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

九月十一号上午十点区教育局门前集合，十一点接我们的车姗姗迟，一点二十到达沽源县城，路程所用时间比我预想的短。午饭过后到沽源县教育局。一位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局长对我说，我的工作有些变动，因为尚义县有两位支教的老师是夫妻希望可以分到一所学校，所以要把我和本来同分在一个学校的老师拆开，我是女的留在县城，他是男的去莲花滩。据说莲花滩在沽源县的最东边，每天只通一趟汽车，而我们现在的学校就在公路边上交通非常方便。对于去县城我是抵触的，县城学校班容量大，和城市学校没什么区别，再有就是县城学校没有食堂我必须自己解决吃的问题，而且老师们家都在县城，下班后我就得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我和女局长说了我的意见，好在她没有为难我们，后来在会上对没有为两位尚义老师协调成功表示了遗憾。我在心里也为没有为两位尚义老师做出让步表示了歉意。女局长讲了挺长时间话，第一第二第三，最后留在我脑子里的就是沽源冬天很冷，十二月二十号放假，寒假七十天暑假三十天，一年一百天的假期。女局长讲完话后我们就被各自学校的领导领回家了。晚饭是在白土窑吃的，然后留宿在白土窑支教老师的宿舍里。支教第一天的感受就是必须找个人说话，嘴一停下来心里就麻烦，我亲爱的姐姐打来的问候电话没说几句就被我掐了，因为再不掐我就哭了。
　　 一早醒来往窗外看，沽源的风真大。八点半从白土窑返回黄盖淖，主抓教学的副校长外出培训了，没人给我安排工作，我和校园里的两条狗一起在学校逛荡了一天。逛荡到传达室，发现里面坐着的不是老大爷而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再一聊才知道小伙子是邢台学院法律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在学校就负责传达室工作，我的嘴巴立刻张得老大。
　　 今天适应了很多，和同屋的两个小姑娘见了面，她们很热情，我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说实在的，学校的条件还算不错，办公室每个老师配备一台电脑可以上网，宿舍有电视，每人还有一个带梳妆台的两门柜。唯一让我郁闷的就是厕所离得有点远，去一趟厕所比较辛苦，到了冬天刮白毛风的时候肯定会更惨。今天两个小姑娘分别把酸奶和果丹皮放在了我的梳妆台上什么都没说，我开始以为她们就是随手放在那里的，可是一天下来还没动静，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才知道，她们把吃的东西放在我那里就代表送给我。这种不加言语的赠送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她们说我慢慢就会习惯的。昨天刚到的时候，校长对我们说，学校管吃只是伙食不太好。今天一天吃下来，觉得除了有点咸别的还不错，中午土豆炖鸡块，下午榨菜肉丝面，伙食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今天有雨没有望天，昨天在白土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勺子样的北斗七星，那种感觉真好。
　　 今天听人说去县城二小支教的老师哭得哇哇的，因为到了晚上偌大的校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必须说我没有去县城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天生胆小，我不能为了成全别人委屈了自己。
　　 工作还是没有安排，主抓教学的副校长让我先待着安排好了他找我。我乐得轻闲又在学校闲逛了一天。今天的伙食依然不错，中午是菜花炒肉，下午是肉馅包子。包子个极大，我吃了一个半，吃完以后的代价就是必须在校园里不停地绕圈圈。转到学生餐厅门口时，几个孩子正在给学校里的小狗喂馒头，一个孩子说再给它喂点水吧，另一个孩子竟然毫不犹豫地把水倒在自己的饭勺里去喂小狗，我赶紧叫停了那个视小狗为亲人的可爱的孩子。天快擦黑时路过二二班看到三个小姑娘摸黑在教室里写字。我走进去帮她们打开灯，看到小姑娘们正在做三年级的语文卷，我问她们:“你们为什么要做三年级的卷子呢？”一个小姑娘伶牙俐齿地告诉我:“我们从院子里捡了一套卷子就分开做了，这里面有主动还有愿意。”这时一个小男孩走进教室，看到我以后奇怪地问他的女同学:“这是谁呀？”小姑娘们都摇头说不知道。小男孩并不放弃，转头问我:“这位女士，请问你是谁？你来干什么？”才发现农村的孩子们并不像我想象中的讷言。
　　 今天注意到学校午休完起床时播放的音乐是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跟着一起把歌哼哼完就想，谁这么有才，选了一首我这么喜欢的歌叫我起床。
　　 一早起来发现天气格外好，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从里到外的舒服。跟着几个老师玩了一个小时篮球，浑身通透，好久没有这样运动了，明天继续。
　　 早饭过后负责教学的副校长给我安排了工作，二二班语文兼品社、阅读、写字，再加六个晚自习，每周十九节课。上午九点十分我走进教室开始了我的支教第一课。一节课读了读课文，剩下的时间主要用来训练孩子们起立坐下向老师问好。一排一排数了数，一共28个孩子，用我们的行话说就是挨个胡撸脑袋一节课能胡撸好几遍，一节课下来感觉孩子们真听话，课真好上。
　　 晚饭时间，学校老师们全体出动去参加一个老师的婚宴，食堂的大姐邀请我到她家吃晚饭，我推脱了一下就答应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嘿嘿。大姐的老公是学校的会计，还没下课，他就等在了教室外，一下课，他骑着摩托把我送到了他家就参加婚宴去了，不得不说，沽源人真的很热情。晚饭是西红柿炒鸡蛋，豆角炒肉，大饼外加烤白薯，不难想象我这个吃货又吃多了。黄盖淖没有路灯，赶在太阳落山前我追着夕阳往学校走。学校旁边有个小树林，走到这里时刚好夕阳西下，看起来很美，再从手机里看过去，竟发现了一个漂亮无比的像花瓣一样的光圈，好神奇。
　　 晚饭后有两节晚自习，我领着孩子们把教室的卫生打扫了一下，开始上课。自习课上不停地有孩子打哈欠，真想说，咱们不上了，都回宿舍睡觉吧，可是我不敢。
　　 今天接到一个师范同学的电话，说起另一个同学去蔚县支教，他支教的学校加上他一共两个老师，他才是真正的支教，向他致敬！
　　 梳妆台上的食物依然层出不穷，桃子、小果子、牛奶、酸奶、大豆，甚至还有一个棒棒糖。来时行李拿的有点少，这次回家需要补充，下次回家一定要去超市采购一大袋子食物，把两个小姑娘的梳妆台摆满。
　　 今天是第二天给孩子们上课，班里的孩子特别听话，一天下来已经能够安安静静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等我来上课了，只是孩子们怎么也发不出后鼻韵母的音让我有点着急。两天下来每天都有一个孩子在课上睡着，我除了叮嘱一声“晚上早点睡”不知还能做点什么。
　　 来这之后每天早上都会在天蒙蒙亮时醒来，几天积攒下来，今天的午觉睡过头了，罗大佑的歌声也没能把我从美梦中叫醒。明天开始正式签到，得记得用手机上闹钟了。
　　 晚饭是西红柿炒鸡蛋大米饭，米饭挺大的碗我吃了一碗半。这里的食堂以面食为主，平时都是花卷馒头，一周只吃一次米饭，再搭配一次莜面两次包子。在家里我多是吃米对胃不好，面食养胃，如果在这里的一年时间可以把我的胃养好，也算是我支教的意外收获。
　　 昨天晚上就觉得下嘴唇有点不太对劲，今天早上起来果然下嘴唇上冒出一个大泡，照照镜子，觉得下嘴唇和香肠有一拼。亏水了，这里老师都在学校住宿，办公室里不备暖壶，水都是从宿舍拿过去，我每天上下午都是一杯水，有点少了。明天开始加量，不然就得带着香肠嘴去见儿子了。
　　 学校的早饭每天都是稀粥花卷加咸菜，今天厨房大姐给变了花样，炸油饼，用香喷喷的胡麻油炸出来的金黄金黄的油饼，我吃了两个外加两碗西红柿鸡蛋汤，又吃多了。
　　 连着玩了三天篮球，投篮越来越有准头了。想起读师范时有一次体育课期末测试定位投篮，十个球投中四个就算及格，结果我只投进了三个，还补考了一次。这可是我求学生涯中唯一的一次不及格，让我记忆犹新。三天玩下来，上课写粉笔字时有点拿不起胳膊，不过还是要坚持。
　　 上午第三节课，主抓教学的副校长给全体语文老师开了个短会，布置县教育局下来听课的事。副校长说到自主学习最好的方式就是小组合作，又说小组合作时要“流轮”发言，副校长“流轮”两遍以后我恍然大悟，他要说的原来是“轮流”，开会不好好听讲，竟挑别人的语病，这个坏毛病一时半会还是改不了，嘿嘿！
　　 今天的语文课讲第10课《北京》，“天安门在北京城的中央，红墙、黄瓦……”我用了很大力气教孩子们发出了标准的“城、中、红”这些后鼻音，可是一脱开我的带领，孩子们自己读课文时就又读回去了。三天课上下来，觉得孩子们除了发音以外还有很多的知识缺口，想想一年的时间对于语文教学来说其实很短，我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做到什么算什么吧。
　　 今天吃早饭的时候老师们说起明天就放假了，我竟恍惚了一下，呀，明天真的可以回家了！
　　 下午第一节课，听了学校一个六年级老师的语文课，这里学校使用的是人教版教材，与我们使用的冀教版教材差别很大。这位老师今天讲的《唯一的听众》刚好是两个版本教材里为数不多的交叉课文中的一篇，这篇课文我也讲过。一节课听下来感觉城乡教学的差距还是挺大的。主抓教学的副校长离开以后，我把我对这节课的想法与讲课老师交流了一下，希望对她能有些帮助。
　　 学校里到处可以看到喜鹊，于是悄悄走近拍了两张。
　　 一觉醒来，外面灰蒙蒙的，一直瓦蓝瓦蓝的天愣是在今天变了颜色。雨不大，风大，大得撑不住伞。想起网友评论的学校缺少绿色，就在雨中歪斜着伞拍了几张校园的绿色。
　　 早饭时间，我代课班级的班主任对我说，孩子们告你的状了，说新来的语文老师特别凶。哈哈，这帮小兔崽子，我的凶恶嘴脸还没彻底露出来呢。我来之前，孩子们懒散惯了，没有规矩，不会早读，不会课前准备，不会打扫卫生，教室脏得像垃圾场，我不凶点，这些东西是不可能短时间见效的。
　　 十点半离开学校，给妈妈和婆婆买了一些当地的麻油月饼踏上返程。今天下雨张北到张家口的高速封路，我们只好走司机师傅口中的低速回来。低速盘山，曲曲环环，车速提不起来，一点到达张家口，比预计到达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早上七点，坐张家口到沽源的第一班车返校。昨天没看天气预报，穿得有点少，车到张北，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大哥上了车，看看自己的单秋衣夹外套，实在是有点单薄。车在张北汽车站磨叽了好一会儿才发车，九点五十车到学校路口。路口离学校还有几百米，东西拿得有点多，十点零五有课，就我的速度拿这些东西一路走一路歇，十分钟也回不去，可能会误课。给学校一个老师打电话，让他骑上电车出来帮我。三几分钟后一辆农用四轮车停在我身边，车里的老师看着我笑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少东西呢！”我也乐了，两个轱辘怎么变四个轱辘了。
　　 上午第三节课，学校开会布置普九验收工作，我问主抓教学的副校长我用不用参加，他点头。一节课的会开下来，除了副校长穿插着表扬了我几句工作认真外，就跟我再没一丁点关系了。学校给我安排工作以后，我找副校长要了教参、长尺子、彩粉笔，找他调换了与学生版本不同，内容有出入的教科书，甚至还向他反应了教室里讲台上的大坑，我一转身写字，脚就闪进了大坑。学校领导我只认识校长和他，找校长不合适，于是所有的问题都通通集中在了他那里。今天会上这些琐碎居然都成了副校长表扬我的素材。虽然工作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对表扬这东西面无表情了，可心里还是暗暗佩服了一下副校长的细致。
　　 早上起来，发现学校院里的小水坑结冰了。没风，太阳也早早地露出了头，并不觉得有多冷，但校园里的花儿却在一夜之间齐齐地枯萎了。午饭过后，起了大风，晒在院子里的被子被刮得不成形状，去厕所的路程也随着大风艰难起来。
　　 午饭是素炒葱头山药片加大花卷，再配上一碗红红的厨房大姐自制的蒜蓉辣酱，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只是饭桌上我还听到了一个和我密切相关的比较悲惨的消息，十一过后学校要改冬季作息时间了。作息时间调整之后一日三餐要被调整成两餐，也就是说每天只吃早饭和晚饭，午饭没有了。苍天啊大地啊，你把午饭搞到哪里去了嘛！
　　 中午儿子打来电话说，上午的体育课上老师测试仰卧起坐，儿子一分钟做了45个，速度之快让周围的同学都张大嘴巴惊呆了。听了这个消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也惊呆了。
　　 晚饭是莜面，因为参加评课活动饭吃得有点晚了，好在好饭不怕晚，我又吃多了，一大碗的山药熬白菜还有N多的莜面窝窝。吃晚饭时碰到校长，校长问我还习惯吗？我说挺好的。这里真的挺好的。
　　 今天有晚自习，七点十分到八点四十，中场休息十分钟，感觉有点累，每周我有三个这样的晚自习。孩子们小，而且感觉他们在语文学习上欠账太多，所以每个晚自习我都像正课一样给他们上，有的孩子困了，我就让他们站一小会儿醒醒，清醒了再坐下继续听课。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算不算揠苗助长，但是我实在觉得一年的时间太短，而我想告诉他们的太多。想起明年不能再手把手地教他们使用钢笔，写钢笔字，心里还有一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