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
作者: 星期三抬头
时间: 2014-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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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年,是2013年,我和陈世美被分配到阜阳实习。待了两个星期,陈世美在下铺打了个喷嚏,说:2014了啊。 我翻了个身,把头伸出被窝,说: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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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是2013年,我和陈世美被分配到阜阳实习。待了两个星期,陈世美在下铺打了个喷嚏,说:2014了啊。
我翻了个身,把头伸出被窝,说:那又怎样?
陈世美清了几下嗓子,憋着嗓门贱贱的说道:呐,你还是处男啊。
我说:操……
2
在学校混了三年多,对临床知识一点都不懂的情况下,我们被塞进了一家三甲医院,进的第一个科室是呼吸科,和我分到一组的是个女同学,长头发,安安静静,奇丑无比。
他叫曹小玉,地地道道的阜阳人。
呼吸科很忙,特别是在冬天,每天早上我和曹小玉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老师后面查房,在拥挤杂乱的病房里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COPD,什么又叫做AECOPD。老师突然回过头,盯着我的眼睛说:什么叫做AECOPD?
我眼皮一跳,连忙厚颜无耻的扭头看向曹小玉,大声说:老师问你话呢!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曹小玉都会帮我回答问题,然后一切顺其自然。可是如果有时候碰到意外,毕竟老师也是人,也有犯贱的时候,他就会用手戳戳我的肩膀,说:我问的是你!
噢。通常这个时候我都会答应他一下,然后用手戳戳曹小玉的肩膀,说:老师问的是你。
3
查过房回来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下医嘱,填化验单,来新病人了还要问病史,核对医保……可是这些,我统统不会。
但是曹小玉却轻车熟路。
我问她这些她是怎么会。她说:见习啊,见习时都学了点。
我不禁一阵忧郁,回首过往,记得见习时……我和陈世美能逃的都逃掉了,然后逃到网吧陪一群小学生玩游戏,像个二逼样,还玩的不亦乐乎。
哦,对了,陈世美呢?
陈世美在儿科,儿科很清闲,刚好带他的老师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小伙,很好说话,见人就笑。他带陈世美的第一天,安静的办公室里他见陈世美在玩手机,于是就把脸凑上来,温和的笑着问:“喂小陈,你想学学怎么写出院小结吗?”
陈世美同样客气的对他笑了笑,说:“不想。”
于是从此以后,陈世美每天就是翘着腿坐在办公室里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下墙上的时钟,到点准时下班。
4
一个科室不管上午多忙,一般下午都会安静下来。闲下来的时候我和曹小玉说的话反而更少,她会帮老师写写病程,而我则贴贴化验单写写交接班,有时一个下午都不会说一句话。她的病程仿佛永远写不完,而我的活就那么点,干完了就不知干嘛。
有时趴在桌上偷看她那有点畸形的侧脸,心里就在琢磨:我的妈啊,她怎么可以长得这么丑。
然后就这么无聊的琢磨着直到下班。
一个星期过后,带我们的那个女老师终于知道我就是个白痴后,就彻底的放弃了我。
小夏,帮我叫下40床的家属来。
小玉,帮13床办下出院。
小夏,带这个病人去下3号楼,他不认识。
小玉,问下新来的病史,待会写下病例。
小夏,跑到门诊取下今天的化验单。
小玉,把27床做下血气分析。
……
没错,看出来了吧,小夏就是我,我干的活全是跑腿,人称跑腿夏。
对于这个绰号,像我脸皮这么厚的人,当然不会在乎,跑腿夏又怎么了?跑腿夏又怎么了!起码说明我腿长!
5
一如既往是个风平浪静的下午,我一边在贴那个他妈永远都贴不完的化验单,一边在想着今天上午跑腿时在医务科惊鸿一瞥的妹子……突然一只手轻轻拍了下我肩膀,我回头一看,我去,好丑的脸!
原来是曹小玉。
她说:有很多床要做血气分析,你帮帮我吧。
我下意识的摆出一副贱相说:比我的化验单还多?
说完我抖了抖手里的一沓。
她说:那你先帮我做完,然后我帮你贴化验单。
我说:可是我不会。
她说:我教你,很简单的。
我面露苦色,其实心里是一阵阵狂喜,终于可以学点真技术了!
但一说到真技术,我又开始忧伤了,回首往事,那时在我和曹小玉刚轮转到普通外科,曹小玉也是这样拍下我的肩膀,说:我有很多床要换药,你帮帮我吧。
那时的我也是一副贱相,抖了抖手里的化验单。
她也是说:那你先帮我换完,然后我帮你贴化验单。
我也是说:可是我不会。
她接着说:我教你,很简单的。
那时我同样一阵狂喜,因为终于可以学到真技术了,于是就说了个好。结果第二天老师查房的时候指着一个刀疤对我怒道:换药的时候,最底下那层纱布要毛面朝上,毛面朝上,毛面朝上懂么?
我如实回答,说:不懂。
老师大为恼怒,更加大声的吼道:这有什么不懂,毛面朝上,毛面朝上,毛面朝上有什么不懂的?
我说:你又不说我懂个屁啊,光讲毛面朝上毛面朝上,我只知道毛片,毛面是哪面啊!
我一下子停止了忧伤,从那次不堪回首的创伤里走了出来。收回脸上狂喜的表情对曹小玉说: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贴化验单。
6
那时,我和陈世美穿梭在一条悠长的小巷里,我缓慢蹬着破旧的自行车左晃右晃,陈世美跟在后面无聊的一脚一脚踢着石块。
阳光洒在了小巷一半墙上,陈世美突然抬起头说:喂,你把曹小玉收了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等等,你会不会觉得这句话的跨度有点大?其实一点也不大,当你有我这样的遭遇时就一点也不会觉得了。像我这样饥渴了二十多年,初恋,初吻,初夜三初齐全的男人,身边突然多出个朝夕相处的女人,尤其这女人还很丑,身边的兄弟有多狼心狗肺的想把你往这火坑里推,你就全知道了。像我和曹小玉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陈世美就大喊“在一起在一起”。想来,喊了也有半年了。
怎么会!我大叫,她那么丑,我怎么会喜欢她。
哎呦……陈世美悠然的摇摇头,带着标志性的贱笑说:我真不会嘲笑你的。
我说:你个贱人,我有什么让你嘲笑的。
她说:你女朋友啊,我不会嘲笑你女朋友丑的。
我大骂:滚蛋,我女朋友怎么就丑了?
他又贱笑:哎呦……你又在骗你自己,还老是明知故问,曹小玉嘛。
7
也是那段时间我们几乎穿过了医院旁所有的小巷,只为找一间廉价的出租房。之所以要这么做完全是因为陈世美看完《来自风平浪静的明天》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合上电脑,大喝道:我们考研吧!
我说:好啊。
于是就这么草率的,没有理由的,做了这个曾让我纠结好久的决定。
那时,春暖花开。我和曹小玉轮转到第四个科室,朝夕相处三个多月,对于都是单身的我们而言,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可惜我嫌弃她太丑,她嫌弃我太没出息,于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好朋友。
我说:曹小玉,今晚我请你吃饭。
曹小玉说:什么?
我白了个眼,说:请你吃饭,爱来不来。
或许是为了报复我的那个白眼,曹小玉选了家火锅店,点了个超级辣的火锅。看着我满头大汗的在她对面喘气,还拼命的涮着羊肉,她突然哈哈大笑,大龅牙全部蹦了出来,我去,太丑了,我差点吐掉。
曹小玉说:喂,你考研吗?
我擦了吧汗,说:干嘛突然问这个?
曹小玉说:前天开会韩院长不是说了吗,在校成绩非前四分之一,非研究生,就算进了医院也是没有编制的吗。你在校成绩那么烂,不考研究生就算进了医院那地位和待遇都会差很多的。
我不以为然的哦了声,说:大不了不进医院呗,我或许可以去做个厨子。
曹小玉扑哧笑了声,说:那五年你不是白学了,岂不是更亏。
我纠结了一下,说:那我看情况吧。
从那以后,考不考研这个问题就纠结了好几个月,直到陈世美看的那部动漫拯救了我。
那部动漫名叫:《来自风平浪静的明天》。
8
我所期待的,是所有的事都能够善始善终,可是却有太多的事与愿违。临实习前,记得辅导员一脸严肃的说,在实习单位要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不要无故翘班,否则一旦发现就拿不到毕业证。
当时陈世美就不以为然的说:这货又在唬你们这群小二逼呢。
我说:你才是小二逼。
不过时间证明,辅导员那货当时确实在唬我们。在我和曹小玉从结核科轮转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西下。
曹小玉说:喔,明天终于可以不用上班了。
我瞪着轮转表说:妇产科哦,不去真可惜。
曹小玉翻了下白眼说:没出息。
我去……这个白眼翻的,真吓人。
岔路的时候,我和曹小玉像往常一样挥手再见。只是这回背对着夕阳,我们彼此说了声:考研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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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和陈世美而言,考研只是个决定。既然是决定就随时可能反悔。我在小屋子里陪陈世美睡了两天,本以为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默契的同时反悔了。没想到陈世美突然在床下面晃了下,说:我们还考不考研。
我说:考啊。
陈世美说:那还不下来去上自习。
我说:好啊。
于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我们开始了每天上自习下自习的征程。
有时候人生啊,其实真没那么多艰难与波折,很多重大的决定和改变都只是平平淡淡。只是有时候我们回首感叹时喜欢刨掉那一段长久的过程,开始瞬间就到结尾,当然会有突兀和艰难。
我和陈世美就这么上下自习的坚持到实习结束,站在毕业的尾巴上,陈世美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大喊:狗日的研究生,我考!
我站在他边上感觉到一阵丢人,白了眼说:二逼。
10
对一个姑娘要有怎样的感觉才算是有感觉?
当然,我这么说,不是想表达我对曹小玉有感觉。毕竟我的故事里就曹小玉一个姑娘,为了避免误会我必须要站出来解释下。我这么问完全是出于好奇,想探讨下什么是爱。
至于曹小玉,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而陈世美依旧锲而不舍的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说:人家曹小玉已经很不错啦,丑是丑了点,可是皮肤好啊。
他说:你自己也就这样,还希望找到多好的?就算曹小玉什么都不是,起码她学习成绩好。
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是处男吗,就因为你自己本就不咋地,还各种不满意,各种挑。
最后他气急败坏的说:就你、就你还嫌弃人家姑娘长得丑?几年后自己一发福,肚子撑起来,站着洗澡都看不见自己的老二,到时看谁嫌弃谁!
……
不过这些对我而言全是废话,爱是随心的,随的是心里的感觉,我对曹小玉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离开阜阳的前一天晚上,曹小玉打了个电话给我,有事没事的说了几句废话后,她突然说没买到回学校的火车票怎么办。
我一愣,说:噢。
她接着说:那你买火车票了吗,没的话我们一起做汽车吧。
我说:嗯,但是买了。
她说:噢……
片刻沉默。
我突然说:巧了,我刚好买了两张火车票,给你一张?
她说:怎么可能?
我说:别废话,你要不要?
她说:要。
挂掉电话,陈世美怪异的看着我,说:你哪来的两张火车票?
我没有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拿走他的那张火车票。
他说:那我咋弄?!
11
火车不疾不徐的走着它自己的路。
曹小玉坐在我的对面,阳光明媚,我们看着沿途滑过的风景,说着无关痛痒的情绪,青春和大学就像这列车一样,不疾不徐,不痛不痒的走着,终是到了尾稍。
喂,曹小玉说,要到了吧?
我说:嗯。
这阳光真好,晒的人直想睡觉。曹小玉慵懒的伸了个腰。
透过车窗,我看了眼蔚蓝的天空,说:可是要到了。
曹小玉说:嗯。
他突然微微一笑,看着我说:要结束了,趁着这么好的阳光,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说:嗯,但是没有。
她说:那我有。
我说:嗯,什么?
就像憋了好久,她突然晃了下头发,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不错呗。
我说:是吗?
她说:是啊。
嘘。我突然笑了,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你听?
此刻列车上的喇叭正在播放着范晓萱的一首歌,唱到这句歌词:你说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然后我对曹小玉说:要不要?
她噗嗤一声笑了,映衬着从车窗撒过来的阳光,说:要。
于是火车继续行驶,我俩相视微笑,在这段路程的尾稍,我没有理由的喜欢上了你。
或许我喜欢的只是这明媚的阳光,或许我喜欢的只是这段悱恻的歌词,更或者我喜欢的仅是这趟缓慢的列车,总之,我喜欢上的你,曹小玉。
就是这么突然,和简单。
可是有时爱就是如此,一个不经意的涌上心头,从此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