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 ——绿藤木屋

一
　　 有段时间，我一直苦恼着。有个星期天我亲眼看到李华明带着个年轻女子走进家乐福，那么地明目张胆，那么地旁若无人，当时我就不信李华明与那女人不是关系暧昧。我觉得受了侮辱一样心里难过极了，真想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打他一个耳光，又怕闹市中，把事情闹大了很难收场。再说让他在大庭广众中丢了脸面，我和他的关系肯定会彻底破灭，我才使劲忍着。
　　 我就是这么矛盾着：好男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不好的男人，自己又怎能喜欢呢？当时的李华明就让我无所适从，到底我和他的关系能不能维持下去呢？
　　 虽然他曾向我一再保证，他不会和别的女人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有人说，宁可信世上有鬼，也不要信男人那张嘴。但许燕妮总怪我太疑心，我当时真是非常难过。
　　 我脆弱的性格，遇到这种不愉快的事的时候只有偷偷地哭，只有怨恨自己命苦。但是，即使李华明真的对不起我，只要他没有正式宣告不爱我之前，我还是不愿意放弃。上次惨痛的教训我不能重演。
　　 许燕妮说我神经过敏，遇事易冲动，也许她说的有道理，她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说她看李华明不是三心两意的男人，和李华明有关系的女人，肯定是有其他什么原因。许燕妮是我的铁杆，我相信她不是为了安慰我，故意这么对我说的，只是她无法拿出有分量的证据，证明她的看法是无懈可击的。所以我还总是对李华明放心不下。
　　 去年，我妈妈说看什么东西都感觉很模糊，先是以为她平时不太爱吃鱼吃肉，上年纪了，是不是营养不足精力衰退了的原因，我听中医说过，一个人的精、气、神都贯注于目。而我想精、气、神是全靠营养物质来转化和支撑，所以一段时期，我劝妈妈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另外我听人说鱼肝油属于利目的补品，也买了几瓶给她服，还有一种中成药叫明目地黄丸，望文生义，我认为一定对她的视力有帮助，哪知道这些措施都收效甚微或者说毫无效果。
　　 我只得带妈妈去眼科中心看医生，当时我也不知道哪个医生比较有水平，挂了号，听由导诊台的护士安排，就这样，我带妈妈去了李华明的诊室。和李华明也就是这种情况下认识的。
　　 李华明接诊之后，态度非常和蔼地叫我妈坐在仪器前面接受检查，经他认真查过之后，就对我说：
　　 “她老人家的情况是患了白内障，需要手术治疗。今天你就可以为她办理住院手续，明天我来为她做手术。你看怎样？”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妈妈看东西模糊是白内障引起的，不是什么营养不良造成的。但我没有意料到要住院做手术，钱和时间都没有准备，我就问：
　　 “能不能我们回去准备准备后再来办住院手续？”他很客气地说：“当然可以，手术只需住院三天，费用嘛，看你的经济情况，因为是人工晶体有好几种选择，可以是比较便宜的，也可以是比较昂贵的。你们可以看着办。”
　　 我又问：“工人晶体部分可以列入医保报销吗？”李华明说：“5000元以下的可以，超过5000元的，只能按5000元列入医保。比方说，有一种是9000多元的，你如果要选那种，只能按5000元列入医保，超出部分要你们自费。”
　　 钱不是太大问题，反正又有医保，关键是我要安排时间来照顾她，所以得事先向学校领导请准了假才行。我又是担任毕业班的班主任，眼看中考在即了，我非常担心会影响我班上学生的中考成绩，即使学校领导同意我请假，我自己都不舍得放下这宝贵的三几天时间。许燕妮虽然极力纵恿我不必担心，在我请假期间，她会多加点心帮我安排好班里的事，我还犹豫不决。
　　 第二天，我抽点课余时间，一个人去见李华明，问他我妈这病可不可以拖到暑假时再做手术。他说：“这病是一种慢性过程，迟些时候做当然可以，只是早做早看得见，生活上早解除痛苦。”
　　 这样经他一说，我就决定等暑假时再办住院手续了。
　　
　　 二
　　 经过李华明简单的自我介绍，才知道他毕业于上海医科大学，是本研一贯制，读了7年才出来的。我想既然是研究生的学历，水平一定不错，妈妈的手术由他来做，一定很保险。很放心。
　　 但是我又为妈妈担心，做这种手术不知道会不会很痛苦。有个星期天我独自去眼科医院看看他在不在，想好好咨询一下。因为其他一些事情的耽搁，去的时候快11点了，到得那里已临近下班了。好在他还在诊室里没走，见我来到，远远地就向我点头打招呼，以为我是要来办妈妈的住院手续的。
　　 这时，他的诊室已没有候诊的人了，我进入他的诊室，就告诉他，我想详细咨询一下手术的过程，比如手术时间要多久，病人在手术中会不会很难受等等。他一听，笑着说：“手术时间大约只消半个多小时，不会痛苦的。”
　　 我又问：“是不是用手术刀把她那个白内障的部分挖去，会流很多血吗？用不用得着输血？我妈以前做剖腹产时验过血，好像是RH阴性血，医院的血库里有这种血液储备吗？”
　　 “呵呵，”李华明笑着说，“你想得太多了，现在科学技术非常进步。摘除白内障是用一种很先进的方法，叫低温超声乳化术，简单地说，就是白内障病人的眼晶体已被混浊物沉积得像石灰岩的样子，透不过光线，所以才看东西模糊或根本看不到东西。现在的机器设备是进口的，在高级计算机的控制下，利用较低的超声波能量，把沉积物进行乳化后清除干净，因为保持手术过程中眼球的温度较低，对眼球的损伤降到最低，也防止了灼热产生对病者的疼痛感。把整个混浊晶体清理完了之后，再给装上一个人工晶体，手术就算大功告成了，整个手术过程根本就不会损伤血管，自然也不会出血，根本不需要输血。”
　　 经他这么详细解说，我终于非常放心了，这时我看了一下手机已是快一点了，他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当时我觉得甚是歉疚，也觉得他的服务态度真好。于是他给了我很不错的印象。
　　 到了暑假妈妈住院期间，特别是妈妈术后，他经常来妈妈的病室了解术后情况，有时也坐下来和我聊聊，当我说我是一名中学老师时，他不住赞美着我这个当教师的职业。有时还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我，我感觉得到男人在欣赏女人时，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眼光。
　　 有次他特地问我：“夏老师，你先生是不是也和你同一所学校呢？”我顿时脸红了起来，把头低到贴着胸脯，过了一会，我妈代我回答：“她还没嫁人呢。”
　　 “哦，哦，夏老师这么漂亮，还名花无主呀，哦，不，有男朋友了吧？男朋友在哪里高就呢？”
　　 我妈又代我回答：“男朋友也还没有的，都是她自视甚高，我都担心她要成为剩女呢？”这时我不好意思地撇出一句：“妈！——”
　　 过后妈又问李华明：“李医生，你的太太在哪里上班，一定很漂亮吧？医生是个很好的职业，女孩子对医生都是很羡慕的呢。”
　　 李华明也羞红着脸说：“我也还没有对象，没有人看得起啊。”
　　 我一听他说他也还没有对象，心中暗喜，如果能和他有缘的话多好！就怕他看不上自己。虽然大家都说我长得漂亮，但教书这个职业是清水衙门，很多人都嫌收入少。他未必看得起当老师的呀。
　　 没想到，只因为妈妈住院三天，我在和李华明的接触中，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我觉得今生今世能遇上他，是无比的幸福，今年我都28了，大家说我要求太高，错过了无数的追求者，注定要成为剩女了，妈妈也天天起来为我担心，连我最要好的同事许燕妮也帮我到处物色有没有合适的对象，谁知道现在能遇上李华明，岂不是天意吗？
　　 我和他的感情很快升温，我觉得他是那样的优秀，技术精良，医德高尚，性情温和，善解人意。心怀坦荡，他不向我隐瞒他的阴暗面，他告诉我，他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改嫁的时候，爷爷无论如何不让妈妈把他带走，后来的生活几乎全靠叔叔、婶娘把他抚养大。当时他婶娘有点小气，叔叔为了他，常常与婶娘发生争吵。为此，也鞭策他要努力读书，早日改变命运。现在出来工作不久，爷爷和奶奶都离开了人世，叔叔婶娘的养育之恩却还未报，所以经济底子还比较差。
　　 他还告诉我，他高中毕业那年，患了胆结石，当时小县城没有微创手术，腹部切了个很大的口子，至今身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最好笑的事是他说，他睡觉时会打呼噜，问我怕不怕，我笑着说：“打呼噜很多人都会，等我先睡着，睡着了就是汽车开过来我也听不到。”这话把他也给逗乐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我发现网上有好多女人追求他，特别有个叫王秀玲的，简直就是死乞白赖般地缠着他，让我心中非常不安。
　　
　　 三
　　 我真的是个太自恋的人，觉得像我这么一个有几分姿色，又有大学本科学历的人，在婚恋问题上，绝不可以随随便便找个平庸之辈。就是算得上优秀的男人，我也要求他能全心全意只爱我一个，我知道爱情是不可以与人分享的。
　　 后来我的好友许燕妮常常告诫我，古人说‘水至清则无鱼’，如果对人对事要求太高，往往会什么也得不到。
　　 我想想也是，大三那年我还22岁，班上的骆宾泰追我追得很紧。要说他的条件是非常优越的，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本人也长得很酷，而且从小受到极好的文化薰陶，对人总是彬彬有礼，学习方面也极有上进心，他带我去他家见了他的爸妈，他们也都对我很热情，看样子一家人对我都不错。可是，他是班级里大多数女生心目中的偶像。班里好几个女同学很大胆很主动地讨好他。
　　 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当时班里的女同学中，是我貌子和身材长得最好，骆宾泰说我天生丽质，得天独厚。我问他：“难道你选择对象就是把漂亮当做第一位吗？”
　　 他笑着说：“爱美之心，大家都一样，谁不希望找一个漂亮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呀，这难道有错吗？”
　　 “但是，美又不能永远保持不变的，过几年人老珠黄了，你是不是又想找过更年轻更美貌的女人？”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对待爱，不是信口说的，即使是你以后变老了，我也是和你一起变老呀，我会珍惜你曾经的美丽。”
　　 他的话是很感人，可是他对所有女同学都保持着客客气气，笑脸相迎。所以我就很看不过去，我要求他不许再和那些女同学来往。可是他说：
　　 “都是同学，不相爱也不一定要板着脸孔对人呀，你别多心。”
　　 我说：“大家都说爱是自私的，你和她们这样，我觉得是暧昧的表现。”
　　 骆宾泰笑着说：“你太神经质了。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喜欢你，爱你，但是，同学也是一种缘，除了爱情之外，就不可以保留同学间的友情吗？”
　　 我问他：“爱情友情，你是怎么分的？”
　　 骆宾泰说：“爱的人只有一个，保持友情的人可以很多。”
　　 我说：“但是可以为了爱情，放弃一些友情，让爱你的人更放心呀！”
　　 骆宾泰说我不够大度也没有自信，他对我说：
　　 “如果有几个人和我同时喜欢上你，我的看法不是想方设法打压对手，而是通过努力提高自己，用自己的实力超过对手。”
　　 我顽固地认为他和那些追求他的女同学保持感情，就是感情不专一的表现，我怎肯把自己轻许于对待感情不专一的人呢？既然我说服不了骆宾泰，我就不想和他继续恋爱下去，我觉得世上好男人多得是，谁愿意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谁知道毕业好几年了，真的没有遇到比骆宾泰更优秀的人了。
　　 后来，我发现骆宾泰因为我的离开非常痛苦。到毕业，他虽然和所有女同学仍然保持着笑脸相迎的姿态，但没有看到他再爱上其中的哪个。我这才知道是我自己错了，但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愿意与他重归于好。
　　 参加工作后，我遇上了许燕妮，和她成为无话不说的密友。她嫁了一个在我看来并不怎样的老公，但是看她们生活得很幸福。她的老公是一位路桥建筑的工程师，和她结婚时的那几年，他大多时间都生活在工地，有时两个星期回来看她一次，有时几个月都回不了家。她在寒暑假期间去过他工地小住，发现他的工地上，有不少年轻美貌的女同事，工地周边的村庄，也有很多美貌村姑。有次，食堂的一位大婶和她开玩笑说：“我看你家郝工长年都在工地，你就那么放心他吗？”许燕妮笑着回驳她：“水深水浅，只有鱼儿最知道，老公的为人，只有老婆最清楚，我才不担心他会怎么样呢？”后来，她老公调回设计院了，生活很安定，孩子也出生了，一个小家庭非常温馨。她说：“对人不可以太多疑心，疑心对人造成的伤害是最大的。”
　　 她总是以她的亲身经历劝说我，叫我凡事不要太计较，遇事要冷静，特别要相信自己心爱的人，别那么疑心重重。
　　 她一直说在她看来，李华明是个不错的男人，要我不再重犯大学时的错误了，因此，我决定找李华明好好的谈一次。
　　
　　 四
　　 李华明听我说他陪一个年轻女子进家乐福的那件事时说：“你以为那个年轻女子是谁呀，那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她不久就要结婚了，我妈叫我陪她去超市选一套结婚时穿的婚礼服，我跟妈妈和妹妹已有好几年没见面了，这次妈妈也眼睛不好使，特地来治眼睛，我妹妹从没来过厦门，妈妈就顺便把她带来见识见识城市的风光。我妈妈和妹妹来自农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叫我陪妹妹去买她的结婚礼服。我和妹妹从小就很亲热的，以前没特地向你提起过我有这样一位漂亮的妹妹，造成你的误会，责任在我。现在说清楚了，希望你能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