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摘要：城市这么小，却再没有遇见。 城市这么小，却再没有遇见。
　　 ——题记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满世界转悠。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站牌，熟悉的商店，一个个、一排排在我眼前晃过来晃过去。没人知道我要做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游荡得累了，我会坐在十四路公交站亭里歇歇脚。看看站牌，看看来来去去上车下车的人，假装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三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就是在这个公交站亭，我遇到了大山。大山是我给他起的名字，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法知道他叫什么，因为我只在这里见过他一面。那个傍晚我急于去给一个朋友的孩子补习功课，公交车却迟迟不来，我只好打车。
　　 华灯初上，如潮的车流中我好不容易打到了一辆车。可怜还没坐稳的我，就被司机告知我的目的地他去不了。怒从心头起，我一边叨叨着“去不了你别拉我啊？”一边下车。
　　 没想到这一句叨叨，竟激怒了大概是有间歇式精神病的司机。他竟然推开车门大踏步地向我逼来，然后开始用各式各样绝不重复的脏话，向我开炮。我懵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不会跑，两片嘴像粘了胶一样不会说。我傻愣愣地站着，木头人一样听着司机的疯言疯语，直到大山出现。
　　 大山一把拉开我，对司机说:“行了行了，别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了。”然后大山伸手又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半推半塞地把还有点木头的我弄了进去，冲我摆摆手说:“没事了，没事了，该去哪去哪吧！”
　　 出租车启动了，我回头使劲望向车外的大山，他毫不吝啬地给了我一个背影。背影高高的、大大的，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胖，或者说有点壮，像座山一样。好吧，就叫他大山吧！二十六岁的我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八九不离十地迈入了老姑娘的行列，可听到大山的那一声“小姑娘”还是挺受用。
　　 思念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尤其是思念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我为什么要思念大山呢？思念的空闲我问自己。结论是无数个不知道，结果是我每天一下班就开始在遇见大山的那个公交站亭方圆一公里的地方游荡。既然大山曾在这里出现过，那么他一定还会在这附近出现，我坚信。不为别的，只是想和大山说声谢谢，为他那天的英雄救美也好，拔刀相助也好。可是我真的只是为了说声谢谢吗？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十天、二十天、三十天，整整一个月了，我还是没有遇见大山。
　　 “好吧，”我对自己说，“也许我该放弃了，可是我不放弃，我要继续。”然后，我继续利用下班时间，忙忙碌碌地在我设定的空间范围内游荡。
　　 闺蜜小月打来电话约我吃饭，我说:“我忙啊，我没有时间啊！”
　　 小月很不满，质问我没完没了地瞎忙什么，总是推脱不肯和她一起吃饭。怎么是瞎忙呢？寻找大山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啊！这话我可不能说，我得先藏着，找着大山再说也不迟。
　　 “最近又有两个朋友的朋友托我做家教，我推不过，就接了。三个家教把一周的时间都排满了，我实在是没时间和你吃饭啊！”我给小月解释。
　　 “朋友的朋友还推不过，瞧你那点出息，你不怕累死啊！”隔着手机屏，我都能看见小月鄙视我的那副丑恶嘴脸。
　　 不过我不和她计较，谁让我俩是发小呢，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是这个寻找大山的节骨眼儿上，我得挺住，我不能说，打死我也不说。
　　 打着做家教的旗号，我已经在大街上游荡了快三个月了。上班的时候我经常喜欢看学校围栏外的大街，总想着有时间一定把这大街逛个够，这回我真逛够了。眼看着我心里的那点儿希望一点点儿冷却成冰，心都快成饺子馅了。失望和沮丧忽地一下都来了，把我围了个严严实实。好吧，今天是我寻找大山的第九十天，我再坚持十天，我再给大山十天时间，如果第一百天他还是不肯出现，就不要怪我无情无义约小月吃饭了。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九十五，九十六、九十八、九十九，时间离我给大山制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一天了，可是大山还是没有一点儿要出现的迹象。也许我该把大山叫成远山更合适，更符合他一去不回头的现状。
　　 今天是我遇见大山的第一百天，也是我给自己制定的寻找大山的最后期限。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走着走着天就黑了，心也跟着天沉了下来。心也沉，脚步也沉，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自己这是在干啥啊？一百天的时间，我为了寻找大山放弃了多少东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二十六了，不是原来那个随心所欲，想东想西的小姑娘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多少人的梦想最后都死在了现实身上。就像现在夜色中路灯下游荡的我，无处说凄凉。大山啊，你真的真的决定不再出现了吗？那么我真的真的要放弃了。我不想再坚持了，我想回家和爸爸妈妈一起吃晚饭，或者找个干净温暖的小馆子和小月叙一叙了。
　　 一直觉得“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么美好的诗句就是给我和小月准备的。我还没来得及给小月打电话，小月的电话先来了。不过电话的内容可不像电话本身让我高兴，还有那么一点雪上加霜的意思。电话里，小月说她新交了个男朋友，感觉不错，想带过来让我看看。“不看。”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的男朋友还不知道在哪儿藏着呢，看什么你的男朋友啊！不是我小心眼，实在是我这几天气不顺。小月看我口气不对，没再坚持，挂了电话。
　　 “这样吧，兔子。” 半个小时以后小月的电话又过来了，兔子是小月打小对我的称呼，我属兔，八七年的。
　　 “我不带男朋友了，不过总咱两个一起吃饭多没意思啊。我提议咱俩每人带一个男性朋友活跃活跃气氛，听清楚啊，是男性朋友，不是男朋友。”这个嘛，可以考虑，最好找个能说能闹的，也让我开心一笑。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表达我再次见到大山时的心情。
　　 和小月的约会我没有带男性朋友，想来想去没有太合适的，搜索了一下我的男性朋友，不是太沉闷，就是长得太丑。“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性朋友我还真没有。感觉不好还不如不带，添堵，本来心情就不好。
　　 几个月不见，小月倒是让我眼前一亮，这小姑娘越来越水灵了，打扮得也漂亮，想来这新男友还真是不错。再往小月身边一看，我的眼睛不仅发亮，还发光了。“大山！”我差点脱口而出。大山一点没变，还那么高那么大那么壮。我的惊喜并没有影响到大山，他一定以为我的欢喜是因为见到了闺蜜。小月却被我的情绪影响了，竟然一把抱住了我，吓了我一跳。
　　 两边坐下之后，小月开始给我介绍身边的大山。“兔子，这是我同事小高。”
　　 “高大山？有意思。”我心里悄悄念叨着，差点笑出声来。
　　 “这是兔子，我的发小。”小月向大山介绍我。大山可没我那么矜持好修养，居然笑着向我凑过来，我下意识地向后闪。
　　 “干嘛呢，干嘛呢！”小月啪地打了大山一下。
　　 “没事，我就看看你这发小的眼睛是不是红的。”大山呵呵笑着坐了回去。
　　 “别介意啊，兔子，开个玩笑。”大山对我说。与大山的一近一远，可以肯定大山对我这个笨嘴拙舌曾被他拔刀相助过的姑娘已经完全没有了记忆，亏了我“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辛苦。他不认我，我自然也不能认他。
　　 “你好，小高，兔子的眼睛可不都是红的啊！”我把手伸向大山。
　　 大山的大手一边握过来一边给自己解围:“红的漂亮，红的漂亮。”
　　 一顿饭因为有了大山的参与显得有趣了很多，我克制着自己不对大山表现出太多的兴趣。更多的时间是大山说，我和小月笑，小月说，我和大山笑。
　　 再和小月见面的时候，我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开始向小月打听大山。小月是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会计，大山是小月的同事，那大山是做什么的呢？也是会计吗？
　　 “小高啊，他不是会计，他是我们超市的理货员。”
　　 “理货员是干啥的啊？”
　　 “亏你天天逛超市，连理货员是干啥的都不知道。超市里摆货的啊，那么多货，谁往货架上摞啊。”
　　 “哦，小高就是干这个的啊。”我的语气里明显有了一些失落。
　　 “嘿，兔子，你不会是看上小高了吧。那可不行啊，小高虽然人不错，长得也还行，可他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不是你的菜啊。”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问问行，动真格的可不行啊。说吧，还想问啥？”
　　 “那你那天为啥带小高来啊？”
　　 “要说小高那可是个好小伙子，我们单位女的多，谁有个啥事他都上手帮。他还特外向，歌也唱得特别好，我们单位搞个文艺汇演啥的，他是台柱子。这样的人带出来好玩啊！”
　　 说大山乐于助人这我信，大山居然还是个文艺青年，这个我真没看出来。
　　 每天下班之后，我又有了个好去处——逛超市。逛小月工作的超市，当然不是为了去找小月。大山是个理货员，超市里这么多货，他理哪一块呢？这个不能问小月，再问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没关系，超市再大也有逛完的时候，这个难度系数总小于我在公交车站方圆几里的找大山吧。逛吧、逛吧，超市虽然不小，总有遇见的时候。
　　 “兔子？”穿着藏蓝色工作服的大山在身后叫我。
　　 我不转头，我先咧嘴乐一下。“呀，你在这儿工作啊！”我转过身看着大山。
　　 “啊，你来逛超市啊，要不我把小月叫出来陪你一起逛？”
　　 “不用不用，我就买点东西，买完就走。”我拒绝了大山的好意。
　　 认准了大山的工作地点，接下来的几天大山理哪儿我逛哪儿。到第三次和大山“偶遇”的时候，大山这块木头终于开了一点儿窍。大山看着我挠挠头说:“兔子你又逛超市啊。”
　　 “怎么，不让逛啊！”
　　 “没有，没有，我是说，要不你把电话给我一个，有时间咱俩一起吃个饭。”
　　 “好啊。”我心里狂笑嘴上淡定地说。
　　 和大山面对面坐在必胜客里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哈，我真的找到大山了。哈，大山真的就在我眼前了。有那么一点点自来卷的乌黑浓密的头发，不大却闪耀着真诚的明亮的眼睛，棱角分明的嘴。这大山看起来怎么就那么让人舒服呢？一直喜欢小眼睛的男人，当然眼睛也不能太小，大山这样的就正好。太小的那不叫眼睛，那叫缝隙。
　　 “小月说，你歌唱得特别好，真的吗？”我问大山。
　　 “还行吧。”大山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喜欢唱，平时还爱自己写写。”
　　 “自己写歌？”我惊讶，“你太厉害了吧？”我满脸崇拜地看着大山。
　　 “那你能给我写首歌吗？”
　　 “这个，你得给我点儿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写出来的。”
　　 “不急！”
　　 和大山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大山工资不高，但是他愿意满足我一切小小的要求。我爱吃的可爱多，我爱吃的费列罗，大山总不会少了我。我从来不是个贪心的姑娘，我知道什么可以要，什么不能要。
　　 大山爱唱歌，他几乎会唱所有我爱听的歌。闲下来的时候，我把大山当做点唱机。大山抱着吉他，坐在角凳上，我斜倚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听歌的最佳角度。我点、他唱。大山的声音略带沙哑，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他唱的《无所谓》比杨坤还有味道。他唱的《谁伴我闯荡》没有黄家驹那么高亢，却更有一种成熟男人的力量。听现场的感觉真是好。每次听大山唱歌的时候，我都会想，找一个会唱歌的男人做老公实在不错，可以省去好多听演唱会的银子。
　　 大山答应写给我的歌一直没有出世。大山不说，我也不问。是我的总会是我的，不是我的要也没用。
　　 和大山交往的事我没告诉爸妈，小月也不知道。潜意识里，我知道爸妈肯定不会同意我和大山来往，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样的乘龙快婿。小月那，我也别想得到祝福。我有啥事，她知道了，爸妈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的。论年龄，小月还比我小那么几个月，可是在婚恋这个问题上，她倒像个专家，不时地提点我。只是我俩不在一个频道，她的那一套理论总入不了我的心。纸终究包不住火，先这样快乐并紧张着吧？也许车到山前真的会有路的？
　　 快下班的时候，大山打来电话说:“兔子，晚上碰面吧，给你的歌我写好了。”
　　 “真的啊！”如果不是身边有同事在，我就跳起来了。
　　 我比大山下班早，照例我去超市门前等大山下班。今天和以往有那么一点不同，大山还没出来的时候，小月出来了。小月做财会，平时下班总会比大山晚一些。
　　 可是今天……小月见到我特别高兴，风一样地扑到我身边说:“哟，不是忙着做家教，挣钱攒嫁妆呢嘛！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
　　 我一定笑得很假，心想着是不是应该放弃今天和大山的约会，先把小月这混过去。可是，我的歌……就在我一团混乱的时候，大山神一样地出现了。“兔子！”大山笑着招呼我，“小月也在啊！”大山今天的心情很好。
　　 “小月，我给兔子写了一首歌，今天约她去我家听，你也一起来吧！”大山没心没肺地热情地邀请着小月，全然没有顾及我不形于脸，只显于眼的焦急。好吧好吧，该来的总会来的。小月知道就知道吧！叮嘱她帮我保密就好了。爸妈那边先拖一拖，时间长了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