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恋

【赏月】
　　 又是一年中秋夜，明晃晃的大月亮照着，虽然没有路灯，可整个村子的房屋、道路清晰可见，甚至身上的衣服都能看出是什么颜色。
　　 兰子悄悄地抱着一个包从家里溜出来，她要去约会自己的那个小恋人宝强，昨晚约好在村东打谷场上见面的。怀里抱着从家里偷出来的一瓶好酒，口袋里揣着两块双黄的高级月饼，她要和宝强两个人一起过中秋，人家城里人都是在这一天对着月亮喝酒的，那个雅嘞。
　　 宝强在村东打谷场上小驴拉磨一样转悠着，心里那个着急呀！这兰子咋还不来呢？旁边的大石碾子上摆着从家里拿出来的煮花生、大红枣、猪头肉。
　　 “宝强，额的娃，可要和兰子敲定今年10月份结婚的事嘞，那女娃是十里八村挑出来的好女子，可不敢让别人娶嘞。”娘知道他要出来和兰子约会，特意吩咐他。
　　 “妈，额知道嘞，兰子听额的，额们俩好着嘞，你放心吧。”宝强梗着脖子说，他那心里可是美美的，像喝了蜜糖水一样。
　　 “带上这煮花生、大红枣，以后兰子过门就能给屋里生个男娃，你嫂子那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娃，多吃红枣，你们能红红火火的过日子嘞。”妈忙不迭的把还冒着热气的煮花生和大红枣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
　　 “知道了，妈，你甭唠叨了，额要去嘞，不能让兰子等额。”宝强闲妈太罗嗦了，抓过塑料袋，探头看看外面天空的月亮，临走，顺手抓了一把他妈给他大准备下酒的猪头肉忙不迭地跑出去。
　　 打谷场上好安静，藏蓝的天空上挂着的大月亮那叫一个美，照得人心里亮堂堂。怨不得那么多诗人都写月亮呢，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教过：举头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宝强就是不明白为啥是三人呢？宝强只知道月亮上住处嫦娥，听说嫦娥长得可美咧！还带着一只白兔子，传说她偷吃了仙药，抛下她男人飞到月亮上去，那月亮上再美就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啥好的嘛，对嘞，还有个砍树的吴刚，每天就知道砍树有啥用嘛！
　　 宝强胡思乱想着，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地望着兰子家的方向。
　　 ‘兰子咋还没来呢？不会是她大她妈不让她出来吧？那可咋整嘞？’宝强搓着双手胡寻思着。
　　 正寻思着，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小跑着过来嘞，嘿嘿！是额的兰子。
　　 “兰子，额以为你大你妈不让你出来嘞，额好着急嘞。”宝强赶紧跑上前迎着兰子说。
　　 “额妈知道额来，额告诉她了，趁他们没注意，你看，额偷偷给你拿了一瓶好酒——洋河大曲，人家城里人都在中秋月亮下面喝酒，多雅嘞！”兰子眉飞色舞地说着，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月饼。“看，额还拿了两块月饼嘞，是额姐夫送来的，还是双黄的嘞。”
　　 “嘿嘿！兰子，你对额真好！”宝强拉着兰子的手看着兰子好看的脸蛋憨憨的傻笑。
　　 “那你以后要对额更好，告诉你，额听额大额妈悄悄地商量，好像是答应我们的婚事嘞，就在今年10月里嘞。”兰子有些羞涩的低着头，脚尖搓着地上的一根干草。
　　 “真嘞！额妈还担心你被别人娶走嘞，现在好了，你要做额的媳妇了。”宝强兴奋的双眼睁得老大，抱起兰子转起圈来。
　　 “哎哟！宝强，宝强，快放下额，转得额头晕。”兰子笑着搂着宝强的脖子。
　　 “兰子，你要做额的媳妇嘞，让额香香。”宝强看着兰子红润娇小的嘴唇心里那个痒嘞，恨不能今天就把兰子娶回家，一直抱在怀里不撒手，香着兰子的小嘴不撒口。
　　 “你坏嘞，别让人看见嘞……”兰子扭捏着紧紧靠着宝强，那颗少女的心在胸膛里‘扑通扑通’的乱跳。
　　 缠绵一会儿，俩人依偎着坐在大石碾子上，兰子把洋河大曲递给宝强：“你打开尝尝这酒好喝不？”
　　 宝强接过酒瓶，扭开瓶盖，抽了抽鼻子闻了闻，仰头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又喝一口砸吧一下嘴迷惑地说：“这酒，咋和额在外面打工时喝的二锅头一个味嘞？”
　　 “是么？额不知道这酒到底啥味？额也不会喝酒。对了，额想起来了，这就是你过年时候孝敬给额大的酒，额大没舍得喝，额今天偷出来一瓶给你嘞。”兰子等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宝强，很确定的说。
　　 “啊！是，是那酒？”宝强想起来了，快过年的时候，他去城里买年货，准备孝敬兰子她大两瓶好酒，兰子他大就喜欢喝洋河大曲。宝强看着城里超市的洋河大曲好多钱嘞，咬了咬牙，跺了跺脚，也没舍得买，最后去赶集发现集上洋河大曲都比城里超市的便宜得多，立马掏钱买了两瓶送去兰子家。
　　 “宝强，说话呀，你说这酒是假的？这可是你买的嘞！”兰子推了一把若有所思的宝强，看着他的脸。
　　 “哦，额，额，是额买的，额哪知道是假酒嘞？”宝强结结巴巴的涨红了脸。
　　 兰子挣开宝强揽着自己腰的大手跳下大石碾子，小嘴一撅，马尾辫一甩：“哼，你还弄这假酒糊弄额大，幸亏额大还没喝呢，你这是自作自受，活该！”
　　 宝强看兰子生气了，赶紧放下酒瓶，跳下大石碾子去拉兰子的手，低声地央求着：“兰子，好兰子，你别生气嘛，额也不知道是假酒嘞，额觉得集上的比城里超市的便宜，额就买嘞。”
　　 “你说咋办？额大还不知道嘞，要是额大知道了，咱们的婚事就吹了，额大最不喜欢骗人的人嘞。”兰子生气地瞪着宝强那张涨红的脸。
　　 “额再去城里大超市给你大买真的洋河大曲，这次再也不讨便宜嘞。好吧？别生气嘞，好兰子，额不是有意要买假酒给你大的，额也是被骗了嘛！你甭生气了，好嘛！好兰子，求你了。”宝强急得脸红脖子粗，汗流浃背的低声央求兰子。
　　 看着宝强这样子，兰子‘扑哧’笑出了声：“两瓶不行，要买四瓶洋河大曲，那两瓶罚你的。”
　　 “嘿嘿！好说，好嘞！就买四瓶，还是你对额好，好兰子，额好想你呢，你想额不？额还想香香，让额再香香嘛……”
　　 明晃晃的大月亮照在打谷场的大石碾子上，上面依偎着两个亲密的人，影子上两个头一会儿就挨在一起不再分开了……
　　
　　 【私奔】
　　 宝强这几天忙得很，把准备结婚的东西置办的差不多了，还粉刷了墙，和兰子的婚事就订在八月十五那天，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好日子就要来嘞，宝强乐得睡不着觉。
　　 妈给做的新被子真好看嘞，滑滑的缎子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龙凤呈祥，越看越喜庆。妈说了：“宝强啊！红男绿女，你盖红的，兰子盖绿的，不好搞错嘞。”
　　 “妈，额知道嘞，盖哪个不一样嘛。”宝强嘴上没说啥，心里那个美呀就甭提了！禁不住暗暗思忖‘等洞房花烛那天，额让兰子先挑，她喜欢哪个就盖哪个，嘿嘿！反正额俩就盖一个被子，对嘞！就要那个鸳鸯戏水的，嘿嘿！额俩也要鸳鸯戏水嘞。’
　　 夕阳拥抱着小村庄，大地被罩在一片温暖的霞光里，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今天约好和兰子在打谷场见面，咋太阳还不落山呢？真是急死个人嘞！已经有五天没见兰子了，兰子她家说新人在结婚前几天不要见面，宝强没办法，只能等着好日子快点到来。
　　 昨晚上做梦梦到他们成亲了，门窗上、墙壁上到处都贴满了红艳艳的大喜字，敲锣打鼓地、热热闹闹地把兰子娶进门，兰子穿着红衣裳、红裙子，真好看嘞！宝强那么美呀！笑得合不拢嘴，当新郎官谁不高兴呢？洞房里，兰子羞涩的样子让宝强心驰荡漾，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毛手毛脚地靠过去，捧起兰子羞红的脸正要上去香香嘞，被院子里那条大黑狗的叫声惊醒，宝强气得爬起来，光着脚跑到院子里追着大黑狗踹了两脚。
　　 此刻，焦急的宝强站在大石碾子上向着兰子家的方向望着，“咋还不来呢？不会有啥事吧？真是急死个人嘞，再不来额就去她家找。”
　　 “宝强，你站在上面干啥嘞？”兰子从宝强身后冒出来。
　　 “兰子，你吓死额嘞，你从哪来的？啥时来的？额咋没看到你呢？”宝强赶快跳下大石碾子，拉着兰子的小手把她抱进怀里。“想死额嘞，这么多天没看到你了，你想额不？”
　　 “咋能不想呢？额早来嘞，就在草垛后面坐着看太阳下山，眼看着天黑了，额一转头就看到你站在石碾子上东张西望的。”兰子温柔地依偎在宝强怀里，任凭宝强的大手在她身上摸索。
　　 “兰子，额屋里把结婚的东西都准备齐了，额妈给我们做的新被子可好看嘞！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就等八月十五那天娶你过门嘞，嘿嘿！额昨个晚上还做梦和你入洞房嘞，可惜叫大黑狗给叫醒了，洞房没入成。”宝强见到兰子有说不完的话，满腔的热情倾泻而出，恨不能今天就和兰子入洞房。
　　 “宝强，你先放开额，额给你说个事，你坐好了听额说。”兰子悠悠的推开宝强有力的臂膀，眼神哀伤地看着旁边。
　　 “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嘞？你快告诉额，额的好兰子，不怕，一切都有额哪！”
　　 “你知道额哥和人家做生意吧，结果被人家合伙骗嘞，生意没做成还欠了十六万元的债，人家田老板攥着合同，白纸黑字签着额哥的名，要是不还钱，就要告到法院去，额哥就要蹲大狱。额大额妈急坏了，额屋哪有那么多钱赔给人家哦，你说这咋办呢？急死个人嘞！”说着说着兰子哭起来，瘦弱的双肩微微颤抖。
　　 “咋搞的吗？你哥不是很机灵吗？咋叫人骗了呢？那么多钱可咋办呢？”宝强刚才还热情的火焰被兰子这一席话浇了个冰凉。
　　 “人家田老板说，让额和他结婚，那钱就一笔勾销，要不就把额哥告到法院去。他比额大还老哪，额看着他都害怕，宝强，你快想想办法，额可咋办呢？再有三天额不和他结婚，他就去告额哥了，额不想嫁给他，额要和你结婚哦。”兰子泪眼涟涟地望着宝强，好像宝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不行，当然不行了，你咋能和他结婚哪，他算个啥东西？兰子，你是额的媳妇，你大你妈早就把你许配给额了，咱们还有一个星期就要结婚嘞，额决不让别人把你抢走，你是额的，额的！”
　　 “那现在咋办呢？额屋凑了半天才凑了两万块钱，还差得远呢！就三天了，哪弄那么多钱呢？”兰子急得直跺脚。
　　 “额屋也没那么多钱，这可咋办呢？”宝强急得直搓手，小驴拉磨似地围着兰子转着，猛地停下来说：“要不这样，咱俩出门打工去，这样他们就不能逼着你结婚嫁给那个田老板嘞，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哼！反正额决不让你和那糟老头子结婚，你是额的媳妇。”
　　 “这能行吗？额不会打工，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远门，咱们要去哪里呢？”兰子眼前一亮，瞪大眼睛看着宝强。
　　 “行，一准行。大栓前天还和额说嘞，额原来打工的那个建筑队的队长还问额去不去呢，额干活好，不偷懒，他们都愿意用额这样的人。本来准备结婚不出门嘞，看来现在必须要出去了，咱们就去那儿打工，你看咋样？”
　　 “那是哪里呢？额去嘞能干啥？额啥也不会。”
　　 “那可是大城市，叫石家庄，那城市老大嘞，高楼高得很，你都没见过，那里车多人多楼房多，好吃的、好玩的也多着嘞，还有大商场、游戏厅、电影院，那里的大饭店可高级嘞！”
　　 “真的！比咱们县最高的楼还高吗？你去过大饭店吗？还有大商场？那里面都有些啥？”兰子的眼睛放着无比向往的光彩，刚才还泪眼涟涟，此刻全被对大城市向往的心情占据了。
　　 “额不骗你，额去看过，就是没敢进去，那里东西太贵，听说一件衣服好几百，一顿饭老贵嘞。额想好了，咱们去了就在工地打工，额的手艺好，一个月管吃管住一千五百多块钱，你可以在工地帮着做饭，一个月也能八九百哪，咱们省着点花，一个月就留两百钱零用，其他的都存起来给你哥还账，你看咋样？”
　　 “真的！额也能挣钱嘞！做饭额会，保证不偷懒，额有的是力气。”
　　 “对了，兰子，到了大城市可不敢乱跑，要是走丢了可不好找，你就跟着额，有啥事额也好照顾你。”宝强顿了顿接着说：“兰子，你到那里会认识好多人，你那么好看，要是遇到比额有钱，比额好的，你不会把额甩了吧？”
　　 “你看看你，这是说啥呢？你看额是那样人吗？”兰子甩开宝强的手，撅起小嘴嗔怪的看着宝强。
　　 “好兰子，额不是担心嘛！大城市那么大，额怕那么多新鲜的东西迷花了你的眼，再说外面的人好复杂嘞，额，额就是怕嘛！”
　　 “怕啥嘛！额早晚是你的人嘛！”兰子羞涩地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瞄瞄宝强。
　　 “那好，明天大栓就要走了，咱们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天不亮额就在这儿等你，记住，千万不敢叫你大你妈看出来，偷偷给他们留封信，不要让他们担心哦。”
　　 “宝强，这么快呀！额长这么大还没离开额大额妈哪，真舍不得离开他们，额会想他们的。”说着说着，兰子又抽泣起来。
　　 “好兰子，这不是没办法嘛，放心，你跟着额，额保护你，你不要怕，等咱们赚了钱就回来。”
　　 “那咱们咋走？额要带些啥？”
　　 “咱们坐火车去，你就带上几件衣服就行了，要是缺啥到那里再买。唉！咱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兰子，让额抱抱你，额，额想你嘞，你想额不？”宝强又拽着兰子的手往怀里拉。
　　 “咋不想哪，额也想你哪。”
　　 “让额香香嘛！好兰子，额好想你嘞！”
　　 “小心让人看见，到那边去让你香个够。”兰子对着草垛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