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理由
作者: 寒溪幽兰
时间: 2014-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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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堕落这个词,是一个想拯救我的男人说的。 我需要拯救吗?首先拯救你们自己吧。站在情人桥上,风吹动我的长发,对对情侣依着栏干,远处露天舞厅的音
摘要:一个美貌的女子,最终堕入红尘,谁之过?
一
堕落这个词,是一个想拯救我的男人说的。
我需要拯救吗?首先拯救你们自己吧。站在情人桥上,风吹动我的长发,对对情侣依着栏干,远处露天舞厅的音乐传来,夹杂身后小贩子的吆喝。我是从这个城市最豪华的丽都歌舞厅逃出来的。和一群同伴坐在一起,今天的生意不太好,没多少人来请我们跳舞。当然这些“君子”们很多是自己带着舞伴的。忽然和我最好的女友婉指着舞池中间的一对舞伴说:“瞧,青青,那一对跳得多好啊!”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是的,那女的身材苗条,舞步轻盈,男的身材魁梧而不臃肿,舞步稳重优雅而从容,两人配合默契。
他们顺着舞池旋转着,到了我的面前,我看见那女的面孔了,啊,是她。
让婉儿给我请假说我有点不舒服,我逃似地离开舞厅。
才想起来今天是表姑的单位包场。
幸亏表姑没看见我,否则她一定会很伤心的,我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伏在栏杆上 ,看着湖水中闪烁的灯光,我已经没有眼泪了,曾经我站在这桥上无声地流泪,是哪一年了?遥远而模糊,我已经记不得了。
“小姐,一个人在这里不寂寞啊?”,嘶哑的声音传来,回过头,一个老男人朝我吐来一口烟,夹杂着浓浓的酒气,还有一脸猥亵的笑。
“滚!给我滚远点!”无名的火喷薄而出。
“哟,这么凶。”这个老男人悻悻离去。
二
站在镜子前,我看到一个修长的女人,长发,圆圆的娃娃脸,嘴唇涂着青蓝色的口红。白皙的皮肤,一件黑色丝织吊带上衣,丰满的胸部撑得鼓鼓的,黑色的长裙,黑色的凉鞋。这个妖艳而性感的女人是我吗?
洗了脸,换上睡衣。再一次站在镜子前,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鱼尾纹,鼻梁两边黄褐斑一片片,而脸颊上雀斑点点。这个才是我,三十岁的我。
我喜欢上了夜,夜掩盖着我脸上的真实, 也掩盖着我作为女人的缺憾,更掩盖着我心中的伤痛。白天很少出门。这张没有阳光照耀的脸有着吓人的苍白,而那些化妆品的掩饰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我老了,真的老了。
躺在床上,点燃一只烟,很多男人说我抽烟的姿势幽雅,问我这么好的气质是哪个大学毕业,怎么走上这条路。我告诉他们我小学都没有毕业,他们不相信。
我不再是当年穿着土气伏在情人桥上痛哭的女子。
堕落!耳边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回响。你比我还堕落,我心里狠狠地说。那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多少遍,心里也回击他多少遍。
我只读四年书,很多时候我不多说话,我的身材和容貌掩饰了我的很多浅薄和无知。我相信命,我命该如此,也许是我前世做了什么恶。
我的这一帮子姐妹们不错,我们互相温暖着,不顾他人不屑的目光。
三
“丁丁,在哪里?”手机里传来姐姐关切的声音。
掐灭烟,仿佛怕烟雾通过手机熏着那边的姐姐了。打了一个呵欠,懒懒地说,“在睡觉。”
“那好,早点休息吧。小宝,过来和小姨说句话。”
有甜甜的小女孩的声音传来,我的泪水滚落下来,“好,乖,小宝。早点睡。”
我不恨姐了。曾经那么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很久以前我用剪刀剪过她最好的衣服,为此妈妈把我狠狠打了一顿,我把更深的恨撒向姐。
从我记事起,爸爸妈妈说的话就是:“你让着你姐姐。”太小,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弟弟出生后又变成:“你让着弟弟。”我依然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让?上学后,我才知道姐姐有心脏病。一次姐姐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被送到医院,妈妈把弟弟带上了就得带上我。在医院里我抱着弟弟,站在妈妈身边,听医生说我姐姐活不过九岁。想到没有姐姐的恐惧,我紧紧地楼着弟弟,脑海里姐姐苍白的面孔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丁丁,去喂猪。
丁丁,弟弟哭了,去抱抱。
丁丁,明天和妈妈去摘棉花。
丁丁,把饭做好把衣服洗一洗。
丁丁……
姐姐九岁过了,还没死,她活得好好的,什么都不做,好吃的好穿的全是她的,连弟弟也得让着她。每当我做家务事做得累的时候,我诅咒姐姐怎么还不死。那天在城里上班的爸爸给姐姐买回一件漂亮的裙子,看到姐姐的脸上高兴得泛着红晕,我转身离去,跑到河边的小树林一个人坐到天黑。回家时妈妈骂我又疯到哪里去了,不回家作饭。
丁丁,洗碗。姐也在学妈妈发号施令。我没吃饭,洗什么碗,凭什么给你们洗碗?
叫花子婆,还不动。妈妈又在骂了 ,我偏不动。好,爸爸去洗碗了。
在床上躺下,肚子很饿,咕咕在叫,我的泪水漫出来,拿出小手帕揩着。忽然听到姐姐在客厅里的笑声,脆脆的。还不死,我心里恨她恨极了,别人家都是姐姐做事,可她什么都不做。我用手帕叠个小人,想着这就是姐姐。我用小拳头狠命擂着那小人儿的头。正解气的时候,姐姐进来了,丁丁,你没吃饭,吃个苹果吧,慌忙藏着手帕,迟疑着不接苹果,姐姐把削好的苹果塞到我的手上。
三天后,姐姐又被送去医院,我害怕极了,把那手帕丢到江水里去了。
四
姐姐依然住在医院里,爸爸妈妈在家里愁眉不展,九万元的手术费,爸爸厂里可以给子女报一半,可剩下的几万元哪去借呢?爸爸说把准备做房子的砖和预制板给卖掉,妈妈不同意,说那是和丁丁用种棉花卖猪的钱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妈妈哭着说,你没看见房子漏雨?你可以在厂里住单身宿舍,我和孩子们怎么办?爸爸说不卖又哪里去筹钱呢?我说妈我们不要楼房,我要姐姐呢。
猪卖了,做房子的砖和预制板也卖了,该借的也借了,钱还是没筹齐。爸爸说等钱筹齐了再做手术, 医生说要在十六岁之前手术,年龄越大越不好,并且说姐活不过二十岁。
妈说我成绩不好,就别读了,说女孩子读书也是给别人家读的。也好,姐姐初一没有读完,也没读了,我读到五年级了,实际只读四年书,一年级没读,因为我过了正常读一年级的年龄,于是径自去读二年级,想到不用喂猪不用摘棉花,不用抱弟弟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认字是很幸福的,上课我听讲特别认真,成绩由最初的倒第一上升到中游。但是我因为要帮妈妈做家务常迟到,老师不太喜欢我,偏这小学老师任课是随班升,老师鄙夷的目光我受不了,不读就不读吧,村子里的女孩子都没读书了。
姐姐不读书可以不做农活,她去了村里的柳藤厂,坐在干净的厂子里编那些篮子筐的,计件工资。我呢?帮妈妈作饭洗衣服喂猪拣棉花,割麦子,阳光把我的皮肤晒得黑黝黝的,雀斑布满面孔。姐姐在家里可以什么都不做,她在厂里也是打发时间,妈常在地里对我说,不知道你姐姐还能活多久。可我看到姐姐的脸色越来越红润,肤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细腻。和姐姐走在一起,人家总说丁丁你姐姐真漂亮,象画上的人一样。哼,什么画中人,瞧那双小眼睛,不就是皮肤白吗?我要是不晒太阳保准比她白,这些话当然我只能在心里说。
姐姐过了十六岁又过了十九岁,过了十九岁的姐姐认识很多男孩子,其中一个电大毕业的男孩子特别喜欢姐姐,天天下班就到柳藤厂玩。
我也十七岁了,我每天从地里到家里,我渴望村子里放电影,这样有很多外村的小伙子来玩。可他们总是围着姐姐转,偶尔和我说话就是你姐姐呢?一次村子里唱戏,邻村的小伙子们来了,和我们村子里柳藤厂里的女孩子在那里说笑。“你怎么不说话呢?”一个很帅气的青年问我。我笑笑没回答。“你是诗琴的妹妹丁丁?”我还是笑了笑。他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小不点呢。”说完他笑了,那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真好看,我也笑了。他说我这张娃娃脸真可爱,伸手想摸,我的脸忽地红了,别开脸,他说我红脸的时候最好看。
和他就这么认识,后来也熟悉了,有月亮的夜晚他和同村子的几个男孩子骑着自行车在公路上转悠,这个时候我也会找理由出来和他们一起玩,我告诉他们姐姐有心脏病,活不多久,医生说不能结婚,更不能生孩子。他说是吗?我说是的。
姐姐身边的男孩子越来越少了,姐姐也越来越失落,有一天姐姐问我是不是我对人说她有心脏病,我说我说了怎么样?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姐姐哭了说不活了,哭着说着话的姐姐忽然脸色苍白晕了过去。
在医院当着醒过来的姐姐,妈妈打了我两耳光说:“她要是死了,我也要你死。”
“好吧,让姐好好活着,我去死,”我哭着跑开了。
五
我不想回家,我也没死,因为他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去找他。
我去了他的村子,对一位在村口晒棉花的中年妇女说我找超超,王超超。那妇女打量着我足足有几分钟,将我从头看到脚后才点点头笑着说,他在家呢,我带你去。
跟随着那妇女走到一栋长五间两层的楼房,我站在门外,超超,超超,她喊起来了。超超,超超,有个女孩子来找你,回过头来说:“丫头,进来坐坐,喝口水。”就这么一句话,让我的鼻子一酸。
超从楼上下来,看见我眼睛一亮,“你来了?”他对那妇女说:“妈,她就是我说的丁丁,”我才知道那妇女是超超的妈妈。超超看见我后欣喜挂在脸上。“楼上来坐,跟我一起打游戏吧。”
和他一起上楼,电视开着,坦克在屏幕上开来开去的。超说我们双打吧,我说不会,他马上教我。他妈妈又送水上来了,出房间时把门轻轻带上。超手把手教我,越教我手越不听使唤,笨拙。我说我不打游戏,想说说话,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哭了,我说我帮家里做那么多事情,总没有讨到妈妈的欢心,可他们对姐姐那么好,就这么说着哭着,不知道怎么伏在超的怀中。
他妈妈推门进来,我才擦干眼泪。
我对超说我不想回去,超说就住在他家,房子多着呢。
超超的妈妈将饭菜做得很丰盛,说:“闺女,就这里住几天,我听超超说了你的事情,唉,真是可怜的闺女。”说着拉着我的手且自顾自地抹起眼泪。
不想回家的我和超超在一起很快乐,但是总不能在人家家里白吃白住。超超家就兄弟俩,他父亲做木工,哥哥和父亲一起在外做木工,超超什么也不做,打游戏看电视。可我不能这样,我执意要和超超的妈妈去做地里的活,摘棉花我是好手,从小做惯了,超超妈妈和我拉着家常,那么亲切,那么慈祥,不象我的妈妈对我老是用命令的语气。超超看着我帮他家做农活,他也去。他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超超从来没这样主动做农活。
我和超超同居了,姑婆来接我回去,可接回去妈妈正在生气,说没有我这个女儿,还责怪姑婆不该接我回去。我抱着姑婆哭得很伤心,姑婆骂了妈妈,这个世界也许就是姑婆最疼我,姑婆说我太小,过两年把我嫁过去,而且说我对超超也了解不多,我对姑婆说我和超超已经住到一起了。姑婆叹口气说丁丁苦命啊,不听姑婆的话将来要吃苦头的。在姑婆家住两天,我说回超超的家。其实我还是想回妈妈那里去,妈说这个村子还没有这样的事情,小小的年纪往人家家里跑。依然不让我回家,不回就不回吧。
我怀孕了,超超和他妈妈欢天喜地,可姑妈听说了着急。姑妈上门了,说接我回去,再出嫁,我已经铁了心不回去,妈妈不是嫌我丢人吗?
超超家为我们举行婚礼,妈妈还是派车送来了嫁妆,姑婆来了,那天我抱着姑婆哭得肝肠寸断。
六
姐姐还活着,而且越活越滋润,她常来看我,陪我说话,婆婆待我如亲闺女,我觉得幸福,只是超超天天游手好闲,什么事情都不做。
我生产了,一个儿子,这年我才十八岁。婆婆天天抱着孙子乐呵呵,我作饭洗衣服做农活,可超超一点也不帮我。儿子一岁时,超超的哥哥结婚了,婆婆说我和超超孩子一岁了,该分家了。分家有分家的好处,什么事情可以自己做主,我也同意了,好好过小日子。
分家后里里外外都是我,超超什么也不做,我们争吵,后来超超动手打我了。再后来动手打我便是家常便饭。开始婆婆还护着我,随着时间的流逝,婆婆也责怪我。娘家我是一次也没回去,姐姐常来看我,搂着我的儿子小凡笑眯眯的,怎么也亲不够。
姐姐出嫁了,爸爸让姑婆接我回去,我备了一份礼物给姐姐,这是结婚后第一次回娘家,妈妈抱着我的儿子小凡心肝肉地叫个不停,叫得我心里酸酸的。
姐姐不顾任何人的反对,怀孕了,她说姐夫那么爱她,在知道她有心脏病不能生孩子的情况下,依然和她结婚,她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一个女人没生孩子叫什么女人呢?她说她会注意的。姐姐住在姐夫在镇上分的套房里,宛如女王一般,姐夫对她呵护备至,什么也不让她做,姐姐幸福的笑脸常盛开在我和超超的打骂争吵中。
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我又没接你来,自己跑我家来。
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几斤几两?
连你妈妈都不要你,你是什么好东西?臭婊子一个。
这就是我嫁的男人,他什么都不做,只要一说他,他就动手打我,常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地方哭,我只在麦地里,棉花地里四下无人的时候放声大哭。
吵多了,婆婆也数落着我,说人家媳妇把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我象扫帚星一样,让家一天不得安宁,不是我赖她家,她儿子说媒的人蹋破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