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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去了南方

作者: 一戈 时间: 2014-02-24 阅读: 14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到鸿昌电子厂还不到两个月,向我示好,与我答讪攀老乡关系的男生却不少。甚至早上有人给我带早餐,晚上有人请我吃宵夜,星期天邀我去看投影,凡此种种,我都微笑婉拒。

到鸿昌电子厂还不到两个月,向我示好,与我答讪攀老乡关系的男生却不少。甚至早上有人给我带早餐,晚上有人请我吃宵夜,星期天邀我去看投影,凡此种种,我都微笑婉拒。我新来,也不敢得罪人,再说人家倾慕你也不是恶意,对每个追求者我都表示了真诚的谢意。好像越是这样,追求者越多。还真把我当做天鹅肉了,我面对众多追求者,心里却有点苦。
   电子厂是个僧多粥少的地方,女人多,男人少。全厂几千人,却只有一百来男生。这些男生除了做保安就是管理,长相多还不俗,而且一般多有点能力,要不就有点关系。因为公司对外招聘从来就不招男生,都是内部推荐,想进来的男生要么凭过得硬的关系,要么凭自己过硬的特长。这些男生都不乏追求者,万绿丛中,挑肥拣瘦,甚至明明已婚,还在玩婚外恋。
   车间里的女同事很嫉妒我,刚来不久就有这么多男生向我献殷勤,对同是女人的她们却不屑一顾。试用期刚满,我就被品管课调到实验室做检测员,这是很多流水线上普工梦寐以求的工作。工作轻松无压力,每天就是看看那检测机器,记录一下数据。还不用加班,享受管理人员的生活待遇,可以吃干部餐,住干部房。背地里很多人多怀疑我和公司某位经理有某种关系,我却连经理的面也没有见着。每次她们背地里窃窃私语,看到我去了就匆忙走开了。我知道,我成为了她们议论的笑柄。我却又无法跟她们解释什么,只能淡然一笑。
   其实,我长得并不是特别漂亮。只是眼睛大而亮,嘴上习惯地挂着一种单纯的微笑,说话温柔,从不高声大叫。平时喜欢赞美别人,说话的时候喜欢忽闪忽闪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身材倒还是令我骄傲,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曲线感强烈。虽然有过生育,却在小孩刚满月就断乳了,没有人相信我是个已婚的女人。也许正是这种生育后的身体,更添几分成熟的风姿。有个男生曾经私下评价我:你身上有一种既单纯又成熟的一种难以言表的味道,不是风骚狐迷的那种,却总让男人垂涎。我自己却很迷惘,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只有海在遭到婉拒后仍一直热情不减,一如既往的主动。每到周末都骑着自行车来邀我去市区玩。几次三番后,我还是跟着他去了一趟滨江公园。我告诉他,我们只能是好同事,不能成为男女朋友。海以为我在考验他,我却不能告诉他,自己已婚。我们虽然也常在一起玩,却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海却一直想用他的真诚来打动我。每次和海出去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涌现出门前丈夫木讷的眼神,我都有过自责。但是我感觉坦然,我们没有任何亲密行为,我们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我是个已婚的女人,已经有了个三岁的女孩,可我才二十二岁。在招工进厂的时候我填的是未婚,花三十块钱在天桥上办了个假的未婚证,因为公司只招聘未婚的女性,不得已撒了谎。在同事面前,我一直不敢说实话。而且我的婚姻很特殊,我是给患小儿麻痹症哥哥换了嫂子。起初,我父母是不答应换亲的。我家条件在当地还是过得去的,哥哥虽然腿有残疾,却有一门修家电的技术,足可以养家糊口。后来看铭恩人还可以,只是家境差了一点,就让我自己拿主意。哥哥是看上了铭恩的妹妹,喜欢得不得了,希望我能成全他。
   我看铭恩憨厚诚实,但并不笨,也还顺眼,只是家境贫寒,通过努力可以改善。于是我答应了。在哥哥结婚的当天,我也嫁给铭恩,虽然那年我未满十八岁。婚后铭恩与家人对我是痛爱有加,不肯让我干任何脏活累活。我虽然心中难免有些委屈,也渐渐习惯了。刚生完孩子,看着大批同学都纷纷往南方去打工,我心痒痒的。铭恩本想劝劝我,见我坚持,就不做声了,默默地给我准备了盘缠。离家的时候,铭恩木讷地看着我,只说了句“记得家里有个等你的妮子”。
   说完就抱着妮子转身了,我的眼睛也湿润了。虽然我说不上有多喜欢铭恩,但是也说不上讨厌。反正就和千千万万的夫妻一样过着日子呗。打工赚些钱回来改善一下环境。铭恩也想去的,男的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很难找到工作。带着孩子种好家里的责任田也可以。我应聘比较顺利,虽然我的学历不高,但是在九十年代初打工妹中,高中学历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更何况我的字写得很漂亮。作文也写得不错,常常被老师当做范文来学习。在拉上实习了三个月就到了实验室,在实验室不到半年就升任品管课助理了。工资也从进厂的五百五涨到了一千八,抵得上家乡人半年的收入。许多同事都以为是我在公司里有过得硬的关系,只有自己明白,我是靠自己的能力。可海告诉我,这一切不是光靠我自己的表现,而是他姐夫在暗中相助才提拔的。原来品管经理是海的姐夫,那个秃顶的香港人梁。之前几乎没有直接打过交道,做了品管助理每天签署文件才认识。我宁可相信这不是真的,因为我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我打算辞职,海找到了我。“离开鸿昌你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你的才能还是得到公司认可。你不要为了我,影响了你的前途。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我告诉了海,我的婚姻和家庭状况,海一点也不吃惊。海说他的表姐和我是同学,海比我还小一岁,他早就知道我的情况。他喜欢我是真的,他说我和铭恩是没有爱情的,不过是一桩交易。他完全不会因为我结过婚而嫌弃我,只要我愿意。我苦笑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做我的弟弟吧”。海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失望。
   我没有离开鸿昌,海却离开了鸿昌。海为了让我安心留在鸿昌发展,怕受他情感影响悄然地离开了公司。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全力投入,不顾别人的目光,很快又升职了副课长。差不多大半年没有和海联系过,有一天突然收到一条扩机信息,海告诉我他在另外一家公司做主管了。我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祝福!记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海的姐夫梁突然对我前所未有的好感,几次邀我去深圳玩。梁是我的顶头上司,部门的人事他说了算。我婉拒两次后,出于礼貌,我和他去了深圳,不过我叫上了另外一个女同事。因为背后听到许多同事说梁很色,香港的老婆并未离婚,在大陆除了海的姐姐外还养了一女的。专门在车间里挑漂亮的女普工做品检,品管部门成了美女的大本营。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梁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在深圳,梁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支开了和我同去的女同事。带我去买了许多衣服首饰,我一再拒绝,他还是全部买了下来。接着又带我去吃海鲜鱼翅,出手颇为大方。饭后他要带我去开房,我想不到他会如此直接。我有点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我忽然想到了海,海正好在深圳。我借口去买点东西,去公话机上打了个电话给海,磨磨蹭蹭地回了酒店。我一进门,梁就一把抱住我,疯狂地吻我,两只手在我前胸乱摸,我死命地挣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只好软下来,借口要先洗澡。这回可真是羊如虎口了。
   我一边在卫生间放着水,一边想起了对策。海不知道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我只能拖时间了。梁见我在卫生间不出来,便敲门催我快点。约莫过了半小时了,我才出来。我冷静严肃地对梁说,我是海的女朋友,我们不能这样。梁却顾不了那么多,还是一把把我按在床上,伸手就要脱我的睡衣。我两只手使劲地护住前胸。
   衣服快被梁扒下来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梁智辉你个狗娘养的,你今天敢欺负我女朋友,我要打断你的脚,叫你爬回香港。”梁连忙松手了。我迅速穿好衣服冲到门口开了门。海双眼充满了怒火,紧握着拳头,向梁走去。我赶紧拉住了海。海一把把我抱住,身子还在不停地颤抖。我任海抱着,泪水在脸上悄然滑落。海还是第一次抱我,他久久地抱着我,不敢撒手,好像一撒手就会失去我。
   鸿昌我是呆不下去了,回老家我是断然不会回去。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不好启齿跟老实丈夫铭恩说。我只好暂留在深圳一家廉价的旅馆。海每天下班就来陪我,我还是不敢接受他。虽然在情急的情况下说出了我是海的女友,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一个已婚的女人。我要尽快离开海,再这样下去真的变成不清不楚了。我不辞而别离开了海,在深圳一家电子厂应聘做了文员。海打过我几次扩机,我没有回,我不敢回,我怕他追过来。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年多。
   生活却像故意捉弄人,有次下班回家肚子痛得很剧烈,脸色苍白,我很痛苦,感觉要死去了。我在深圳除了海以外没有一个熟人,难道我就要这样痛死在出租屋内?我还是忍着痛,给海打了电话。海半小时就感到了,马上把我送到宝安医院。得的是急性阑尾炎,要开刀,要家人签字,海冒充了我丈夫签了字。海请假照顾了我一个星期。还为我垫付了几千块钱的医药费。
   一个未经女人的大男孩,多有不便,还要帮我擦洗身体,病友多以为是我丈夫,海也不解释。没有办法,我也只好默不作声。出院以后,海把我接到了他的出租房。房间虽然比较小却干净整洁,房间陈设虽然简陋,却井井有条。身体需要恢复,我就呆在房间里休息。海白天上班,下班回来给我做饭菜,帮我洗衣服,我们俨然像夫妻一样生活。海帮我退掉了出租房,又帮我去公司辞了工。海越是对我好,我越是难过。我怕我无法面对家里的那段婚姻,那个法律意义上的真正丈夫,还有已经快上小学的妮子。最难面对的是我的哥哥嫂嫂和生我养我的父母。
   海一直没有对我提出要求。认识快四年了,我们没有跨越那道鸿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坚持,毕竟同居一室。海很尊重我,一直在等我做出决定。夏天的中午,房间没有空调,实在热,我正在洗澡,海回来了,第一次看见了赤裸的我,海的脸红了,心跳噗通噗通,呼吸急促了,我抱着他让他体会做男人的快乐。这是他的第一次,从他的紧张与慌乱中我看得出来。我也四年没有接触过男人了,非常投入。一发不可收拾,海迷恋我的身体。我也似久旱逢甘露,极力的逢迎。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婚姻、家庭,我沉醉在海带给我的快乐里。
   我在深圳竟意外地遇上了铭恩的妹妹,而且是海搂着我的时候。我正想解释,这个曾经待我如姐姐的小姑已经愤然离去。该来的始终会来,我决心铁了心跟着海,其他问题听天由命。铭恩和几个堂兄第三天在深圳就找到了我。海下班看到了几张铁青的脸和满脸的杀气。
   海还真像个男人,站在我的前面,“你们有事冲我来,不要为难璇子。”海像被斗怒的疯牛,挥拳猛打。旁边的几位也一齐上去按住了海。海护住头,痛苦地卷曲着身体。我发疯地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谁再动手!我就砍死谁!”铭恩的几位堂哥一见我这样,就撒了手。铭恩却夺过我手中的菜刀,挥刀向海砍去。海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我抱住满身是血的海,海很快就没有了呼吸,我也随即晕了过去。
   铭恩被判了无期,我也再未回过老家,从此与家人断绝了来往。我生活里的两个男人都因为我失去了自己,我也未再嫁人,留在深圳一家孤儿院做护工。每年的清明,我都会给长眠在深圳的海去扫墓。我留在深圳是为了陪伴海,因为我欠他的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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