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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搧我一嘴巴

作者: 海东升 时间: 2014-02-23 阅读: 20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陈大毛楞小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外号,村子里的人也没发现他心眼不全,当时就有许多女人说这可真奇怪了,陈二楞子造出来的东西楞是没随他,但一上学前班就发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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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毛楞小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外号,村子里的人也没发现他心眼不全,当时就有许多女人说这可真奇怪了,陈二楞子造出来的东西楞是没随他,但一上学前班就发现问题了。上学的头一天,女老师要问一下学生的自然情况,女老师问陈大毛楞:你姓啥啊?
   我姓陈斌。
   一些学生和没走的家长就笑了。原来陈斌是陈大毛楞他爸爸的名字。
   女老师又问:你几岁了?
   陈大毛楞回答说我比我姐姐小两岁。
   这回连女老师都笑了。
   看着大伙在笑弟弟,送他上学去的姐姐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她拽过陈大毛楞说,你告诉他们姐今年几岁了?
   陈大毛楞说娘说我比你小两岁,姐,你几岁啊?姐姐说我十岁啊,你比我小两岁,那你几岁啊?
   七岁。
   哈哈。人们又都笑了。有的小孩开始笑话陈大毛楞不识数。有的家长就启发他:我给你十个苹果,你一口气吃了两个,还剩几个啊?
   陈大毛楞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八个。姐姐就坡下驴说,那姐姐十岁,你比姐姐小两岁,那你是几岁啊?陈大毛楞想了想仍然说七岁啊。姐姐气得都要哭了。陈大毛楞一看姐姐要哭了,就说他们一说吃的我就会,你一说数码我的脑袋就糊涂了。姐姐你说我几岁,我就几岁?姐姐气得忿忿地头里走了。陈大毛楞呆呆地戳在座位上。
   可惜了,这孩子长得多好看,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像个小丫头。有个妇女看着心疼,跟旁边的一个女人嘀咕。没想到陈大毛楞的耳朵特别好使,一听就炸了,噌地一下子跑到讲台上,出溜,褪下自己的小裤衩,露出了尖尖的小鸡鸡,冲着那两个妇女说,谁说我是小丫头,我是小爷们。班里的小女生有的拿手蒙上眼睛,脸大一点的拿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刮他:羞——羞!
   那两个妇女也没想到陈大毛楞会这样,连说这孩子,乍这样啊。陈大毛楞却放得开,连裤衩都没提溜,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教室,径直回家了。
   他妈这个气啊,一边打他,一边叹自己的命苦。对于这个四川女人来说,她在跟着自己的远房舅舅随着拉蜂子的火车来到东北辽西的时候,她并不知道为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而担忧的父母是收了舅舅的两百块钱,把她当包袱甩出来的。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舅舅又把她卖了五百块钱给她找了个吃饭的人家。这个人家就是陈二楞子家。陈二楞子的祖上在山东,一百多年前闯关东到的东北,娶了个当地没人要的丫头,所以辈辈都有缺心眼的。到了陈二楞子这儿,他爹比他要强得多,是种菜的一把好手,尤其是辣椒,同样是一个节气种,施同样的肥,别人家的就是没有陈二楞子他爹种的辣椒大,也没有他的水灵。但那时候是生产队,陈二楞子他爹的手艺再好,也发不了财,因为那时候各家各户的园子里是不能种菜的,他爹私种的大辣椒就曾让人告了密,被生产队长揪了资本主义尾巴。打那以后,他只能在生产队的菜园子里干活,但手艺却始终没丢,祖祖辈辈流传了下来。后来生产队黄了,陈二楞子他爹才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靠卖菜攒了不少钱,要不生产队刚黄的那几年,村子里能拿出五百块钱买媳妇的人家还真不多。陈大毛楞的娘刚到陈家的时候,还没发现这一家人缺心眼,老陈家的爷们长得个个好看,不论是个头还是眉眼,都是人群里的头排人,论说话一开始是看不出来的,呆的时间一长,就能发现和多数人不一样。但等大毛楞他娘品出来,肚子里却装上了老陈家的货,沉甸甸地跑不回四川了。生了一个丫头还算正常,这就是造物主的愚弄,老陈家的丫头个个正常,但丫头早晚是人家的人,小子才是一家子的顶梁柱,但却个个发愣,发彪(不稳重,缺心眼),这一点让大毛楞的娘早有预感。大毛楞会走就坐不住板凳,到哪都是火燎屁股似的,没二分钟稳当劲,就是现在三十多岁了还是那样,说话忙得让你分不出东西南北,突突噜噜连汤带水,所以时间长了人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陈大毛楞。更要命的是他从小就忘性大,吃一捧豆也不嫌腥,刚揪耳朵告诉的事一会儿就忘了。有一回他娘让他上小卖店,买一袋酱油,一袋味素,外加一包红糖,陈大毛楞也知道自己脑袋不好使,但他有招儿,他一路上不停地念叨,酱油味素红糖,红糖酱油味素,谁承想半道碰上了他大爷,一打招呼,就想不起来了,回忆了好一会儿,红糖却变成红纸了。也该着陈大毛楞点背,快走到小卖店的时候又碰上了一个村子里论着叫三婶的,陈大毛楞爱说话,和三婶唠了几句,临走到小卖店,那两样也忘没了,结果只拿着一张红纸回来了。他娘气得眼睛翻白儿,这不年不节的你买红纸干啥?
   都随你那根儿。他娘气得直骂老陈家的先人。那时陈大毛楞的爷爷还活着,儿媳妇说话扎人,但他也只能认了,他只是担心将来孙子的媳妇可上哪琢磨去。
   后来的事情证明陈大毛楞爷爷的担心是多余的。等到陈大毛楞十八九岁的时候,娘领着他回了一趟四川老家,三个月后回到村子里,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一个挺撩人的小姑娘。这就是陈大毛楞姥姥家村子里的三丫。前面说过,正是老陈家爷们的长相打动了三丫,她铁了心,烂了肺地跟着他们娘俩来到了辽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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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毛楞今天出来得比每天晚,他是被娘和三丫轰出来的。
   算算时节也是初冬了。辽西的好天气不多,只是夏天的那几个月还算让人呆着滋润,剩下的时日就是风多,虽说一年刮的次数不多,仅仅是两次,但每次都是六个月,也是够人受的。但大棚里的辣椒是不让陈大毛楞歇的,在塑料薄膜的勾引下,太阳好像是停在了他们家的大棚里,外面凉气嗖嗖,棚子里却是阳光灿烂,春意盎然,把个辣椒们温润得风格迥异。菜椒肥硕,尖椒生挺,该阴柔的阴柔,该阳刚的阳刚。这几年,凭着老陈家祖传下来的手艺,成了镇上远近有名的专业户。陈大毛楞的辣椒除了批发给镇上的小贩子,也供应镇里的几家饭店,多余了就要走村窜户地去卖,所以下边的屯子都熟悉陈大毛楞的驴车,更熟悉他那独特的喊声。说到这细心的人可能要问,陈大毛楞不是不识数,转不开那小九九吗?他那菜还不都卖丢喽,那是小时候的事儿,现在二百以内的加减法还是能对付的。想想人也都是有两面,在学校里会算几何函数的,上市场算小账不一定赶上没念过几天书的家庭妇女,陈大毛楞念书时曾教过他数学的老师算小账还不如他机灵,陈大毛楞说菠菜两块钱三斤她说那多贵呀,还是两块钱二斤得了,让陈大毛楞回家笑了半天。你说到底谁比谁强?世界上的事就是那么回事吧,此一时,彼一时,看看陈大毛楞还会哲学了。
   今天本来出来得晚,待在镇子里送完,已经快晌午了。出了高楼遍地的镇子,一股凉风嗖地溜进陈大毛楞的脖颈子里,冷得他一缩脖,放下右手的鞭子一拉夹克的拉锁,连拉锁都冷得发滞了,卡了好几下才吱吱扭扭地爬上去,前面拉车的毛驴不知是被前面同类的叫声吸引,还是被撂下的鞭子杆一耸一耸地捅疼了屁股,噗地放了一声响屁,尥蹶子跑了起来,差点把一门心思拉拉锁的大毛楞给掀下车来。陈大毛楞一惊,赶忙抄起鞭子,骂了声驴,你他妈真不是人啊。搂了两下车闸,小毛驴还是慢不下脚来,原来这小毛驴是看见前面有一个驴车,它才撵的。驴这种东西,天生就有一个犟劲,只要前面有同类,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撵,直到追上才肯罢休。陈大毛楞的毛驴追上的是雅漠营子一个赶车的妇女,拉车的是一头白毛的小驴,驴车上摆的是零散巴碎的过日子的物件,见是下甸子的陈大毛楞,那个妇女回头说上俺们营子(屯子)啊?
   陈大毛楞也认识她,是华子的女人。华子比他大,村里村外地论着叫大嫂。就说是啊,你干啥去了?
   华子女人搭讪说还能干啥,买个针头线脑的。
   我大哥咋不出来呢?
   那个犊子玩意别提他了,给你提鞋你都不用他,除了睡觉就是打麻将。
   陈大毛楞一见华子女人夸他,就说那你哪天跟我过得了。华子的女人一听陈大毛楞说话不着边际了,就说,等哪天他死了我就找你去。你敢接收啊?
   那怕啥啊?到时候你和我媳妇一边一个伺候着。
   美的你,到时候让你媳妇给你扒皮。缺德玩意。华子女人说说笑笑把陈大毛楞引到了雅漠营子。村口冲阳的墙根下,几个聋三拐四的老头眯着眼睛在晒太阳。听到驴车的响动慢慢地睁开糊满眼屎的花眼,陈大毛楞没心思去看他们,突突噜噜地吆喝上了。
   辣椒——
   谁——买——我的大辣椒——
   华子女人赶着车走在前头,说你不能改改呀?叫得多丢人。
   陈大毛楞懒得理她,还是自顾自地吆喝着。听到吆喝声,就有几个女人推开木头门走到街上。她们都熟悉陈大毛楞,更得意他卖的辣椒。比别的小贩子便宜不说,也比他们的要大,还新鲜水灵。但今天的货色不好,好像是让风打了,陈大毛楞也没注意,想想可能是刚才在镇子里往外拿的时候忘盖了,那星星点点的柔软处就好像人脸上的冻伤,经棉帘子一捂,变成酒刺似的粉绿色了。
   我的天,冻了?
   几个女人看完要走。华子女人不知啥时候回家卸完了车,来到跟前,说,冻了,便宜点呗?
   这不算啥事儿?便宜啥啊?陈大毛楞丝毫没有降价的意思。
   我的天,总买你的辣椒,一点情意都没有。华子的女人忿忿不平。不买了,让你回家自个啃吧。陈大毛楞心里有数,刚到一个村子就降价,是不行的。天还早,指不定碰上急需的,不识货的,别看风打点儿,照样能买个正常价。见陈大毛楞没有要卖的意思,华子女人和几个妇女假装想走,心想陈大毛楞是在耗着,没准见她们不回就会降价的。可这回让她们猜错了,陈大毛楞不但没叫她们,还在那吆喝上了:
   谁买我的大辣椒——
   你不买我的大辣椒,你看看我的大辣椒——
   这后句话是新添的,平时每天没有。搁在这个节骨眼上,分明是在挑逗。
   在辽西乡下,男人撒尿的那个玩意小名也叫辣椒。华子女人本来想拣点便宜,却没想到让陈大毛楞给占了便宜,吃了哑巴亏。她紧走几步撵上陈大毛楞,你说啥,让我看看你的大辣椒?
   陈大毛楞知道这几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就半真半假地说你不买我的大辣椒,让你看看我的大辣椒还不中吗?
   行啊!那几个妇女也来气呢,见华子女人接上了茬,也几步撵了上来。陈大毛楞被几个笑嘻嘻的女人围了起来。他也尴尬地笑着,还——看看我的大辣椒?边说着边往车旁走,意思想去掀开筐上的棉帘子。华子女人一把扯开他弯腰露出的裤腰带,几个女人一架,陈大毛楞手脚离地,被几个老娘们四仰八叉撂到地上。
   华子的女人真野,姐几个,给他的大辣椒上点肥料。两个妇女心领神会,抓起道边粪坑子里的松块土,塞进了陈大毛楞的裤裆。陈大毛楞下边冷得一抽,鬼哭狼嚎地叫唤:服了姐姐们,我白给你们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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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雅漠营子出来,陈大毛楞还觉得裤裆里发滞,尽管他在没人的地方抖了又抖,但还是感到两腿不得劲。他真想搧自己两个嘴巴子,那话怎么就顺口胡说出来的,陪了辣椒不算,还遭了罪。这回到了丫头营子可得搂着点,嘴得有个把门的,把这半筐辣椒糊弄出去算了。
   进了村口,他还像往常那样吆喝起来——
   卖辣椒了——
   谁买我的大辣椒——
   走过三四家,就听到一家铁大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扭扭达达地走了出来。碎花红底的小棉被把个孩子捂得严严实实,看来孩子还不会走。待来到跟前,那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竟叫他大哥。陈大毛楞把压到眼眉下边的帽子稍微一掀,才认出是自己村子老张家的大丫头。他不大上丫头营子来卖,有时还走不到这,就卖没了。也是今个该着,让华子女人给折腾懵了,顺着道就过来了,却不知到了丫头营子。
   他乡遇故知,也算是缘分。陈大毛楞挺认亲。妹子,你们家在这啊?这多少年看不着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张家丫头也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口见到熟人。男人从外地打来电话,说是今个回来,可是老公公和老婆婆都上闺女家去了,孩子四五个月撒不开手,男人在市里打工回来,怎么的也得凑上几个菜啊。但屯子不像镇子里,想吃啥有啥,到了抽冷的季节,园子里的菜没了,来人去客的还真愁人。张家丫头正愁没人去买菜,村头就想起了卖辣椒的吆喝声。
   可不是吗,都五个月了。
   陈大毛楞凑过去,张家丫头扒开蒙在孩子头上的被角,一个大胖脑袋露了出来,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陈大毛楞,一点都不眼生。
   让大舅抱抱,妈看看辣椒。
   陈大毛楞像接过炸弹似的不知怎么抱才对。不少年没抱孩子了,但多少还有基本功,顺当两下就过架来了。
   他怎么看怎么招稀罕,虎头虎脑的,怎么瞅怎么像张家丫头,他就对着挑辣椒的张家丫头说长得真像你。
   张家丫头头都没回,说大哥你真的眼拙,人们都说像他爸。
   是吗?这大胖小子,来,让舅摸摸椒。辽西乡下的习惯,看着人家的小男孩,有的大人就喜欢揪孩子的小鸡鸡。也不知是张家丫头挑得心细,还是陈大毛楞的声音低了,一件让人完全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陈大毛楞的手伸进被子里的一刹那,陈大毛楞愣住了,他没有抹到小鸡鸡,触到的却是浅浅的一道沟,他赶忙抽回手,帽子里一下渗出了细汗,干冒失了,原来是一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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