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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王胡子坪

作者: 闲梦远 时间: 2014-02-26 阅读: 273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胡子坪,河南省卢氏县瓦窑沟乡龙泉坪人,生于1913年,16岁劫路当了土匪,打家劫舍,杀富济贫。放走过借道的贺龙红军,抵抗日寇对商洛地区的进犯有功,而当上了陕

摘要:讲一个土匪的传奇故事 胡子坪,河南省卢氏县瓦窑沟乡龙泉坪人,生于1913年,16岁劫路当了土匪,打家劫舍,杀富济贫。放走过借道的贺龙红军,抵抗日寇对商洛地区的进犯有功,而当上了陕西省商南县县长兼民团团长。后来抗拒胡宗南的电令,又被解放大军收编,庆祝会前吞金而死。死后,商南县人割了他的头悬挂城门,以平民愤。
  
   一
   卢氏县瓦窑沟乡龙泉坪村,地处豫、鄂、陕三省交界处,东去是南阳西峡县的西坪镇,南下是湖北郧县的白浪镇,西去是陕西商南县的黑石关,北来是卢氏县的朱阳关镇,抗战后期,河南省政府曾迁于此。龙泉坪座落在淇水河畔,淇河发源于百里外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中,蜿蜒东去60里,就是有名的三省五县交界的西坪古镇。淇水和从商南流下的丹水会合,又是百十里流入有名的汉水而长江而东海。
   胡子坪就在这卢氏、西峡、均州、商南四方地带,在这河流湍急、峭壁奇峰之间上演着人生短剧。
   胡子坪十六岁那年,家里有一个灵宝盐贩与他父亲交往甚厚,来来去去常在他家落脚。
   20世纪30年代,伏牛山人吃的盐,都是从四百里外的山西解州运来的。那时,没有汽车,贩盐人总是赶着驴骡翻山越岭,在寂寞的山道上跋涉,来回需要一个多月。来时驮盐,回时带些木耳、核桃、棺材板等山货。解州盐池在山西的中条山北麓,当时非常有名。盐贩多是灵宝人,旧社会当地有句俗语话:“没球事,走卢氏。”他们装上盐,赶着驴骡,踏上漫漫长途。先是翻越高险的中条山,赶到汹涌的黄河岸边,从陌南渡或茅津渡坐船横渡滔滔黄河,然后经灵宝老城,上苏村塬翻过十八盘,到杜关镇又翻过铁岭,过柳关到卢氏县城,继续向南翻过“30里路鞋不干,45里猴跳圈”的熊耳山界岭十八盘,经鱼库到五里川,涉过清清的老鹳河,再上到高高的牛蛋岭,在高山峻岭间再穿行百十里,顺淇河而下到达山口大镇西坪。可以说从崤山脚下的灵宝起程,迢迢四百里,整个穿越大秦岭,从黄河到汉水的大跨越。商旅之道的艰辛,可见一斑。
   这年深秋的一天,灵宝盐贩莫照从西坪售盐后踏上归途,薄暮时分踏进胡家大门。他是这里的常客了,和胡家人很熟。洗漱完毕,莫照从厚布搭链中掏出一件做工考究的蓝布衫,对胡子坪父亲说:“老从门前过,给老哥一家添了不少麻烦。今天给侄娃子做了件布衫,让他打扮打扮好成人。”胡家老俩口连连感谢,说了不少客套话。时值深秋凉夜,胡家端上腊肉炒木耳,客人和主家畅饮,两瓶红薯干酒下肚,酒酣耳热起来。莫照对胡子坪爹说:“老哥,大雪很快就要封山,今年恐怕是最后一次了。这次西坪刘掌柜给了个好价钱,连毛驴也卖了,这一年到头打扰你,我会报答的。”说完拥着钱袋入睡了。
   这头里间屋,16岁的少年胡子坪也渐渐入睡了。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赶着一个长长的毛驴队,驮着盐巴在大山腹地穿行;一匹黑缎子般的毛驴,两只耳朵系两朵红绸条,迎风飘扬,脖子上的铃铛合着溪水鸣响,寂寞的山道上,村里的王二哥尖着嗓子唱酸歌,一晃一晃……醒来后,看到墙角那打了无数补丁的衣裤,一阵酸楚袭上心头。摸着背柴禾磨破的肩头,16岁的胡子坪开始醒着做梦。
   鸡叫头遍,胡家大嫂烧好了热汤,从灶火膛拿出玉米面热馍,盐贩草草吃了饭,背上搭链上路了。
   过了一会儿,胡子坪穿戴整齐,从里屋出来对母亲说:“妈,我去送送我叔吧,夜老黑,怕有狼。”老母亲抬头一喜,一夜间儿子似乎变了,个子长高了,也懂事了。
   胡子坪夺门而出,一把砍柴刀别在腰间衣服里,顺手又抓起一根粗桦栎树棍子。
   追了二里地,撵上了盐贩。胡子坪说:“叔,山道上狼多,我送你一截吧。”盐贩被凌晨冷气罩着的脸活泛了一丝生气。两人有话没话的撘讪着,平平淡淡走了一程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16岁的胡子坪从后面猛地抡起棍子,大喝一声:“叔,对不住你了!”手劲很重。
   “唉哟,我的好侄娃子呀……”,盐贩呻吟了一声,然后软软倒下了。
   胡子坪背着盐贩莫照,挥舞柴刀劈荆棘开出一条路,一口气跑上长长的大坡,到背洼处一个虎狼出没的山洞,双手合上盐贩死不瞑目的眼皮。
   胡子坪吸溜一下青鼻涕,用破衣衫包住搭链,悄声静气进了村。天色大亮,恰巧父母这天相偕到下河村姐姐家去了,胡子坪把钱袋放到房后山墙跟一堆乱石里。
  
   二
   胡子坪病了,当夜高烧不退。母亲用火罐给他抓头,用筷子在水碗里“立柱子”,从他老爷他老奶念嘬到一切故去的亲人,但就是不灵验,柱子怎么也立不起来。
   第二天热烧退去了,胡子坪蔫不拉饥,象被抽了筋似的。老父老母心中十分担忧,家境贫寒,40岁才得子,对这根独苗苗惯得很,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实指望儿子长大有出息,砍柴卖草养家糊口。但眼看天就要冷了,越冬的花销就全靠卖柴了,儿子却病了。
   整整一冬,胡子坪少气无力地在村里村外悠荡,闲逛,两手袖着晒暖暖,什么活也不干。老俩口冷夜灯下相对无话。
   地堰上第一朵迎春花开的那天清早,胡子坪对老父老母说:“我今年16岁,快成人了,我想出去闯荡闯荡。”老父小心地问:“去哪儿?向北找你灵宝叔去?”。
   “不,我要到南边西坪镇去!”胡子坪抬头直视父亲说道。
   三
   西峡县西坪镇,鄂、豫、陕三省交界之地。山外的绫罗绸缎、盐巴、火碱运抵这里,山里的木耳、核桃、生漆源源不断从此运到四面八方。商贾云集,店铺林立,十分繁华,人称“小洛阳”。
   镇西头有家贾家大户,良田百亩,钱庄店铺四、五处,深宅大院,养着三房姨太太。掌柜的名叫贾财旺,生有三个少爷五个千金。怎奈大少爷在开封府念书,二少爷天生痴呆,三少爷是个浪荡公子,大小姐已远嫁内乡,其余的正在镇上念书,贾家可谓钱财有余,人丁不旺。
   胡子坪下山后,在镇上做了身象模象样的衣服,买了一头健壮的驴骡,前去贾家求活干。他愿意为贾掌柜的店铺上商州、下均州、出卢氏、过栾川驮运日用杂货,同时运送山货土特产出山。贾财旺看到胡子坪长相不俗,精精干干,也确实需要人,就收留了他。
   寒暑往来两载,胡子坪走南闯北,出落成一个英武的男子汉。一米七八的块头,迎来送往从未出过差错,比其他伙计能干十倍,给贾家赚了好多钱,贾掌柜暗自喜欢。
   一日,胡子坪从商州带回来一瓶西凤酒,送给贾财旺。贾财旺立时邀胡子坪对饮。酒过三巡,胡子坪忽然“扑嗵”一声长跪不起:“贾老伯,子坪父母双亡,您老人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愿当你的干儿,鞍前马后为您效劳。”接着就“干大、干大”叫起来。贾财旺虽然喝了几口酒,这时却格外清醒。他心想,大儿子外出求学,二儿、三儿都是废人,家里着实需要个人撑持门户。胡子坪五大三粗,人也精明,确实是个好帮手。但毕竟是外姓人,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于是他面带笑容,连声说:“好侄子,你这两年为咱贾家出了大力,你叔不会亏待你,只是咱西坪人不兴认干大这一套。咱还是以叔侄相称吧。”
   胡子坪很精明,一看这阵势,就明白贾财旺对自己有戒心,也不强求。他也不显山露水,从此照样进山出山,装货卸货,干得比从前更出色。
  
   四
   第二年夏天,大少爷考入南京中央大学,回家来探亲。四乡八邻官府商贾绅士商议着联合唱一台大戏以示庆贺。前后准备了半月有余,胡子坪跑前跑后。大少爷年长他四岁,也十分看得起这位外姓兄弟。
   第三天大戏开锣,在镇东头戏院演出。胡子坪对贾财旺说:“贾老伯,这半个月忙着张罗演戏事宜,商州的货早该送一趟了。要不,别人插一杠子,那边的老交情可就断了。”
   “那是,那是,”贾财旺心头一热,说:“子坪,你想得比我还周到,只是轮着过戏瘾了,你也该坐坐酒席歇一歇了,派别人去吧。”胡子坪说:“老伯的情我领了,生意上的事,我路道熟,还是我去吧。”第二天一早,胡子坪装好山货就出发了。
   话说第三天晚上,贾家大院张灯结彩,镇东头戏院锣鼓喧天,南阳府李翠玲领角唱曲剧《杨家将》,一本一本演得热闹。贾财旺留下两个家丁,其余人全都进戏院看戏。
   深夜时分,胡子坪赶着驴骡,驮着两大布袋货物回来了,送给两个把门的家丁一人一瓶西凤酒。“好兄弟好兄弟”,两个家丁连连称谢。正在院中捻着胡须闭目养神的贾财旺惊喜不已,胡子坪赶得及时还能看上好戏。
   驴骡拴到院中黄梨树下,贾财旺连忙跑到上屋给胡子坪沏茶倒水。胡子坪把货物顺墙翻下,解开绳口,一条黑汉腾地站起,直扑上屋。
   贾财旺平生第一次面临突如其来的绑架,顿时软成一滩泥,不省人事。黑汉和胡子坪把贾财旺装进麻袋,黑汉自己又钻进麻袋,重新让驴骡驮上,驴骡不情愿地打了两个响喷。
   “小老弟,怎么刚回来又把货驮走?”大门口两家丁问。“贾掌柜说了,大院杂乱,让把货送到街上店铺。”胡子坪拍拍麻袋说。“兄弟,慢走啊!”两家丁在夜色中喊道。
  
   五
   “耀华兄:七月二十日,二千块大洋交到北山黑烟镇东头铁匠铺,一千块大洋送到军马河镇西头小芹客栈”,红黄绑票,小楷蝇头小字,清秀字迹。
   “儿呀,钱是身上的垢甲,爹老命要紧。”贾财旺歪歪邪邪的狗爬犁字迹。
   十六日,贾财旺被人用一顶小轿送回,父子抱头痛哭,三房姨太更是心疼得嚎啕大哭,三位千金心目中高大英武的胡子坪形象荡然无存。
   胡子坪从此走上匪道。
   六
   胡子坪招兵买马,拉起了杆子。百十号人百十杆枪,安营扎寨到湖北郧阳的老龙镇,行劫在商南一带。南阳、商州、郧阳的官兵多次围剿,多次出没,愈剿愈多。穷苦百姓、衰败的富家子弟、落魄文人、假和尚假道士都来归附他的帐下,两年间队伍壮大到五、六百人。
   均州一带常遭骚扰。县长刘大麻子为保一方平安,决定招抚胡子坪。派人前去说和,愿把出落的如花似玉的三小姐许配给胡子坪为妻。三小姐一听要嫁给“杆子土匪”,死活不愿意。等到见了胡子坪,看他长的英武高大,气质不俗,心中又暗暗欢喜。热热闹闹娶了三小姐,胡子坪就成了刘大麻子手下的一个保安团长。
   一天,胡子坪接到刘大麻子的亲笔信,说是接到上峰命令,有一队贺龙红军从武当山碾转挺进豫陕结合部,命胡子坪部截住红军去路,全歼以获全胜。若此,刘大麻可以官升一级,当上郧阳专员,胡子坪也可弄个县长当当。
   胡子坪娶了三小姐后,也曾着实安生了一阵,但他对刘大麻处处想牵制自己,早已心怀不满。今见刘大麻子的密令信,立即派人回报道:“红军是借道,并不搔扰你我,为何要打人家?我不欠你的情和债,我这就搬出老龙镇,也省去你好多保安费。从此咱们两清,谁不欠谁的。”胡子坪连夜带上人马搬到商南黑山镇。三小姐暗自伤心落泪,也只得顺从他。
  
   七
   一天,胡子坪率一队兄弟上山打猎,行到一条小河畔,忽见一女子在河边洗头,光着膀子,上身露出红肚兜背心,脸庞红中透白,十分可爱。当她发现对岸一队青壮汉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时,惊慌地穿上衣服,端起一脸盆衣服匆匆往回走。那细腰,奔跑时扭动的小腿,无不透着曲线美。令胡子坪怦然心动。
   一群弟兄还在紧盯着那姑娘,胡子坪猛喝一声:“折回,都给我折回去!”
   不几天,一个木匠模样的年轻人,背着锯子、斧凿之类的家伙,顺着小河找到深山沟那家独居户。木匠就是胡子坪。几天前惊恐而逃的姑娘,眨着一对毛毛眼,烧水做饭,款待这位过路的大哥。
   不一会儿,一个敦厚木讷的青年人背着一捆柴禾回来,后面跟着一个佝偻老人,疲惫的脸上毫无表情。
   “哥,爹,这位大哥过路歇歇脚。”姑娘赶紧说道。
   “好,好,快做饭。”可能是看到胡子坪一脸本份相,旁边又放着木匠家伙,父子俩都很放心。
   姑娘很快做好了面片汤,胡子坪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气吃了两大碗,惹得姑娘直发笑。而那位哥哥,却一言不发闷头只顾吃饭,随后碗一推,嘴一抹,拿起草绳又上山背柴禾了。
   佝偻老人叹口气说:“唉,她娘去世早,她哥又是个木头,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媳妇的影都没有,住在这又穷又偏僻的地方,真是没办法。实指望小翠能为她哥换个媳妇。沟口那家是个茬,但那小伙子太实诚,老实蛋,怕伺候不下小翠。小翠也为她哥的事,进退两难的。你看这光景过的……”说着,老人凄苦地一笑。
   “老伯,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嘛,搬到山下去住吧,”胡子坪说道,“我家有十几亩地,还有一个小弟,未曾婚娶。老伯若是愿意,我给他们做个媒。大哥的事也包在我身上,保证有好女子找上门。”老人感激的唯唯诺诺,不知说什么好。
   胡子坪又借口路远,借宿一夜。老人、姑娘非常高兴,看胡子坪一身打扮,一席谈吐,皆是殷实人家模样,于是戒备心全无。第二天一早,胡子坪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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