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庆的人生起伏
作者: 随心飞翔
时间: 2014-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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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刘大庆怎也想不到,他的爱情故事缘自一幅获奖的硬笔书法。那时,硬笔书法伴随一个闪亮的名字——庞中华,在神州大地悄然兴起,之后掀起一阵阵的热潮,大大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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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庆怎也想不到,他的爱情故事缘自一幅获奖的硬笔书法。那时,硬笔书法伴随一个闪亮的名字——庞中华,在神州大地悄然兴起,之后掀起一阵阵的热潮,大大小小的赛事自然很多。刘大庆的书法得益于爹,他爹是县城有名的刻章师傅,不仅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而且字体反顺挥洒自如,楷、行、草、隶、篆相得益彰。他爹说,这是刻章人的基本功,称得上独门绝活。由于自幼得真传,刘大庆又将毛笔书法很好地嫁接到硬笔书法上,青出于蓝胜于蓝,那次获奖算是情理之中。但是,凭着获奖的一幅字,得到千里之外的女孩亲睐,不能不说艺术的魅力多神奇。刘大庆仿佛做了一场梦。
刘大庆没有沉溺在获奖的喜悦中,每天专注地看着女孩的照片和信件。照片上的女孩圆圆的脸,柳叶眉,杏仁眼,小嘴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若隐若现出一排细密洁白的牙齿,像石榴籽似的,刘大庆想咬一口,够不着,亲一下,心痒痒的。再看信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钦佩和仰慕。他一字一句、反反复复地读,周身像是着了火,呼呼地燃烧。
一段时间的书信往来,双方到了如胶似漆的份上,刘大庆鼓足勇气告诉爹,我要娶那女孩。他爹正埋头刻章,神情专注,刀下吱吱响。刘大庆不敢再说,站在一旁静等。许久,章刻好了,沾上印泥,他爹朝着章哈口气,按在白纸上,取章看时,字体力透纸背,鲜艳夺目。他爹左看右瞧,十分满意。这才想起抬头看儿子,你……说什么?他爹一脸茫然。
刘大庆哭笑不得,将话重复一遍。哦。他爹点点头,若有所思。女孩的照片他见过,论相貌,百里挑一,可是女孩心地如何,他没底。这桩离奇的婚事,让他扑朔迷离。仿佛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可惜,却难以下咽。他看着满怀期待的儿子,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准了?他爹问。
嗯。刘大庆坚定地答。
那……过来见面后再说吧!他爹说完,又操起刻刀,不再答理刘大庆。不善言谈,言简意赅,这是他爹的个性。
吃了一颗定心丸,刘大庆欣喜万分,忙折返去上班。一路走得轻快,像是腿脚离开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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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庆在粮站工作。他爹花了好大气力把他弄进去的。他爹说,这单位好啊,谁也离不开大米,安逸的铁饭碗,要珍惜呢!
正如爹说,自从刘大庆上班后,工资、奖金、福利样样齐全,家中粮油不用花钱买。他记住爹的话,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
后来,他爹问刘大庆,凭你自身条件,身边女孩多得是,为何舍近求远呢?刘大庆支吾半天,说是缘分。言毕,瞥了爹一眼,周身像小虫咬了似的,焦躁不安。看着儿子憨厚样,他爹噗嗤地笑了,一口香烟没来及吸进肚里,从嗓眼喷出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孩很快赶来,住在刘大庆家里。没两天,便和刘大庆同居了。两人同居都在深夜进行,早上爹娘起床前,各自回到睡房,装着什么都没发生。可是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终究逃不脱爹娘的眼睛,他们毕竟是过来人,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破绽。他爹本想再观察女孩一段时间,眼睁睁的看着生米煮成了熟饭,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十分无奈。于是紧锣密鼓地筹办婚事。担心日子久了,熟饭煮成了焦饭——他爹是一个很爱面子人。
婚后的日子是美好的。刘大庆的妻子聪明贤惠,孝敬公婆,把一家人的生活调理得井井有条。天气还未转冷,就开始织毛衣,先给爹娘织,然后才给刘大庆织,一家人穿在身上,暖在心里。不久,儿子呱呱落地,他爹娘欢喜不得,逢人便夸媳妇如何孝顺能干。人们原本对这桩婚姻充满好奇,经他爹娘渲染,更加神秘。感觉许仙与白娘子、董永与七仙女,真的下凡人间了。
一晃几年过去,没料到,平静的生活突起波澜。刘大庆的单位在改革浪潮的冲击下,效益每况愈下,奖金、福利渐渐化为乌有,只剩下朝不保夕的微薄工资。他爹很郁闷,说看走眼了,想不到铁饭碗也能打破。
没有了安稳的收入,刘大庆显得有些沮丧,感到灰头土脸的。不过,他妻子觉得未必是坏事,说她的家乡自谋职业的早已屡见不鲜了。捧着铁饭碗固然安稳,长期下去荒废了自己。刘大庆知道妻子的话一半是安慰,一半是坦言。后来,经不住妻子鼓动,拿出多年的积蓄,由妻子开办个小店,他则利用获奖的名望,办起硬笔书法培训班。
刚刚涉足商海,刘大庆心中忐忑不安。在单位,他只认得秤,多少斤大米,收多少价钱,翻下眼睛就能算准,仅此而已。现在不同了,妻子开小店,能赚多少钱?自己办硬笔书法培训班,能招多少学生?他不知道。钱投出去,如同泼出的水。觉得商海浩瀚无垠、深不见底。然而,为了自己,为了家庭,他没有其他选择,必须深一脚浅一脚地淌向海中,哪怕淹得死去活来。
可是当夫妻俩的生意开张后,每天晚上两人盘腿坐在床上,乐滋滋地数着一堆钞票,刘大庆踏实了,觉得过去的担心多余的。月底盘点,天哪!赚了工资收入的好几倍。想不到做生意这么容易,像是果树上结满成熟的果子,伸手可摘。他动情地看着妻子,目光火辣辣的,一下子点燃了妻子的激情,满脸绯红。刘大庆没容多想,迅速扒光衣服,搂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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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庆的人生观很快发生变化,一心想着赚大钱。觉得过去成天忙着努力工作,处处当先进,实在幼稚可笑。粮站开始人浮于事,原本严格的考勤制度,成为一纸空文。刘大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过去,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儿。没有经济后盾,谁还卖单位的账呢!他叼着香烟感慨地说,钱是万能啊!
与妻子开小店相比,刘大庆似乎更加得心应手。本钱少,省心又省力。凭着自己获奖的招牌,总有那么多家长带着孩子慕名而来,毫不吝啬地交上学费,图个孩子写得一手好字。他耐心地教,仔细地批改作业,想着让自己的名望广为流传。因为学生的数量始终与自己的收入成正比——这个帐他算得准。比翻下眼睛,算卖大米帐还要准。
刘大庆家住县城。县城虽小,家长们望子成龙的心态毫不逊色于城市人。那时,学校对学生写字很重视,字迹工整,卷面整洁,老师阅卷的第一感官就很好,评分尺度也宽些。如果字体漂亮,老师更加赏心悦目,课堂评卷时不忘夸奖一番。当刘大庆听到家长们议论这些时,很是得意,借此宣传说,学习中哪有离开汉字的,就是英语,也有英译汉呢!所以,练好字,至关重要。
学生多了,刘大庆的腰包自然鼓起来,人们见面喊他刘老师,喊得恭恭敬敬的,刘大庆听着舒服,欣然接受。随着名望的提高,头衔也多了,应酬也多了,自顾不暇。于是请来两个帮手,自己当起老板,经常出没在酒店和娱乐场所。有一天,刘大庆陪朋友在洗浴中心泡澡,泡完澡,朋友意犹未尽,拉着刘大庆去按摩。碍于情面,刘大庆赤裸上身,穿着裤衩,随朋友去了。他第一次去接受异性按摩,心里像做贼似的。按摩房离浴室仅二十多米远,刘大庆感觉如同两万五千里长征。
到了按摩房间,刘大庆更加慌乱。恍惚中,朋友不知去向。他扫了一眼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床,洁白的垫单铺在上面;床边摆放一张茶几。刘大庆想朋友去了另一间房,立即有了孤立无援之感,正要抽身返回,冷不丁撞上一位穿着三点式的女孩。刘大庆来不及细看,心像只兔子呼哧地跳。他头也不回地走,一直走到浴室门前,依然听到那女孩不停地喊,老板,按摩一下嘛!很舒服的。
过了好长时间,刘大庆在洗浴中心前面停车场等来了朋友。两人上车,朋友一屁股坐下去,脑袋就靠上了座椅的后背,眼睛也眯上了,似乎在回味什么。车子出了洗浴中心,两人依然不做声,刘大庆眼睛不眨地开着车,脑子里不停地闪现那个穿着三点式的女孩,他知道朋友一定嫖娼了,在那种环境中,男人大都会冲动的,就像干柴遇到了火星,哪有不燃烧的道理。车行一段路,朋友有点耐不住寂寞,侧过脸,睁眼看着刘大庆问,感受如何?刘大庆答,不错。朋友笑道,钱挣多了,要学会享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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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来,刘大庆的妻子正忙着开办商贸公司的事。生意做大了,夫妻俩都在谋划更大的发展空间。其实,刘大庆已将硬笔书法培训班,改成了培训中心。他俩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各自忙自己的生意,谁也不去干预谁,隔行如隔山。不过,妻子公司开业那天,刘大庆还是去了。酒席上,妻子公司的职员介绍说,这是公司老总的老公。话说的别扭,刘大庆听着更别扭,脸拉得很长,像是挂上了酒瓶。
他没有想到,像他这样的有名望人,居然成了配角,成了妻子的附属品。那些前来恭贺的商人,如一群嗡嗡直叫的苍蝇,围着妻子转,妻子满脸红光,出尽风头。刘大庆很失落,感到那些商人压根就不知道他的书法造诣,或者是根本就不感兴趣。多么没品位啊!酒席没结束,他就不辞而别。
妻子的公司运营后,应酬也很多,过去接送在幼儿园的孩子,都是妻子包揽,现在轮到了刘大庆。妻子说,你每天只上两节课,大部分时间都是请人照看,自己去吃喝玩乐,不像我,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本是一句实话,刘大庆听着窝火,感到很伤自尊,眼睛狠狠地勾了妻子一下,可是妻子一点感觉都没有,丢下孩子,洋洋洒洒地走了。
有了孩子的接送任务,刘大庆的应酬受到制约。这一点,某种程度上帮了刘大庆的忙,凡是需要自己掏钱的应酬,他开始有选择地应付,理由很简单,接送孩子,丝毫耽误不得。倒是妻子不但应酬多,时不时还出差。每当妻子出差,刘大庆便想起公司开业时,那些围着妻子嗡嗡直叫的“苍蝇”,总要问清楚哪些人随同。妻子知道他的想法,如数家珍地道来,刘大庆的耳朵在听,心里依然直冒酸水。
不管刘大庆怎么想,他的妻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他不得不诚服,也知道无法拗住妻子的任性。当年,正是凭着这股任性,才义无反顾地走到他的身边。果然,没几年,妻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强人。女人的强势,无形中给了刘大庆很大的压力。可在这节骨眼上,刘大庆的培训中心越来越不景气,因为电脑普及后,家长们感到孩子即使写得一手好字,终究比不上电脑打字来得快又好。像是得了传染病似的,学校也改变了观念,只要学习成绩突出,其他不再重要。提高升学率才是硬道理。看着学生越来越少,刘大庆又沮丧起来。
传统的东西就这样消失了吗?刘大庆的爹有些想不通。坐在家里,闷闷地抽烟。随着原子章的快速兴起,他爹的刻章生意已经无法维持下去了。店铺转让那天,他爹老泪纵横。
刘大庆无法回答爹的问话,感觉这个问题太深奥,他也没心情去探讨。他想,爹老了,也该享享清福。可他还得想着办法去适应时代的发展,去面对环境的改变。尤其是在妻子面前,他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其实,刘大庆的妻子对刘大庆的生意冷淡并没多大在意,淡淡一笑,说,活人不会让尿憋死。来我公司吧,当个副总。刘大庆听着很不舒服,觉得妻子的话,如同扇了他一耳光,让他无地自容。
刘大庆不信那个邪,决定把硬笔书法培训中心改为毛笔书法培训中心。他坚持认为毛笔书法是中国特有的一种传统艺术,古往今来,经久不衰。相比于硬笔书法,市场前景更好。而且,作为书法爱好者,有责任去发扬光大。他的妻子歪了他一眼说,你这是换汤不换药,要从根本上换脑子了。
刘大庆心中咯噔一下——妻子变了。变得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没有理睬妻子。不过,挂牌开张那天,他还是希望妻子能去。到了宾朋满座的时候,刘大庆依然固执地守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妻子公司的方向。
天开始下起雪,那雪实际上是雨水凝结的冰渣,砸在脸上生疼。刘大庆揩了一把脸,脸上湿漉漉的,一股寒风吹来,禁不住打了一个颤,感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