,望而生畏。所以,曼珍在单位男人的眼里,就是一株带刺的蔷薇,虽然漂亮有气质,大家都说是冷美人。都是敬而远之,曼珍也不介意,只要镇政府给开工资,还奢求什么?做官?咱没这个命,混个工资度日也就阿弥陀佛了。闲暇时,看看舒婷的诗歌,二月河的康熙王朝。等等,曼珍有时候也觉着自己奇怪,喜欢看军事方面的书籍,以及悬疑惊怵侦破。这些书读起来吊人胃口,耐人寻味。曼珍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了很多篇侦破小说。曼珍喜欢思考,偶尔不写的时候,才会想起郭军的存在。
   曼珍在村子里种着四亩土地,曼珍很吝啬。作为乡下人没有土地哪行?所以,郭军的大哥来家劝了曼珍好几次,希望曼珍将土地承包给他,曼珍没答应。这么着,大哥郭明就只好帮着曼珍春天运粪,夏季除草,秋日收割。套上他家的那头老黄牛,扬一下鞭子,木板车吱嘎吱嘎的叫唤,曼珍就喜欢坐大哥的牛车,慢吞吞的,一步一步走在乡间羊肠子小道上,颠一下屁股生疼。大哥心细,将他的羊皮垫子扔过来,也不说话。曼珍坐上去,果然舒服。秋天的山野是美丽的,美丽的菊花,美丽的小溪,美丽的天空,气势磅礴的庄稼,遮天蔽日的高粱青纱帐,在微风中向人招手的层层稻浪。此刻的曼珍,永远是快乐的。坐在牛车上的曼珍是个孩子,大哥说:“会唱民歌吗?”
   曼珍说:“会唱,但唱不好。”“那你就唱一首吧,这里距村子很远,没有人笑话你。唱吧。”
   曼珍就扯开了嗓子,“山丹丹花开那个红艳艳,阿妹想哥哥不见却不见。擦脂抹粉为个谁啊?秋风吹落梧桐叶,一片片的那个落哦,阿哥,你何时与妹妹把那手儿牵……。”
   郭明的肩头在抖动,郭明每次听到这首民歌,心灵就会涌上一阵波澜。不免,也接上了曼珍的歌儿唱了下去:月儿月儿,你为什么缺半边,那是因为阿哥想妹妹你,泪水一点点。不知今夕是何夕?阿哥早已把妹妹藏在心尖尖……。”
   曼珍从没听过大哥唱歌,但是,今天。在秋后亟待首歌的庄稼地埂,郭明大哥的歌声,让曼珍浮想联翩。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在胸口缠绕。
   天上,一对对喜鹊,飞向远处的山林。曼珍突然想起了在城里的郭军。为什么,两个人像牛郎织女似的,年复一年。从郭军出去打工开始,郭明大哥就赶着他牛车,一年年的为曼珍春种夏锄秋收。渐渐的这个人的身影,不在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
   没出院门之前,曼珍将两把月牙镰都拿了出来。因为长久没用,刀刃上锈迹斑斑,曼珍在院墙的那块水磨石,蹭了几下。越蹭越钝。
   郭明大哥将牛车停在门口,给大黄牛扔了一把草,大步流星进了院子。“来了,大哥。”“ 给我吧,瞧你磨得那几下子。”郭明大哥要过弟媳妇手里的镰刀,用手试了试刀刃,“哎吗!这刀估计割小草都割不掉。怎么割苞米?”大哥没再说话,弯下腰,在磨石上一下一下磨镰刀。他宽宽的脊背在日影下显得像一座山。
   曼珍的脸就红了,郭明忍不住瞟了一眼曼珍。说真的,在四哥弟媳妇中,郭明最喜欢的是曼珍着小媳妇。高中毕业,有文化,有涵养。而且,束叔叔婶子和曼珍在一起住了十年,一个屋檐底,一口锅里吃饭。没有争吵过。曼珍知道公公婆婆不是郭军的亲生父母,还一如既往的孝敬着他们。汤汤水水的伺候着,不像村里那些媳妇子,给老人死脸子。曼珍和婆婆处的像母女俩关系。就因为这一点,郭明就对曼珍刮目相看。何况曼珍写文章,不仅上了好几次市里的电视,滨海市的各大报纸也独家专访过。人频频上镜头,乡人妒忌羡慕恨,郭明这里对曼珍是怜爱。但是,郭明的怜爱,那时候还没有超越道德的范畴。曼珍对叔辈大哥,只有尊重,不存在非分之想。毕竟是直系亲属,在山里人言可畏,一颗唾沫星都能淹死人。曼珍纵然孤独,也不敢在大哥身上寻风问雨。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郭明对曼珍的关照与体贴,不得不让曼珍有别的想法。
   山里人家,那些砍山,下田,起粪的事儿,曼珍就是干,也是体力不支。这些年,郭军一走,郭明就主动揽下了曼珍家地里的活计。劈柴,运粪,砍柴禾,搬运大石头。曼珍家的土墙被雨淋倒了,大哥二话没说,就来给砌上。郭明有牛车,曼珍春天储备红薯苗,需要用沙子,都是郭明的牛车在大河套装上后,送过来的。家里的大炕几年没拆,郭明大哥挽起袖子,给拆了,再拖水坯子,晾干后,重新盘好。杀猪,拾掇草苫房,没有一场拉下郭明大哥的。曼珍家的草房子三年前掀了,换红瓦时,从选材料找工人到他们两天里的吃喝,统统是郭明大哥去操办的。郭明一分一毛也给曼珍算计好了,不用弟媳妇操心。有时候,曼珍过意不去,就留大哥在家里吃饭,郭明都拒绝了。郭明不想给曼珍添乱,山里的女人没有眼儿也鼓得出屁,所以,为了避嫌。每次来弟媳妇家做活路,郭明要带上老婆小美。小美呢,大屁股,小狼腿。细脚伶仃的样子,嗓门大,走到哪,人还没到,破锣嗓子却响了。但心眼好,和曼珍相处得很融洽。该给庄家施化肥,郭明连曼珍家的化肥也来回来。先把曼珍家的苞米喂完,再摆弄自己的。小美偶尔也有吃醋的时候,小美说:“郭明,你就不怕别人嚼舌根?啥活都干!”郭明说:“谁爱嚼舌根就嚼去,反正我走得正行的端。”
   小美说:“怕只怕,他们乱说话,对咱儿子大力娶媳妇不利啊!”“我说老婆啊!他们背后下蛆,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拿根针将他们嘴巴缝上,还是用胶布粘上?大力学不上媳妇,那是他光棍命。再说了,郭军是咱兄弟,我能不帮忙吗?”
   小美在心里扎着一根刺,嘴上不说,胸口却在某一时刻隐隐作疼。女人嘛,吃醋很正常。曼珍也真是优秀。人也长得标致,长发披肩,浑身散发着青春的色彩。不像小美,大屁股像碾盘,又不讲卫生,走到哪里,只要有人说话,她一定啪嗒坐在泥地上,和人拉呱儿。小美一年洗澡的次数清的可数,还有小美邋遢,洗脚盆子和盛菜的分不清,拿起来就用。手指甲里黑乌乌的,也不知道修剪。脸上屎壳郎一样的妊辰斑,一直没褪去。郭明常拿小美那张脸调侃,说每次上床做那事,都是闭着眼做的,不然,那东西起不了兴。郭明说这些的时候,逗得那帮邻居嘎嘎嘎笑。时间长了,小美也不拿自己当回事。混的素的一起上,不管在叔公公面前还是自家婆婆那里,草料一起上,郭明不让她胡说八道,他脖颈一抻说:“叔公公咋的?他不也长鸡巴吗?装什么纯?还有你妈,老爷子卡巴后,还闲着了吗?今天这个老头,明天那个老头,那简直是洞房夜夜换新郎。你还说我!”
   “你……你就是没教养没素质,你跟曼珍没法比!”“曼珍曼珍,你就知道曼珍,你有能耐别搂我睡觉,找你弟媳妇睡啊!”郭明鼻子一哼,转身就走,“不可理喻的玩意!”
   后来,郭明再来,小美肯定跟着。小美怕自己的大好江山被曼珍占了。但是,小美不能每次都来,她家有两座温室草莓大棚,四月份正是盛果期,离不开人。留下来的小美,只要郭明长时间不回去,就打郭明的电话。处处防着曼珍。曼珍不是傻子,之后,就不让郭明大哥来了。很多活儿,放在周末单位休假再干。可是,这苞米谷子红薯,收获后,必须要用牛车或者马车拉回院子里。曼珍哪敢张嘴,曼珍不张嘴,郭明也来了。郭明知道小美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秋上,一看别人的苞米仓子都装满了,夜里一个被窝的时候,只要郭明给她伺候乐了,什么事儿不在话下。所以,她就催促郭明,帮帮曼珍。郭明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小美不说,他也是要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叔婶是亲人,郭军是自己的弟弟。岂能坐视不理?那不是让乡里人看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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