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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开在这片土地上的青春

作者: 风烟俱静 时间: 2014-02-20 阅读: 310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我们这里的人家,户数较别的村落少很多,叫它“村子”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后来也就有了“寨子”这一称呼。我们寨子座西向东,居住在一座大山脚下,寨子

【1】
   我们这里的人家,户数较别的村落少很多,叫它“村子”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后来也就有了“寨子”这一称呼。我们寨子座西向东,居住在一座大山脚下,寨子前有一条河,潺潺的河水从北向南缓缓地流淌着,河水清澈见底,河里有鱼、石蛙、螃蟹、大绿蛙和别的我所不知道的水生动物。平时孩子们喜欢在河里捞鱼、摸螃蟹和捉石蛙,同样的,我小时候也干过这等事,那简直就是人生一大快事。寨子里的人平时喝的水就是这河的源头之水。那里的水沽沽地向上冒着,河水清凉甘甜,养活了寨子里三十余户人家的一百多号人。还记得沙洲坝的乡亲们给毛主席立过一块碑:“吃水不忘挖井人,时刻想念毛主席。”这意思自不必说,但凡读书人都知道,毛主席带领大家给乡亲们挖了一口井,解决了吃水难的问题,人们为了感谢毛主席,特意在井边为他立了一块碑。几年前,我们寨子里的一位老者仙逝,老者名叫杨祖德,寨主派了一个年轻人去了城里,年轻人按寨主事先吩咐的,把老者生前的一张照片拿到了照相馆进行了冲洗,新洗出来的照片很大一张,照片里的老者面带微笑,精神矍铄,非常之慈祥。这张照片后来被挂在了河水的源头处,那里修了一间似庙非庙的小房子,老者的照片挂在这间小房子的正中央,上边赫然写道:吃水不忘挖井人,时刻感激杨祖德。供后人瞻仰,让后人记住,水源处的这口井,就是这位可亲可敬的老者杨祖德挖的。这个老者就是我的爷爷。
   爷爷在世的时候,人们喝水都是用扁担一担一担担回家的,这个风俗一直延续到爷爷去世。那时爷爷是寨主,至于当时没有将水引到家,仍然靠一根扁担将水担回家,也不是说爷爷做领导不力,而是当时条件有限,一些引水设施根本就没钱买,不过也好,担水的人倒是练就了一身力气,身体跟着强壮了,连个头疼感冒的都没有。爷爷去世后,新一轮寨主上任了,也就是现在的寨主,新寨主也是个对群众负责的好领导,上任不多久,就挨家挨户筹了些钱,然后进城买来了水管,将水引到了各家各户,从此以后,人们省去了担水的辛苦。但一直以来,我爷爷的遗像依然挂在那间小房子里头,没有人去动他,每年年底,全寨男人都要到我爷爷遗像前,双手合十,虔诚跪拜,希望井水不干涸,而是越来越多。爷爷的遗像,那是一种“先进个人”的见证,也是我们小杨家的骄傲和自豪。每当我和奶奶路过爷爷的遗像前,无论多么匆匆,奶奶都会停下来看看爷爷的遗像。过了一会,只见奶奶背着我,别过头去偷偷揉眼睛,至于奶奶为什么会这样,我不得而知,因为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小房子里头照片上的人是谁。后来我渐渐懂事了,奶奶跟我说,其实那间小房子里头挂着的遗像上的人是我的爷爷,也就是这口供全寨人喝水的井的开发者。我一听是爷爷,也就明白了当初奶奶为什么每每路过那里,都停下来看看照片的缘故了。我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奶奶的眼神里不光闪烁着泪光,而且写满了对爷爷的不舍和怀念。对于爷爷这个伟大人物,我从来都没有一点印象,因为直到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所以,对我来说,这是今生的一大憾事。
   奶奶曾多次对我说,长根啊,等你今后长大了,一定要像你爷爷一样,处处为大家着想。你看,我们全寨现在喝的水,是你爷爷发现的,要不是你爷爷,恐怕我们也就不会在这里安家落户了。你也知道,良禽择枝而栖,农民择水而居这个道理的,没有水,是万万不能的。当时从地下冒上来的水并不多,是你爷爷辛辛苦苦用锄头一锄一锄给掘出来的,后来才解决了全寨人的吃水问题。你爷爷“为人民服务”的难能可贵的精神值得你学习和借鉴!奶奶还说,地底下的东西,只要是人能吃的,都是好东西,都是非常珍贵的,人得好好珍惜和保护。这其中包括水。
   我爷爷走后,经过大家商量,一致决定将爷爷葬在水源的后十多米处,希望爷爷在天有灵,呵护他曾经亲手挖掘的这口井的水一直源源不断。爷爷走后,我奶奶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说落叶归根,他生在这片土地,最后的归宿也离不开这片土地,土地喂养了他一辈子,最后他又回到了大地的怀抱。土地深深地爱着她的每一个孩子。人一旦走了,躺在土地的怀抱里,就如同睡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回首往事,奶奶对我说起,当时寨子上的人家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土地,这些土地都是用来种玉米同麦子的,还有就是土豆和红薯,其它的作物一概不行,即便种了,也不会有收成。后来有一天,寨主对大家说,放着这么清澈的水白白流走,觉着可惜,这股水,要是能把它合理化利用起来,那么人们准保能富。于是他号召大伙荷上铁锹和锄头,那时正值雨水旺季,人们披蓑戴笠,全副武装地开干了,目标很明确——开渠引水。大伙不明白寨主的用意,按理说,人们吃水问题业已解决,还要开渠引水,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所以大家都以为寨主这是觉着大家伙闲着无事干呢!冒这么大的雨,还要变换着法子给大伙找事做,当时个个多多少少都有怨言,有人不服气,便问寨主这样做的目的和意图是什么?不料寨主却义正严词地说这是因地制宜,开渠引水完全是为了大家伙的切身利益着想——种水稻,让大伙能吃上自己种的米。种水稻?怎么大伙当初都没有想到呢?寨主一席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哪。这之后,怨男怨女也就不再有半句怨言了,而是每家每户派出一个劳动力在河岸连续干了好些天,终于,河水有了合理化的利用,人们纷纷将水引进自己的田里。那个春天,男人们把粪草一担一担搬进田去,然后赶牛下田,把田耙了个透;女人们开始在田里插禾,个个言笑宴宴,干得热火朝天。只要敢做,就一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一年下来,大家的处女田里,皆长出了金灿灿的稻谷,稻谷颗粒饱满,一大穗一大穗的,稻穗渐渐地成熟,开始低下了头。
   有一天,奶奶路过稻田的时候,突然停下步子,站在田埂上,深情地凝望着那一畦一畦馥郁飘香的稻田,教育我说,“长根你瞧,稻谷越是饱满,就把头耷拉得越低,做人也得像这稻谷一样,不自满,不恃傲,得时刻谦谦虚虚的,才能赢得别人的赞美、钦佩和尊敬。”奶奶说完之后,把目光转向我,问我听懂了没?我那时哪懂得这些个深奥的大道理,我一心想的是去河里玩,看那些女孩子在河边洗衣服,有说有笑的,多开心,要是能和她们在一起玩耍,那别提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啦。所以我以敷衍的口吻对奶奶不耐烦地回道:“奶奶,你烦不烦,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早就懂了!不就是做人要谦虚,像这谷子一样嘛!”奶奶似乎有些不高兴了,瞥了我一眼,严肃地说:“你这孩子,奶奶还不是希望你尽早懂得一些做人的道理嘛,才跟你说了几遍,你就不耐烦了!”我嫌奶奶唠叨,便自顾自地朝前走去,不愿意和奶奶同行,以此来要挟奶奶这事以后甭再提了,我都听得耳朵起了老茧了。
   第一年,人们以自己劳动得到了土地的回报。人说,有付出才会有回报,还真是这样的,那一年,家家户户粮食满仓,人们吃上了自己种的米。那时,我上小学五年级,通过这件事让我懂得:土地是农民最亲的人。只要大家对土地好,那么土地没理由不对人好,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这就是土地对人最好的报酬。寨主领头干出了这么虽然谈不上惊天地动鬼神,可也算是造福大家的事,实在是功不可没,所以,后来大家一致拥戴寨主,希望他能继续带领大家把水稻种好,一年比一年还要丰收。我奶奶也是个明眼人,寨主的一举一动,她全看得清清楚楚。奶奶爱抚着我的头,对我说:“长根,等你长大了,记得要做像寨主这样深得民心的榜样人物!”我那时算是彻底糊涂了,奶奶一会让我要像水稻一样,越是籽食饱满,越要低头,做人要像水稻一样谦虚。这下,奶奶又要让我长大后做寨主那样的榜样人物,这些个复杂化的东西,成天在一个不谙事理的黄毛小子耳畔回荡,那么对不起,不是我不愿意往心里去,而是它于我而言,实在太深奥了,恕我不懂。于是,当时我除了对奶奶点头答应,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有装进去。而奶奶也只是除了直夸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外,还是夸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好像怎么也夸不够似的。奶奶都还不知道,她的谆谆教导和苦口婆心,对我来说无疑是对牛弹琴。
   我对何莉芽产生好感算起来是我读七年级的事。何莉芽那时十五岁左右,长得亭亭玉立的。身材苗条、唇红齿白、眉若新月、肌肤如雪,是她集众家妙龄美少女的一大优势。俗话说,虎父无犬女,还真是这样的。何莉芽是寨主的大女儿,寨主这么能干,同样的,他的宝贝闺女也是这么如花似玉人见人爱的女孩。
   我同何莉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一块长大,平时在一起玩,在一起放牧,但那时纯粹是友谊关系,或者说是朋友关系。每当上午的时候,何莉芽都会约我一起去放羊,或者一起去割猪草,我听到她吼我的声音,立马应和着,说马上就来。那时何莉芽吼我只是在我家门外,她并不敢来到我家,因为我奶奶并不欢迎她,理由很简单:只因何莉芽的母亲是一个苗族女人,这倒不是奶奶不欢迎何莉芽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何莉芽的母亲是个会放蛊的女人。要知道,放蛊的女人在寨子里,既是令人尊重的女人,也是令人讨厌的女人。尊重在于她能放蛊,别人惧怕她三分;讨厌同样在于她会放蛊。平时谁家有个婴儿三更半夜啼哭的、拉稀的、起疙瘩的,都一致把矛头指向放蛊的女人,认为是放蛊的女人所为。
   我小的时候,大拉了一次,而且一直不见好转,身体越拉越瘦,不仅如此,而且夜夜啼哭不止,我奶奶急了,这种种迹象,像极了中了老巫婆的蛊。中蛊的孩子可不得了,搞不好会出人命的,我奶奶心急如焚,请来了一个其它寨子的解蛊的女人,我的痢疾才不治自愈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解蛊的女人口中念念有词,我的痢疾之症次日便奇迹般地好了。我说不清是解蛊的女人真正地解了我身上的蛊,还是我的痢疾本身在那天注定会好的,偏生又碰上了那个解蛊的女人,如此阴差阳错的好了。虽然并未确定是否是何莉芽母亲放的蛊,可经过此番折腾,我奶奶便对何莉芽的母亲结下了不解之恨。当然,何莉芽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她只知道我奶奶时常对她白眼,特别恨她。但我相信,当时我的痢疾绝非何莉芽母亲放的蛊,那完全是一次巧合罢了,可不知不觉中,奶奶已经非常坚定了是何莉芽母亲放的蛊,我这个做孙子的,对奶奶说再多何莉芽母亲的好处,也未见得就能让奶奶回心转意一改初衷,反倒是适得其反,说我吃里扒外帮着别人说话。我只能是缄默不言,生奶奶的闷气,伏在窗口痴想着何莉芽的种种好处,有时居然到了魂不守舍的地步,我奶奶拿我确实没有办法,只是觉得我这个娃娃多愁善感。这是以前从没有的。
   因为怕引起我奶奶的注意,何莉芽在我家门外用细若游丝的嗓音吼我去放羊或者割猪草的时候,因为奶奶耳背听不清,只有我能听到这细微的声音。我那时正在吃饭,门外边的风吹草动我都能感觉到,何况那一声一声的女低音,同样逃不过我的耳朵。听到何莉芽在吼我,我这心里自然挺着急,于是大口大口地囫囵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这样的吃饭速度,顾名思义让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个吃完饭的人。我将碗往桌上一扔,用手揩揩腮帮子的油,对准奶奶的方向说了句,奶奶,我去放羊了!奶奶看了看我,只无比淡定地回了句,当心点,别让牲口糟蹋人家地里的庄稼,我“嗯”了一声,步子已经飞出了门外。就在我刚准备打开羊圈门的时候,奶奶又把我给叫住了:长根你先别慌,回来奶奶有话要对你说!我当时心里非常不愉快,嫌奶奶事多、唠叨,但又惧怕奶奶,怕奶奶抄起笤帚收拾我,我吃过几次这样的亏,一直心有余悸,现在奶奶喊我回去,这好比将帅的军令,军令如山我哪敢违抗命令,只得无可奈何地撅着嘴回去。我原本以为是多大的事呢!走到奶奶跟前,像一只温顺的羔羊,毕恭毕敬听奶奶如何吩咐,一听气得我哭笑不得。奶奶的原话是这样的:长根,你给我记着,不要跟何莉芽那小寡妇鬼混,等以后吃她的亏就不好了。末了附了句,奶奶是过来人,啥事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一定要切记,和谁一起,别和何莉芽在一起放羊,省得到头来被她那个妈妈弄得全身起疙瘩,不好受!我那时不光哭笑不得,而且心里特别生气,心里无比挣扎,奶奶您说何莉芽是个小寡妇,她才几岁啊!虽说您恨何莉芽的母亲,可您也不能恨乌及屋,连她女儿也恨啊。毕竟她还是个学生,您这话被人家听到,那人家何莉芽就更有理由恨您再恨您了。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这么怨恨成分很高的几个字:我知道了!那个“了”字被我拉得老长,然后摔门而去,奶奶气急败坏,说我这个娃娃全身都是脾气。
   【2】
   同何莉芽在一起放羊的日子,我常常双手托腮,对何莉芽看得到了入痴入迷的地步。“长根哥,你在看什么呢,眼都不眨,我身上又没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说着,用她那芊芊小手在我眼前一摇摆,我都呆了,这才缓过神来,忙问,“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不料何莉芽只是哧哧地笑,脸上有了一道明显的赧霞。我呢,则是尴尬地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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