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命鬼

摘要：病中的赵大妈一遍又一遍地跟一瘸一拐的赵大爷说：“人家生的是儿女，咋咱们生的是俩催命鬼呢？这次你我没死掉，总有一天咱们要死在这两个催命鬼手里！” “嘀……”大门外一声汽车喇叭响声，把正在厨房忙碌的赵大妈吸引过去了。往院子里一看，“咦，那不是儿子大鹏吗？奇怪，怎么还带了那么多东西，正满头大汗地往车下搬呢！”赵大妈边嘀咕着，边朝客厅里的赵大爷喊：“老头子！你儿子回来了，带很多东西，快出去接一下。”正在客厅看豫剧选段的赵大爷没吭声，心想：“你老婆子大概想礼物想疯了吧？啥时候见过你儿子女儿的礼物呢？哪时不是来这儿白吃白拿的。”刚想到这儿，赵大妈又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声：“快！老头！你闺女也提了大包小包来了。”这下，赵大爷不得不站起身来看个究竟。
　　 还真是，儿子、儿媳、孙子、女儿、女婿，外孙女都从各家的车里下来，忙不迭地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呢！哟！有烟有酒，还有鸡鸭鱼肉，赵大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再次写满了疑问，就直愣愣地盯着大家看，也忘了上前提一下东西。
　　 这还真是奇事，以前就算逢年过节，儿女也是全家来又吃又拿的，从没想过给带什么东西来。今天这不年不节的就更让人捉不着头脑了。
　　 这边赵大爷还在发着愣，那边媳妇女儿已经亲热地叫上了：“爸，您在这儿愣着干嘛呢？走，屋里去，别在这儿挨冻了。”赵大爷再次发蒙：“女儿儿媳何时这样关心体贴过自己？”那一年出车祸弄断腿，儿女们也只到医院绕了一头就走了，都说自己忙，整整住了二十天医院，进进出出的还不都是自己的老伴在忙？”
　　 这边赵大爷还没想明白，那边女儿女婿儿子媳妇已经齐刷刷地跑到厨房帮忙了。这个说：“妈，您一边歇着去，这儿都是现成的菜，热一下就好。”那个说：“妈，我们大家都在这儿，哪儿还要您忙乎呢？快去客厅看电视去。”说着就撸胳膊卷袖子的忙乎起来了。赵大妈待要上前帮忙，被媳妇推了个趔趄，差点跌倒，嘴里亲热地说着：“妈，怎么能让您忙活呢？快一边歇着去！”
　　 赵大妈和赵大爷只好坐到客厅里发呆，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地想不明白。
　　 赵大爷往赵大妈身边挪了挪，悄声说：“老婆子，你看着，一会儿在饭桌上他们准有事要咱们为他们做或者向咱们要钱什么的，否则，真奇了怪了。”赵大妈说：“说不定是他们想明白了呢！从今以后要做懂事孝顺的好儿女呢！”赵大爷撇撇嘴：“哼，你等着瞧吧！这群讨命鬼！”
　　 赵大爷和赵大妈还没想明白，儿子、女婿已经往餐桌上端菜了。孙子、外孙女欢呼着：“呀！这么多好吃的！”儿子赶紧说：“小孩子要懂规矩，爷爷奶奶不动筷子，不许你们动筷子啊！”儿子这么懂事的话反倒让赵大爷和赵大妈不知所以了。以往每每逢年过节，哪次不是各家嫌自己的孩子动手慢，吃得少，这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会儿，女儿儿媳也做完菜上桌了，女婿殷勤地给赵大爷敬酒，儿子连忙给赵大妈夹菜。
　　 赵大爷和赵大妈不知怎么说话，只好不吭声地静观儿女的表演，心想饭桌上他们一定有要求提出来。没想到，整个吃饭过程，儿女们只是不停地劝赵大爷喝酒赵大妈吃菜，并没提什么额外要求。吃过饭，儿女们又一反往常拍拍屁股走人的常态，而是纷纷收盘子抹桌子，没事干的儿子大鹏赶紧拿起拖把拖起了地板。但是一向没干过这活儿的他却像涂画一样，这儿一下，那儿一下地弄得这儿一道那儿一道的像是在地板上画地图。
　　 直到他们忙活完走时，赵大爷和赵大妈也没有听到他们意料中的要求。
　　 往常，他们走时都是忙着往自家的车里塞东西，这个说今天的酸菜鱼真好吃，把剩下的那条带走让孩子吃，那个说妈妈腌的咸菜真好吃，得带点，这个又带点赵大妈蒸好的包子，那个带点赵大妈烙的饼，他们说妈家里的东西就是好吃，比街上卖的有味儿多了，得多带点儿。来的时候空着几双手，走的时候大包小兜的往自己的小家拿。
　　 可是今天，他们却反了，来时大包小箱地提，走时什么也不要。赵大妈和赵大爷不适应了，还像往常一样往他们的车里塞，但他们又悉数拿下来给爹妈放到屋里去。
　　 儿女们的小车早绝尘而去了，赵大妈和赵大爷还在大门外盯着他们走的方向发呆。
　　 反正家里也没事，赵大妈发过呆就找邻居老姐妹唠嗑去了。几个老太正在一个被太阳照着的墙角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看见赵大妈过来，就一齐打招呼：“过来了？儿子闺女刚走吧？看他们给你们带来很多东西吧？”
　　 赵大妈不觉脸上洋溢起一丝得意的笑：“是啊！这俩孩子！你看我和老赵也吃不了那么多呀，让他们带回去一些吧，他们又不。”
　　 一老姐妹就打趣道：“你们家真是媳贤女孝顺啊！”赵大妈的脸上再次发起了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大家闲扯了一阵媳妇女儿，孙子外孙，就扯到告示上了。赵大妈说：“你们说的什么‘告示’？我咋不知道？”大家就用手一指：“诺，在那儿呢！”
　　 赵大妈颠着小脚凑近那大红告示，只见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他们所在的街道要拆迁，关于补助政策已经发放下来了。”赵大妈又颠儿颠儿地走到那一堆人群中问道：“我咋没见过那什么补助政策？”大家就齐声说：“都发到儿女手里了，咱们这群老家伙是废物一群了，谁还让咱看？”
　　 大家扯着扯着就扯到赵大妈家上了，说你们家有两座独家院，要包赔你六套楼房呢！你就等着住高楼，再把剩余的出租，当收租金的房东去吧！今后你可就是吃喝不愁了，老赵也不用再跑什么长途了，就在家享福吧！
　　 赵大妈顾不上跟他们胡扯了，赶紧颠着小脚跑回家去跟老赵说了。老赵说：“我说呢！这群龟孙子怎么一下变得这么捋顺！等着瞧，这房子我谁也不给，就留着咱们自己养老！”
　　 接下来，儿子女儿两家还在做着各式各样的表演。
　　 儿子说：“爸，你年龄也大了，就不要再去开车了，我养着你和妈！”
　　 女儿说：“爸，以后你就别想着怎么去挣钱了，你和妈就到我家常住吧！我养着你们！”
　　 昨天，儿子大鹏又推来一辆崭新的三十速山地车，说：“爸，这是我花六千元买的山地车，给你锻炼身体的，以后就天天骑上它去兜风，慢慢地你的高血压就稳定下来了，把身体锻炼得棒棒的。”
　　 今天，女儿带来两条项链，说：“这是最先进的磁疗项链，你和妈妈一人带一个，就能预防颈椎病和其他各种疾病。”
　　 儿子和女儿，今天送给爹妈一样保健器材，明天给爹妈来个卫生大清洁，后天又买来一大堆好吃的……
　　 赵大爷一声不吭地看着儿女们的表演。
　　 关于房屋拆迁补偿的事终于有了眉目：赵大爷家两座院子正像大家议论的那样，补偿六套房子。不管儿女们如何表演，赵大爷就是只字不提房子分配的事。兄妹俩和儿媳女婿终于忍不住了，只有直接问起。赵大爷说：“两座院子是我一辈子跑长途车挣下的，补偿的房子当然归我有，至于跟你们兄妹怎么分，待我快不行时再说。”子女们都面面相觑，长久地沉默着。
　　 儿子终于开口说话了：“那样吧，爸，你和妈自己除下一套住，给晓函一套，其余四套归我，你看怎么样？”
　　 赵大爷没吭声，女儿晓函却立马反驳道：“凭什么？！当初土地赔偿款就没让我要一点爹妈的，今天房子又只让我要一套啊！都是一奶同胞，爹妈的亲儿女！”
　　 “你去打听打听，哪个做女儿的在继承爹妈的财产时是和兄弟一样的？那句老话怎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知道？告诉你吧！就算给你一套房也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必须跟我签一份和我共同赡养爹妈的合同，否则，一套你也要不了！”
　　 “那不行，不公平，要么平方财产，共同赡养老人，要么只要一套房，对爹妈只探望不赡养。”一旁晓函的丈夫插话道。
　　 兄妹都没发现，他们父亲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鼓着个腮帮子正在呼呼地喘气呢！刚从外面进来的赵大妈一看，赶紧跑过去扶住赵大爷：“你怎么了？老头子！”
　　 气喘吁吁的赵大爷说头疼头晕，心里难受。赵大妈一叠连声地喊着：“快，快送你爸上医院，一准是血压升高，心脏病也犯了！”
　　 这边兄妹俩好像没听见没看见，自顾在那儿就爹妈的房子吵着，嚷着，不可开交……
　　 赵大妈哭着放下赵大爷，到座机那儿打120。
　　 经过抢救，赵大爷命是保住了，但却落下了左半身瘫痪的后遗症。住院期间，因为赔偿房分配不公，他的一双儿女只来探望，拒不伺候。赵大爷出院的时候，赵大妈又累病了。病中的赵大妈一遍又一遍地跟一瘸一拐的赵大爷说：“人家生的是儿女，咋咱们生的是俩催命鬼呢？这次你我没死掉，总有一天咱们要死在这两个催命鬼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