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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八开封寻亲 ————一个真实的故事

作者: 青竹 时间: 2014-03-01 阅读: 37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个真实的故事  贫农出身的刘老八,是小曲河村的老光棍。因为贫穷,四十好几了没取上媳妇。无论是本村还是周围的村子,几乎没人知道他名字,凡是认识

摘要:贫农刘老八,是我村里的光棍汉。因为赶上了农村“土改”运动,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位娴熟漂亮的媳妇和两个乖巧美丽的女儿,有了一个温馨的四口之家。只是好景不长。由于他的鲁莽,用一句低俗的玩笑话,将妻子逼上了绝路,弄得家破人亡。因此就有了刘老八开封寻亲的悲哀离奇的故事…… ——一个真实的故事
   贫农出身的刘老八,是小曲河村的老光棍。因为贫穷,四十好几了没取上媳妇。无论是本村还是周围的村子,几乎没人知道他名字,凡是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刘老八。但小曲河村里的村干部和户口薄知道他的名字。虽说刘老八是个老光棍,但他曾有过两个非常漂亮的女儿,一个叫大珍,一个叫小珍。只是大珍小珍都姓郑而不姓刘……别看老八一个人生活的很简单,他却是我们村里的一本《故事会》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知道他的那个悲哀、离奇而有趣的故事。他的那个故事谁听了都能把大牙笑掉。因此刘老八成了我们村里的一个笑柄,谁高兴了就拿他开涮。
   在我的记忆里,刘老八高个子、黑脸膛,瘦削的长脸上,镶嵌着一对小眼睛,一根高直的鼻子安插在中间;尖尖的下巴颏上长着一小把山羊胡子,无风垂直,有风飘荡;是一个性格粗爽爱笑的老头儿。我知道他的故事的时候才十几岁,当时我还憎恨过他。因为他的故事和我们郑氏家族有着密切的关系……
   小曲河村坐落在依山面水的平坦地段。村后面约一华里外是山岭,山岭上层层梯田,一年四季风景优美;村前不远处是一条弯曲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潺潺湲湲,日夜不停地的奔流向前。特别是春夏的河边,蝶舞花飘香,绿柳掩鸣禽,小鱼儿快乐的畅游着。“小曲河村”就是因河而得名。村子不怎么大,二百来户人家,是个杂姓村子,但郑姓占半数。
   村子东半部有一处高墙大院,黑漆大门开向东方,门上方砌有高高的门楼,门楼下方铺着十几登白石台阶。拾阶而上,推开两扇大门,便是一个偌大的天井——天井花木葱茏,四季飘香。天井北面是用砖瓦雕砌而成的飞檐翘壁、雕梁画栋的房子,房顶上铺着青黑色的琉璃瓦,高高的梢头上,还雕刻着一些怪异的小动物,是一处独具古典风格的大宅,这便是堂屋。
   西面是一处厢房,比正房稍逊几分秀色。厢房的后面是一个偌大的桑园,那桑园原来是一个后花园。而这个宅院就是刘老八两个女儿原来的家。但却现在的房子主人姓冷,名铎。女主人不知姓名。长得很富态,带着满脸的福相。冷家夫妇俩生有两男一女,是一个幸福美满的五口之家。这个大院,原本姓郑,是在中国那场风起云涌的“土改”运动中改名换姓了。
   冷家将花园里种植了很多桑树和果树等,树木高大茂密,不管是远望近看,都是一个美丽的园林。他们采桑养蚕,蚕宝宝每年都会为他家挣来很多票子。冷家住在这凭空飞来的宝地——天上掉下的馅饼。他们不仅日子过得很红火,他的女儿还考上了日照县重点高中,是小曲河村唯一的女秀才。那个年代,女孩子能上学的少之又少,能考上重点高中的更是凤毛麟角。
   冷家桑园里的桑树上,结了很多又红又紫又大的桑葚,桑葚不仅营养丰富而且酸甜可口,摘一颗放在嘴里,轻轻一爵,满口香甜,回味无穷!
   由于当时人们的生活清贫,村里的孩子们吃不上水果,除了吃自家院子里有一两棵桃树或杏树等结的果子,桑葚就是孩子们最好的美味了!桑葚不仅好吃,吃得时间也长久,从半红半绿一直吃到又红又紫,能持续吃一个多月的时间。冷氏一家人,为人正直,与人和善,左邻右舍的孩子们,常去他家桑园里摘桑葚、摘果子吃,或者玩耍。
   我十三岁那年的一个夏天,一日下午放学回家,看见太阳离山顶还有半葵花杆子那么高,离黑天还有一段时间。我就和傅成芳、贺兆莲、等几个小伙伴,秘密谋划着要到冷家的桑园里摘桑葚吃。冷家的桑园离我们家不太远,不小心被哥哥成林给碰上了。他随口问道:“你们叽咕什么,要去那?”“去桑园摘桑葚吃。”我毫不掩饰的回答。他带着关心的口吻说:“你们别进去啦!就不怕看见吊死鬼子?”“你瞎说,桑园里怎么会有吊死鬼子呢?” “人家说他家的桑园里曾经吊死过人。”哥哥认真的说着。
   这时我既害怕又不想放弃摘桑葚的计划,还半信半疑。嘴里低声嘟囔着:“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想回家问父亲……” “是真的!没骗你,谁骗你是小狗。”听了这个可怕的消息,伙伴们都被吓得不敢再有进桑园的念头,就各自跑回家了。我虽然不死心,但自己也不敢进去。便想回家找父亲问个究。
   于是,我就一溜烟地往家跑,一进大门就大声喊:“大大!大大!” 父亲见我如此慌忙。便说:“看看你跑得那么急,有什么急事慢慢说,别着急!”
   ——我还是急不可待的连说带喊:“大大,老冷家的桑园里是有吊死鬼子吗?”“哪来的吊死鬼子呀?听谁说的?”父亲抽着旱烟不紧不慢地笑道。“是哥哥说的。还说那里面吊死过人呢。大大,是谁在那里面吊死了?为什么非得在桑园里上吊呀?我们听了好怕,都不敢进去摘桑葚了。”父亲听了我一连串的问话,就语重心长的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九四六年至四七年,‘土改’和‘土改复查’的风刮倒咱们这里,那是农村社会的一场浩劫,在那场浩劫中,你的一个本家的五爷爷(是排行第五)在斗争会上被活活打死。当时打死的还不止他一个人,一同打死的还有你八爷爷、九爷爷、十三爷爷。”“天哪!”我惊魂地喊了一声。打断了父亲沉重的讲述 。我仿佛看见那沾满鲜血的一根根棍棒,雨点似的砸在我爷爷们的头上,脑浆与鲜血溅满了黄色大地;惨叫、呻吟、求饶、哭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随着起起落落的罪恶的棍棒,形成时代最悲惨的惊魂曲,一阵阵回荡在耳畔。我顿时脸色发白浑身抖动……父亲见状吓了一跳!“小引子,小引子,别怕,别怕!这是讲故事呀!这些事早就过去几十年了。”听了父亲的话,我方能缓过神来。
   “嗯。我知道。它已经成为历史了对吧?大大。我没事,您快讲吧。”我慧黠地朝父亲笑笑。
   父亲看了看我,说:“你那被打死的几位爷爷,他们都是很本分的人,日子过得好了就是犯罪……你五奶奶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失去了财产,带着两个幼小的闺女,大的八岁,小的刚六岁,整日胆惊受怕提心吊胆,无依无靠艰难度日。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嫁给了光棍汉刘老八。那时你奶奶刚四十来岁,又是大家闺秀,贤淑温良,体态优美。嫁给刘老八完全处于无奈!是为了找一个避风港,把两个女儿抚养成人。可万万没想到,自从她嫁给刘老八那天起,死神就悄悄降临在她的身上。刘老八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一个温馨的四口之家。唉!只是好景不长啊!”父亲突然沉默了。
   我暗暗的想:“刘老八真是好命!这不仅仅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还掉下来两个小美丽的“公主” 。
   大大,你怎么不讲了呢?父亲看看我,长叹了口气!说:“当时刘老八是民兵,村里开斗争会他都参加,因此村里的大事小事他都知道。谁知道这刘老八粗鲁到如此地步,说话不知轻重。一天晚上刘老八开会回来,你奶奶一听到开会二字就心惊肉跳!便小心翼翼的低声问,‘你们又开了!开的什么会呀?’刘老八小眼睛一米,佯装一本正经,说:‘开得是商量如何斗地主的会,这回非得把你斗出屎来不可! ’你奶奶人老实实在,对刘老八的一句没谱的玩笑话信以为真,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唉!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父亲讲到这里又突然停了下来,只是叹气!我也跟着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我晃着父亲的腿“大大,快讲呀!快讲呀!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父亲声音低沉的说:“听知情的人说:那天晚上,她辗转反则一夜没合眼。她一想到会场上那恶劣残忍的情景,就胆战心惊,惊魂难安!她这一夜心里只想着一个字“死” ——只有死。可她看看身边的两个幼小的女儿,又实在不忍撇下她们,她抚摩着两个孩子,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洒落在她们花苞般的脸上。好歹挨到天亮。
   这一天她茶饭不思,度日如年。脑子里、心里全被斗争会上的悲惨恐怖的场景占据了。她觉得自己魂不附体,什么活儿也干不下去。她深知自己再也经不起一斗了。
   ——天要塌了!天要绝我,我已无路可走。于是她就选择了死这条无路的路。下午她强打起精神,把两个小女儿的衣物整理好,又为他们做好晚饭……等孩子和刘老八入睡后,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她将的眼泪哭干……这时外面已响过三更的锣声,她撩起衣襟擦了一下已经模糊的双眼,便悄悄地溜进自家的后花园里(就是老冷家的那个桑园),用一条白绫,吊死在一棵白果树上……
   刘老八真是一个大老粗,从他说出那句该死的话,到媳妇死之前,他没能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任何的异常。你奶奶死后,村里的人都说她是被刘老八的一句玩笑话吓死的。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啊!唉!这个玩笑实在开得太大了!”
   听到这,我心中暗暗骂起刘老八来,“你这个老穷腿子、老八头子,真坏!真混蛋!”
   此刻我似乎觉得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寒冷,冷得有些可怕。我下意识的抬头向外望去,外面下起雨来,院子里的花木沉郁的低着头!雨水打湿了我的眼睛。这时我脑子里不仅是我奶奶死时可怕的情景,还有我两个小姑姑的影子,她们那么小就没有娘了,她们以后怎么办呢?唉!
   “大大,后来呢?我的那两个小姑姑怎么样了?”我急促地追问父亲。父亲叹口气说:“事后刘老八也很后悔,后悔的脸都发青。”“哼,怪不得他的脸那么黑!”我气愤的想着。“你的那两个小姑姑,被刘老八养到十来岁,就被她们在开封工作的舅舅接走了……后来就有了刘老八去开封寻亲的故事。也就有了冷家桑园有吊死鬼子以讹传讹的说法。”讲到这,父亲脸上沉郁的表情渐渐好了起来。我沉重的心也随着轻松了许多,但仍然觉得眼前很迷茫……
   听完这个悲惨的故事,我幼小的心灵朦朦胧胧地产生一种仇恨,当时不明白“土改”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我在心里暗暗地问自己,为什么自己家的土地、钱财和房子,都要被没收,把人赶出去,再让一些不相干的人去住?什么都没有了,还要被批斗、被活活打死。这不是和土匪劫财害命一样吗?唉!我的两个小姑姑,她的大大被打死了,娘被吓死了,家也被人家占去了。她们真是不幸啊!好可怜!好可怜!想着想着,我就把脸埋在一双手里,偷偷的哭了起来。
   因为对“土改”的事感到很困惑,总想在父亲那里找到些答案。所以就去问父亲,可父亲说,“小孩子不要问的太多,长大了自然会知道的。”这事弄不明白我就不甘心。便又去母亲,想在母亲那里得到些什么。不料母亲听了很生气,还批评了我一顿。她望了一眼外面,回过头来对我说:“以后不准再提“土改”这些事儿,否则会有大麻烦……”看着娘很无奈恐惧的样子,我就不敢再问下去。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娘为什么不让说这件事:是因为成分不好的人根本不能谈论“土改”的那些事,如果说了被某些贫下中农听了(是那种歪心思的人),就会报告村干部和工作队,说你是想搞资本主义复辟;是反党反社会主义。那么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等我走上社会的时候,就经常听到本家的人谈起“土改”那档子事儿……也常听到身边的人说起刘老八的那个离奇的故事,因此对这些往事也就不足为怪了。历史性的残酷的运动,一个接着一个,社会的潮流来势凶猛,一个平民百姓怎能逆转得了?也只能天变应时;时变应天了。
   平时在生产队里劳动的时候,谁来了兴趣谁就请他讲上一段,他就会豪不犹豫地,笑眯眯的有滋有味的讲了起来……但是,刘老八从来不讲“土改”和“土改复查”时的那些事儿;更不说他是如何把媳妇给吓死的。
   村里的人都认为刘老八有点傻,要不然怎么会把媳妇吓死呢。我却不以为然。其实他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粗人。我始终认为,说话是一门了不起的学问和艺术。常言道,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就是说,有时一句好话使听了,即使在冬天,心里也会感到温暖无限,甚至会使人受益一生;相反一句恶语不但听了令人心寒,也会毁了人的一生,甚至使人走上绝路。当时,假如刘老八这样说:开什么会都不管你的事,你不用怕,有我呢。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那么其结果就会截然不同了。
   有一年,在一个天高气爽白云飞舞的秋天,生产队长林相法在上午临收工的时候,命令社员们下午去北岭的坡地里收花生。吃过午饭,男女社员们满怀收获的喜悦,有的抗着镐头,有的挎着篮子,有的什么工具也不用带,只要不把两只手忘家里就行。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流着秋光的墨绿色的花生地里,花生一畦挨着一畦子排列着。收花生的人们一个挨着一个的,在花生地头上排成了一个长长地战线。男劳力用镐头刨着一簇簇花生,识字班们跟在后面(识字班就是大姑娘,在山东不结婚的不称妇女,只有结过婚的才能称呼妇女)抖落花生秧子,将花生秧子上的土抖搂掉,露出白胖胖的花生果,然后一把一把按顺序垛起来。再有年纪大点的妇女们,把花生果摘在篮子里,摘满就倒在车篓里,专门有车队把摘下的花生果运到场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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