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雨城的那些人和事

摘要：年少轻狂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人，忘不了，戒不掉 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她在那边急切地问：“你没事吧？”我问什么事，她马上就吼起来：“你不是在雅安吗？雅安地震，你到底有事还是没事啊？”我听出来了，是肖晓。我说我如果在雅安，现在就接不到你电话了。腾讯消息早在电脑桌面上冒泡了，我知道雅安出事了。QQ空间里有人发了一串川农震后图片，那些裹着被子的排骨男生，穿着拖鞋披头散发的女生，停放得到处都是自行车，黄色、绿色的被套，黄绿蓝色的格子床单……那些原本已经遗落在雨城的人和事，就那么直端端地插进胸口，像地震一般。
　　 一、肖晓
　　 住校的时候，肖晓是我的室友、同学兼好友，因为受不了我把时间倒着骑的行为，趁我不注意，她把座机给捣鼓坏了。我手机里没钱，座机坏了我得找宿舍管理中心的人，宿管中心的要先登记再找维修部门，维修部门的要先查看坏掉的地方再找师傅来修理……这样一下来，少说也要十来天，肖晓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睡够她的美容觉，我却会变成熊猫眼。肖晓说看见我那鬼样子她比掉了钱还高兴，名副其实的损友。
　　 像很多同龄人那样，我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得让人郁闷，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除了上课、吃饭、睡觉，我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电脑面前。经常发生的情况是，我还在睡意朦胧中，就听见肖晓咬牙切齿的咒骂，有时候她也向隔壁同学诉苦，抱怨的内容不外乎就是，我晚上打电话到凌晨一两点，早上睡懒觉到太阳晒到屁股了还在说梦话，而这些都严重影响了她的美容觉时间。不过我个人认为，晚上窝在被子里打电话，才有情人间那种你侬我侬的甜蜜情调，早上睡到太阳晒屁股，说不定屁股会变得性感、好生养。
　　 肖晓是海南人，她妈说肖晓可是享受着第一缕太阳光出世的呢，那叫“破晓而出”，我就奇怪，那会儿手术室是朝南还是朝北的呢？肖晓她妈第三次结婚还像她第一次步入婚姻殿堂一样漂亮，我很不幸地被肖晓拉去当“陪酒”，唯一让我庆幸的是，肖晓她妈说了一句很好的话：“女人最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和她的爱人一起走过红地毯，而是永远保持恋爱的心态，因为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肖晓她妈抛的花砸在我头上时我正蹲着系鞋带，被砸晕了，我站起来晃了好几晃都没找着方向。
　　 在学校住宿的那段日子，懒得像等待屠宰的猪。接到保研通知那天，一高兴，和几个朋友去飚车，我和我可怜的二手自行车一起被一辆迎面而来的轿车撞飞了。医院通知我、老妈勒令我、学校抛弃我、肖晓逼迫我，休学。中度脑震荡，加上以前的什么神经疲劳……反正他妈的一大堆，就差什么癌什么瘤的绝症了。
　　 我不想离开雨城，好像一旦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莫名地，我喜欢这个小地方。于是租了房子，在离学校一千米左右的一个四合院里，挺幽静的，早上还可以很清晰地听见咿呀叽喳的鸟鸣声，医生说这里适合疗养，我心情好了还可以去听听课。
　　 老妈要在家里照顾半中风的奶奶和正读高三的弟弟，无暇顾及我，只好请了个阿姨每天来给我做三餐的饭菜，我悄悄把她给辞退了，一个人乐得清闲自在。
　　 这期间肖晓来看过我一次，她说了一句很贴切的话：“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我说是神仙过的日子呗。后来肖晓随她妈和她的第三个爸爸远洋了，离开之前，她请乔俊和我吃饭，义正词严、正儿八经、软硬兼施地给乔俊敬酒：“师兄，以后我们家云云就拜托你照顾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然，我可饶不了你。”乔俊没有说话，给了她一个招牌式的帅哥微笑，我倒是泪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二、乔俊
　　 校庆周年会上，学校搞了一个大型的庆祝会，其中一个项目是现场表演调酒，在露天广场上，燃烧的篝火旁。
　　 肖晓拽着我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钻，就为了一睹校草的风采。我受不了九月天气里那许多味道的青睐，挤出人群，却又被化妆舞会的那帮小子们拉进舞池，两个男生一人拉我一只手，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就动起手来，我去劝架，然后晕倒在人群里，耳边只有尖叫的轰响。
　　 医生说：“是饿晕了，没事，打瓶点滴就行。”
　　 肖晓不准我吃晚餐，说留着肚子去校庆篝火晚会上大餐一顿。这件事成为我人生第二奇耻大辱——第一奇耻大辱，是刚来学校时稀里糊涂地跟着进了男生宿舍，他们都以为我是男生，哥们儿前哥们后地叫得那个亲热劲儿啊！
　　 那次校庆会上认识的乔俊，是他抱起我冲向校医院的。肖晓说好多师姐的玻璃心碎了，好多师兄的春梦做不成了。我说我的一片森林都没有了，他们伤心个什么劲啊？
　　 我成为举校瞩目的人物，是因为我身边的帅哥，不论我在哪里，总是能听见有人悄悄地指着我说：“看，那就是乔俊的女朋友。”当然，也有人说：“乔俊的女朋友怎么那么丑啊？”也有人说：“Baby，你比乔俊的女朋友漂亮多了。”更有人说：“看，典型的帅哥配丑女。”
　　 乔俊对我说：“别理那群肤浅的人，好看的都是花，胸大无脑，你是我心里最好的。”虽然我心里不是那么乐意去听八卦，可听乔俊一席话，心里登时就乐开了花。一群鸟人，说我和乔俊迟早都会分开，我就偏偏不让他们得逞，我要对他好，给他买篮球，给他织毛衣，帮他逃课，在他演讲结束时给他送鲜花。气死那群鸟人。
　　 我也曾问乔俊为什么在百花丛中选了我这么一颗草，他给了我一个招牌微笑，没有回答。后来依稀从他一哥们那里透露出一个信息，据说有一天他便秘，实在无聊，就拿起马桶盖上的校报看起来，然后看到我发在上面的一篇小文章，文章里说了些男生的“坏话”，然后他说要征服这个小看男生的女生。想来实在是幼稚。
　　 第一次，我跟乔俊去见识了酒吧，他是那里的兼职调酒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反正那个酒吧的生意特好，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总是座无虚席。我喜欢乔俊调酒时的样子，认真，一丝不苟，简直是帅呆了。我就双手撑着脸，在一边看他给顾客调酒。劲爆的音乐让我头昏脑胀，不过那些帅哥辣妹却非常享受这样的夜生活。我只坚持了两天，就再也呆不下去，虽然很想看乔俊工作，但我更喜欢待在宿舍码字或者玩游戏，或者就在江边散散步。
　　 乔俊生日那天，在酒吧里包了场子，他们的兄弟姐妹一大群，我就带了肖晓一个人，显得形单影只。肖晓进入酒吧后就对我说：“他怎么能带你来这种地方，这地方不适合你。”我想抱着肖晓亲一口，她怎么这么了解我啊！
　　 中间玩了个转转盘的游戏，转盘停止时，指针对着转盘上的项目，输的人就必须照做。我看上面有什么“喝一杯酒”、“重新来过”、“喝光一瓶”、“拥抱在场的男士（女士）”……我说我不玩，马上就有人说：“乔俊，你女朋友说不玩，是你的生日，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乔俊说：“她真不会喝酒，我陪你们玩。”可是没有人买账。
　　 我被拉进了圈子，接连喝了四杯酒，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起来。我找肖晓，想要离开，他们却把肖晓也拉到一边去了。再次转动转盘，大家一看结果，都欢呼起来：“脱一件脱一件……”我眨巴眨巴眼睛，看那转盘上是“脱一件衣服”。大热天的，就内衣加T恤，脱一件衣服意味着什么，我登时脑袋大了。大家还在齐声吼叫，我把求救的目光转向乔俊，乔俊说：“我代替她脱一件。”立马就有了两种答案，女生欢呼说好，男生说不行，对峙的结果就是少数服从多数，而女生比男生少。
　　 我黑了脸，起身要离开，有人喊着：“不能让她跑了，她自己不脱，我们帮忙。”马上有人附和。出于自卫的潜意识，我端起旁边桌子上一杯酒，对准那张龌龊的脸就泼了过去，我一字一顿地说：“王八蛋！”
　　 我离开酒吧，肖晓挣脱人群从后面追了上来，我抱着她大哭一场。
　　 “王八蛋。”我不知是在骂那群鸟人，还是在骂乔俊。
　　 我没有接到乔俊安慰的电话。在第二天的校园网站论坛里，我看到了我撒泼的照片，标题是“乔俊生日被女友砸场，校草颜面尽失。”
　　 我想我和乔俊真不是一路上的人。如果不是肖晓离开请客，我想我和乔俊就那样结束了，我就是做了个灰姑娘的美梦而已。我出车祸的那天，听说乔俊也接到了保研的通知，但是他拒绝了，他说他要自己考川大的研究生。我说他挺有骨气挺自信的，至少不会让人只认为他是个“花瓶”。
　　 乔俊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准备出去，我关上门，边走边问他什么事，斜眼瞥见有个美妹等在门口。他说“我们分开吧”就像他当初说“我永远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一样顺口。我说好啊。
　　 我当然了解，我也不喜欢不再完美的东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乔俊是同一类人。
　　 我没意见，对面房间的租客却有意见了，那个小美女冲乔俊喊道：“龊男，花心大萝卜，要分手也是女生先说。”
　　 三、小雅
　　 我失恋了，我是不是应该哭天叫地呢？我想了半天，却没能逼自己挤出半颗眼泪，是我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还是我对他的感情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
　　 “我特不喜欢没有风度的男生，我就是当尼姑，也不要那种贱男人。”小美女在为我打抱不平之后补充说，“姐姐，说他是贱男人，你不会生气吧？”
　　 我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跟一头猪谈恋爱了。我们就一起大笑起来，笑完了她说她叫小雅，也是川农的学生。
　　 小雅，娃娃脸，胳膊肉肉的，像新生长出来的藕节，让我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掐一把。小雅找了份兼职的工作，给房东那个即将小升初的女生补课，为了方便，老板娘就给她腾了个房间。小雅说，她正愁考研没个清净的地方复习，这下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雅说老板娘给了她两百块钱，让她去买些点心，补课的时候给孩子吃。
　　 “我去逛超市，竟然花了一百多块。钱可真是好东西，不是自己的钱，我花着一点都不心疼。以前在家的时候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现在是看上就直接拿了就是。下午给小孩听写词语，我说听写四十个，她一听就叫起来，她说他们老师一天都只听写十个。后来我说那就先折中，听写二十个，错一个抄四遍。小孩又说他们错一个才抄两遍。我说那是你们老师，不是我。后来决定听写二十个，错一个抄四遍。结果他错了十个词语。
　　 我昨天还觉得樊姐（老板娘）挺好，让我住大的房间，今天一天下来才知道，这房间面临街道，从早上五点多要热闹到晚上一两点，过夜生活的人就在楼下。早上太阳一出来就照到窗户上，然后就往床上的凉席上移动，热死了。”
　　 小雅说话很快，就像“血战上海滩”里面子弹“叭叭叭叭叭”地响个不停。我很喜欢听她说话，喜欢从窗户里看她给孩子补习，喜欢看她伸个大大的懒腰，喜欢看她一口气跳绳两三百个。
　　 “我都很努力了，怎么减肥都没用。”
　　 小雅嘟起嘴抱怨的样子也挺好看。我说很羡慕她有个健康的身体，她就嘿嘿地傻笑，并且说要去找老板娘，要求换个安静点的房间，第二天果然如愿了。
　　 可能是我自己把自己给遗忘了，过起“深居简出”的日子来。
　　 无风的日子，到外面走走，看看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有风的日子，坐在窗前，听音乐，看那银灿灿、白煞煞的阳光。无雨的日子，在庭院里伺弄伺弄花草；有雨的日子，就静坐床头，泡上一杯“蒙顶香茗”，看那氤氲缭绕的水汽升腾……啊，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我开门出去扔垃圾，顺便到超市采购下周的食物，在门口碰到了一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没有色彩，他左手提了一袋水果，右手提了一篮蔬菜，只是微微向我点点头便开门进屋去了。据肖晓分析，目光冷漠的男人最是危险，要么是冷血动物，要么是故意摆酷吸引他人目光，当然还有一种就是天生的，或者木瓜或者呆瓜。两周后我知道他叫夏伟毅。
　　 四、夏伟毅
　　 我从医院回来时小雅故作神秘地对我说：“姐姐，你隔壁搬来个大块头，看背影都觉得很帅哦。”
　　 “干嘛，想吃了他啊？小心撑着你。”
　　 “想办法跟他套一套近乎，妹妹我都快毕业了，还没有谈过恋爱呐，太可怜了。”
　　 “其实我觉得你装可怜的样子挺可爱的。”
　　 我笑了，没有理会小雅的花痴模样，而且我也不喜欢和陌生人套近乎，特别是陌生的男人。
　　 医生说我恢复得挺好，如果能疏散心理郁结就更好了。我是被甩了，可我并不觉得自己难过啊，哪来的郁结？
　　 晚上和高中时候的几个死党一起组队打泡泡，打得对手稀里哗啦落荒而逃。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刺耳的铃声把我从床上挖起来，找了半天，才发现床头柜里面竟然有架座机。来电人声音焦急，说请叫夏伟毅听一下电话。我说找夏威夷到美国去，这里是中国、四川、雅安。说了半天我才弄明白原来夏伟毅做了我的邻居！月明星稀的凌晨，我敲开隔壁男人的门，他睡眼惺忪地接了电话，匆匆出门去了。
　　 被人扰了清梦，我的瞌睡也跑了，于是又打开网站看《寂寞空庭春欲晚》。其实这篇小说我已经看了两遍了，第一遍是用了整整一天时间，一口气从头看到尾，第二遍是下载到手机上，一有空就看。近几年来看了不少言情类和武侠类小说，这是一篇让我无法释怀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