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杏

摘要：　山杏看看谢建国期待的眼光,又看看招弟鼓励的眼神,她鼓足勇气说:“不对!我是梦想我的孩子成家立业有个好归宿,但我更想走出去,走上社会,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实现自己的梦想,也许我错过了大好的机会,失去了美好的时光,但我想在我的有生之年试一试,为自己的梦想奋斗一把,让自己活得自我一些,这是我最想要的。” 一、
　　 冬月的下午，刚过五点钟，阴暗的天空就把刚落成的新苑小区涂上了一层迷茫。使得稀稀落落新入住的用户不得不打开灯才能把屋里照亮。
　　 三单元一楼的客厅里，弥漫着新刷的漆味儿和难闻的汽油味。昏暗的灯光下，谢建国正在捣鼓他那辆摩托车。也许是时间久了的缘故，这辆跟了他这么多年的摩托车不断地出状况，昨天竟然漏油了。刚借钱买了新房的谢建国连修车的几十块钱都要精打细算，更别说换辆新车了。
　　 今年诸事不顺，驾照两年了还没拿下，前一段家里又出了一桩大事，刚消停一会儿，破车又出毛病了。这一连串的窝心事让迷信的谢建国做事非常小心谨慎。本打算明天回家看望老人的他也因为明天是初七而改成了大后天回家。
　　 总算把油管换好了，谢建国正准备休息，忽然看到车锁链子开了个口，想到家里现成的焊机，他想把破口补上。
　　 “快，帮我把墙角的焊条拿过来。”他冲着正准备做饭的妻子山杏叫道。
　　 “干啥呢？我这赶着做饭呢，明明快回来了。”明明是谢建国和山杏的儿子，在三十里外的县高中读高二，高中课程紧，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山杏都要做好热乎乎的饭菜等孩子回来。絮叨归絮叨，山杏还是拿了根焊条过来，递给了国强。然而当她看到国强插上电源时，她不由得担心起来“这满屋子的汽油味，快别弄了，多危险啊。”
　　 “都修好了，快帮着点，马上就好！”想到明天上班还要骑车，谢建国催促道。
　　 “别弄了，别弄得到处都是火星，失火了咋办？”
　　 “妈x,就你这张臭嘴，张嘴失火闭嘴失火，你还嫌惹的事少吗？”山杏的话音刚落，谢建国瞪着眼睛张口就骂。
　　 结婚这么多年了，山杏从没有骂过父母，也最恨建国骂人。这是第几次了？她不记得了，但她就是气，就是恨，她恨不得咬他一口才解恨。
　　 “我说错什么了？你骂谁呢？你没妈吗？”山杏气得浑身打颤。
　　 “妈X，就骂你呢，要不是你这张破嘴，家里会出真多事吗？”谢建国的再次谩骂让山杏气急了：“你妈X!”
　　 “妈X，你找死啊？”听到山杏的一句对骂，谢建国叫骂着，对准山杏的腹部就是一脚。
　　 山杏被谢建国发疯的举动惊呆了，成家至今，这是谢建国第一次打她。
　　 “你打我？你真的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好久才反应过来，撂下这句话，哭着打开了屋门，然而，门口经过的学生的脚步声又让山杏关上了房门。她不能一走了之，她还有儿子明明，她还得给儿子做饭。
　　 山杏来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尽情地冲洗着脸上的泪水，然后才装做没事似的进了厨房，慌忙熬汤切菜。她知道他和儿子都爱吃肉，他有高血压，又爱吃肉，每次炒菜总不忘加点芹菜以起到降血压的作用。她把肉切好，习惯拿起了橱柜里的芹菜。
　　 “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我也是一时性急了点。顺嘴说出来了”身后谢建国的道歉声，山杏压抑着，压抑着忧伤，继续低头把芹菜叶一片一片的摘下来，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了，我也是怕咱家再出啥事。”谢建国出去了，山杏的眼泪却在也止不住了，她嘤嘤地哭了起来。
　　 一阵手机铃声让山杏停住了哭泣，她打开手机，是儿子明明打来的。她赶忙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妈，明天考试，我今天不回家了。”
　　 “那行，学习任务重，在学校要吃好啊，没钱了妈给你送。”儿子不回来的消息让山杏松了一口气，她怕儿子回来看到她哭过的双眼。
　　 “妈，您怎么了？是不是哭了？”细心地儿子还是感觉到了山杏声音的异样。
　　 “没有，好好地妈哭啥？就是有点小感冒。妈炒菜了，挂了啊。”说完山杏匆匆挂了电话。
　　 “你也吃吧。”和以往一样，山杏把饭菜端上桌，谢建国平静地说。
　　 “你吃，厨房还有事。”山杏回了一句转身回到了厨房。
　　 每次争吵，山杏都爱把自己关进厨房里。满腹的忧伤还能容得下饭菜吗？但即使再生气再难过她没有少做过一顿饭，她知道，谢建国有胃病，不能饿着。
　　 难道真的是自己嘴臭吗？家里最近的事端都是因为自己吗？厨房里，山杏哭着问自己。他不说不怨她吗？为什么到最后还要算到她的头上？短短一个月之内，他已经是第三次骂她了。每次骂过之后她都会向她道歉认错，她原谅他了，谁让他是她的男人呢？然而，人的坏脾气是多好惯呐，他骂她已经成习惯了。无论她生气与否，骂娘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
　　 洗好碗筷，山杏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来到了女儿招弟的房间。招弟在邻县的一个邮电局上班，好久没有回来了。推开房门，一阵凉气扑来。但即便是这样，山杏也不想去面对谢建国那张陌生的脸。山杏铺开被子，在床上躺了下来。
　　 招弟是明明大姑家的女儿。山杏和谢建国结婚的第二年，婆婆看山杏迟迟没有怀孕，就把闺女家的第二个女儿带了过来，用农村的话说就是引路，并取名招弟。三年之后，招弟果然给山杏招来了一个儿子明明，山杏自然也把招弟当做亲闺女一样地疼爱。
　　 “对不起，我不也是因为爱你爱这个家，情急之下才骂你的吗？”谢建国进来了。看山杏没有吱声，又说，“这屋多冷啊，咱那屋有空调暖和，快回去睡吧。”
　　 “我今晚就睡这里。”山杏还没有走出傍晚的阴影。谢建国知道山杏的固执，他有点生气，带上门就出去了。
　　 窗外寒风呼啸，发出凄厉的嘶鸣，让寂静的屋里显得更凉更冷。山杏让自己蜷曲成一团，以此来抵御身心的寒冷。
　　 “我是因为爱你爱这个家，才骂你的......”难道这就是爱吗？山杏在心里问着自己，思绪在黑夜里蔓延......
　　
　　 二、
　　 一九八八年的冬天，高中毕业的山杏和同村的姐妹们到县城附近的酒厂打工。当时她们所在的车间除了两个领导上了年纪之外，几乎全是年轻人。活虽然累，心里却很高兴。每天下班之后，她们一群年轻人围在一块打牌，唱歌，胡侃。山杏在学校就是个爱唱爱跳的乐天派，在这个同龄人的大家庭聚会中，她自然安静不下来了。那时正流行周冰清的《真的好想你》这首歌，她们这群正思春的小伙姑娘们没事在宿舍疯玩时，都喜欢让山杏唱上一曲《真的好想你》。也许是受到教音乐小姨的影响，山杏对音乐特别喜欢，她能从音乐里感受到里面的情怀。
　　 年前的一个下午，下班后，大家又围在了宿舍里听山杏唱那首她们最爱听的《真的好想你》，也许是唱得太投入了，也许是他们都在想着各自的她（他）吧，竟然都没发现，他们的主任陆大姐已经进来好久了。
　　 “这是在开演唱会吗？”
　　 “陆主任，繁重的工作之外就不许我们放松一下吗？”一群小姐妹叽叽喳喳夸张地向主任诉着苦。
　　 “没说不允许啊。就是没想到我们这里还有这样的歌喉。山杏，县里举办新年汇演，你就代表酒厂出个节目吧。”
　　 就是这一首《真的好想你》，让厂里人认识了单纯活泼的山杏，也让山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新年过后的第一天刚上班，陆主任就叫住山杏，问她有男朋友吗？山杏整天像长不大的孩子，就知道上班疯玩，哪往那方面想过啊？
　　 “有啊，要不我怎么就喜欢唱《真的好想你》呢？”山杏虽然没恋爱过，但她也知道，现在哪还兴介绍对象啊？她想逗逗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大姐。
　　 “那就不说了，还想着给你介绍一个呢。”
　　 “陆大姐，山杏逗你呢，她哪有男朋友啊，快给她介绍吧，我们大家都等着看呢。”陆大姐正准备走，和山杏一块来的彩娟插了句嘴。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把那男孩带来你看看，他在邮电局上班，各方面都很不错的。”
　　 陆大姐带着男孩过来的那天下午，正赶上山杏他们刚下班。全车间所有的人看到他，几乎都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山杏，这是你哥吧？”“山杏，你们长得太像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让山杏直视着眼前的男孩子，他是和自己有点像，但具体哪点，她也说不上来。她的直视让男孩子不好意思了。
　　 “你们好。我叫谢建国，在邮电局上班。”男孩腼腆的介绍让大家都笑了。
　　 “咋不问我们山杏好呢？”一个女孩子起哄道。
　　 “你好，那天汇演，你唱的歌真好听！”谢建国的这句话反而让山杏不好意思了。
　　 “还别说，你俩还长得蛮像呢。这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中，现在兴相处，你们处一段，觉着中了也算是好事一件。”陆大姐走了，留下一群年轻人在一块热闹了。
　　 那时，山杏和谢建国的见面都有这一群年轻人在场，同事们嘻嘻哈哈，都说谢建国人不错，挺随和，山杏也觉得他为人处世也很慷慨大方，反正不讨厌。
　　 村里的爹娘听说谢建国有一份轻松固定的工作，又是正式职工，也在不断地催促山杏应了这桩婚事。一年之后，伴着悠扬喜庆的唢呐声，谢建国把山杏娶回了家。
　　 “招弟刚才来电话了，问你呢。”谢建国说话的声音打断了山杏的思绪。山杏面无表情地接过谢建国手里的手机，她没有马上拨过去，她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也想等谢建国离开。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向你认错了，还能咋样？回电话的时候说话注意点，别让孩子跟着操心。”说完谢建国走了出去。
　　 他这是认错吗？打到身上揭不下来的，山杏又能咋样？和他吵和他闹，离开他一走了之吗？她不能，她走不了，她被爱套得牢牢的，招弟需要她，明明离不开她，他们都是她的牵绊。她已经把自己陷进自己织的网里了。这点，谢建国也知道，她离不开孩子，离不开家！再生气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之中。
　　 通完电话，起身上卫生间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了欢乐斗地主那欢快的音乐，让山杏一阵苦笑，这就是谢建国，这就是他对她的爱，这边她气的要死，那边他却在欢乐。
　　 重又躺倒床上的山杏不想再生闷气了，她打开了招弟桌子上的电视，地方台正在播放电视剧《错爱》，看到里面谢季文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让本就伤感的山杏心中又生出了一份伤心和难过。她不明白，周佳丽咋忍下心去虐待这两个孩子呢？亲生的后养的不都是心头肉吗？招弟虽不是山杏亲生的，她山杏不一样像对待亲闺女一样对她吗？现在招弟对她这个妈妈远比她的亲妈要亲的多。她始终坚信，爱是相互的，有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当山杏看到剧中谢小涛去找欺负他姐姐谢小英的那个男人算账的画面时，她的心揪在了一起，多相似的一幕啊，她在心里叫道：孩子，千万不要啊，千万别像明明一样做傻事啊。她感觉快要窒息了，她再也不敢看下去了，赶快起身关了电视。然而却再也睡不着了。
　　 两个月前的一次饭桌上，山杏和谢建国再一次说起了女儿招弟的终身大事。因为房产证的名字他们发生了分歧。
　　 招弟和她的男朋友是大学同学，又是自由恋爱，毕业上班后又一块攒钱买房子付了首付。作为父母的山杏和谢建国来说，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幸福美满了。本来房产本上写谁的名字山杏是不太在意的，只是前几天在商贸大厦看到招弟的男朋友和一个女孩子勾肩搭背亲亲热热的样子，让山杏不得不多了个心眼，她怕女儿受骗。
　　 山杏把自己的疑虑告诉给谢建国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埋怨山杏“就你们女人小心眼，爱夸张，说不准就是同事呢。”
　　 凭我做女人的直觉敢断定，他们的关系非常暧昧，我可不想让我闺女受骗！
　　 没想到山杏这一肯定的语气，没惊醒谢建国，倒引起了坐在一边吃饭的明明的气愤。明明和姐姐招弟的感情亲着呢，小时候有多少时候，他都是在姐姐的背上放学上学。姐姐的第一个月工资，竟然给明明买了个复读机......姐姐受骗他怎咽得下这口气呢？
　　 没过几天，在同学的生日聚会餐厅里，明明遇到了姐姐的男朋友，借着酒劲，明明和对方争吵了起来，结果引起了一场群殴，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明明也因此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学校，伤者家属，各样的事情搅得谢建国手忙脚乱，一个月忙碌下来，辛辛苦苦挣得几万块钱也拱手送给了托人说情的。明明是回学校读书了，招弟的婚事却黄了。
　　 尽管招娣说她已经知道男朋友有新欢了，她也打算离开他，尽管明明也知道是他年少气盛惹下的祸，但谢建国的心里，却把这笔账都归到了山杏的身上，他就认为是山杏这张臭嘴惹的祸，是山杏这败家的娘们惹出的事端。
　　 我这张嘴臭吗？山杏不觉得。这臭嘴不是骂人吗？如果我当初不说出来，事情的发展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山杏在心里问自己。
　　
　　 三、
　　 一阵手机铃声把山杏从梦中惊醒，是手机的闹钟在叫。不好，已经六点十分了，建国吃了饭还要上班呢。山杏忽的从床上坐起来，然而一阵眩晕袭来，顿感浑身无力。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山杏硬撑着下床，进了厨房。
　　 从酒厂回到家里，山杏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家门。在谢建国的眼里，她的工作做饭收拾家务，侍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她的岗位就是厨房和家，这么多年，她很少迟到早退，更没有旷过工，哪怕是身体不适也没有。因为老公和孩子们已经习惯了她做的饭菜，哪怕是叫嚷着不好吃，也不愿到外面买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