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萧墙

摘要：站在讲台上，同学们望着顾老师，一双双清澈明净的目光。脚下，水泥凝固成的三尺讲台坚硬而充实，顾老师心里有了些释然，有这些目光，有这样的目光一生伴随，已经够了，这讲台，是自己的战场，永远的开始，永远的结束，一天一天，静望着岁月的起伏沉落。 1、
　　 校长叫住正欲去餐厅吃饭的顾行军说，下午叫钱老师名字的那三名学生，就不让校车送了，你跟家长联系一下，让家长来接。
　　 顾行军点了点头：嗯。虽然答应的很爽快，但顾行军觉得校长是多此一举。凭顾行军对这三名学生的了解，不会有问题的。
　　 下午你钱老师打了这几个学生了，还说要给家长反映。我怕这几个放学了不回家，我们把这几个交给家长，省得留下后患。校长似乎发现了顾行军不是很乐意，便补充说。
　　 我知道，我钱老师也没打，只是吓唬了一下，就算打，也是应该的。而且，我也打了几下。顾行军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钱老师是个好人，不会拐弯。不过，钱老师也曾经是顾行军的老师，所以，顾行军不想因为自己班里的学生犯错，而让钱老师也惹祸上身，况且，顾行军真的也收拾了这几个一顿。顾行军是软硬兼施，既要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要让他们觉得挨几下打是应该的。这几个孩子性格都比较外向，不会因这点小事而逃避的。现在的孩子，在家长面前，可是小皇上呢。
　　 我就怕遇上不好说话的家长。校长说。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可能觉得自己说话有点生硬吧，顾行军最后安慰似的对校长说，也是在校长面前打了保票，意思就是，要是真的有事，也和你校长没关系。
　　 校长听顾行军这么一说，心满意足地走了。顾行军把这三个学生叫到办公室，吩咐他们等着自己，然后才去吃饭。
　　 经过和家长联系。只有小宝的爸爸来了，听了事情的经过，非常愤恨。但愤恨只是表现在脸上，盯着小宝说：你胆大包天，你钱老师也是我的老师，还是你班主任的老师，按道理，都是你师爷呢。就问你叫你钱老师名字干啥？
　　 小宝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嗫嚅着说：耍呢。
　　 耍呢？耍呢就叫老师名字？拿老师寻开心呢？小宝爸爸愤恨的脸上掩藏不住对孩子的失望和对孩子答案的偷笑。
　　 最后，小宝的爸爸又问了小宝的学习情况，又叮咛顾行军把孩子学习抓紧，犯了错误就收拾，他会全力支持学校工作的。然后，领着孩子去找钱老师道歉。剩下的小强，只有爷爷和奶奶在家，顾行军让和小强同村的一位老师，顺便把小强捎回去，交给家长，把情况说明就行。
　　 最后，顾行军把和自己邻村的晓航捎着，晓航的家人也联系不上，顾行军回家，正好顺路。
　　 到了晓航的家，晓航的父亲正好在家。晓航的父亲在外地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农家乐餐厅，可以说混得不错，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会做人也会说话。看顾老师把晓航送回来了，就一边给顾老师递烟倒茶，一边严厉的批评着晓航，一边懊恼地悔恨着自己对孩子教育的失败，并且，和顾老师谈到了现在的孩子的素质问题，两人同时感慨着社会对孩子的影响，教育的任重道远。
　　 我通过今天的事，有一个不成熟的设想，不知是否可行？晓航的父亲说。
　　 你说，和我还客气。顾老师说。
　　 我这几天正好闲着，想针对素质教育，给学生做一次报告。
　　 哦，这个，当然行，而且，我觉得非常不错。
　　 那我就准备准备，时间你安排。
　　 你准备好了打声招呼就好，时间根据你的时间决定吧。
　　 那好。
　　 告辞出来，顾老师想，自己冒然应允晓航父亲作报告的事情，不知校长怎么看，如果校长不允许，自己这承诺就惨了，而且，也在晓航父亲面前惨了。
　　
　　 2、
　　 星期一，顾老师竟然把晓航父亲要来作报告的事给忙忘了，没想到，晓航的父亲下午就来了。顾行军和晓航的父亲打了声招呼，领着晓航的父亲找到钱老师，让晓航的父亲和钱老师先说话，自己急急忙忙地找校长把这事说了，校长说：既然人来了，就让做个报告吧。
　　 那要召集全体学生吗？顾行军问。
　　 就在你们班就行了，也不是我们特别邀请的，再说，事情也出在你们班，没必要弄那么大动静。校长说。
　　 其实，校长的意思也正是顾行军的意思，顾行军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刚才语文教研组的组长知道了家长要来作报告的事，就提议说是打个集合铃，让全校的学生都听一听。顾行军没让急着打，说是先请示一下校长。果然，校长和顾行军是一个意思。语文教研组的组长也是找个机会想偷一下懒而已。似乎，上课上的老师们都疲乏了，总想找个新鲜一点的玩意轻松一下。本来，像晓航这样的案例，大家都觉得，连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的家长，还跑到学校来作报告，丢人都不知道深浅。大家都不是很认真地看待这个事情，都是觉得新鲜好玩罢了。顾行军知道这个理，也就通过请示校长来把语文教研组的组长的意思给压制住，以免玩笑越开越大。
　　 晓航的家长作报告之前，顾老师在学生面前说：各位同学，今天，晓航同学的家长要来我们班给大家作报告。大家知道，上个礼拜五，我们班有三名同学叫钱老师的名字，这个事情晓航也参与其中，所以，晓航的家长今天来给大家作报告，是带着一份诚意，是为了大家更好的成长。现在，就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晓航同学的家长作报告吧。说完，顾老师带头鼓掌，同学们也噼里啪啦地拍起了巴掌。同学们也觉得挺新鲜的，可能觉得晓航和他的爸爸都很棒的吧，自己的爸爸连个报告都不会做。
　　 晓航的父亲讲的还可以，大致内容就是以人为本，从“人”字的结构讲起，给学生讲了如何做人，最后，还赠送了两幅字，一幅上写着：学无止境，另一幅上写着：志存高远。顾行军表态说：事后将这两幅字挂在教室，希望能给同学以警示和激励。
　　 那两幅字在教室悬挂了一天，顾行军就收了，放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原因是教室的门锁被上一级学生弄坏了，另外，其他班的学生一窝蜂的来看稀奇，弄得很不安定。
　　
　　 3、
　　 转眼间，这一学期就结束了。顾行军的老婆和孩子都回家了。顾行军的老婆是农民，在县上陪着孩子读书。两个女儿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被顾行军托人转到了县上就读，但孩子的成绩总是不尽人意。顾行军的老婆也是经常回家的，毕竟家不在县上，租赁着人家的房子，不方便，再说，人情世故，生老病死的，总有很多需要人去打理的事情。孩子大了，老婆回来的时候，给孩子留点钱，孩子也就自己买点饭吃。顾行军的老婆是个比较厉害的人，对孩子比顾行军这个搞教育工作的还要严厉。顾行军平时工作忙，也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孩子。孩子这几年在县上，多亏了老婆，也辛苦了老婆。大女儿已经上高二了，一直处于中下游水平，让顾行军和老婆都很苦恼。老婆有时候也会埋怨，嫌顾行军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顾行军也只好叹叹气，能说什么呢？
　　 放假回家，顾行军和老婆就轮番说教孩子，希望孩子能趁着假期将学习成绩往前赶赶。那天晚上，老婆又去孩子的房里一番说教，没成想，孩子竟然和母亲杠上了。顾行军进去的时候，老婆正在抹眼泪。顾行军二话没说，就打了孩子一把，为的是给老婆圆圆脸气，但小女儿却在一旁帮姐姐圆腔：爸，你不要打我姐了。
　　 顾行军随便的就踢了小女儿一脚：你学习也退步了，怎么一点也不争气，还不让大人说了吗？
　　 然后，顾行军让孩子站到门外，说是想不通的话，就不要进门。
　　 老婆在床上委屈地哭着，说是自己辛辛苦苦的，到头来白费功夫瞎操心，孩子不懂父母的心，自己这一生太失败了云云。
　　 孩子在外面站了一会，顾行军还真怕孩子想不通。现在的孩子啊，都不知怎么了。年关将近，加之冬深，乡里乡党的，晚上没事，就互相串门谝闲转。家里来了几位要好的，老婆就擦干眼泪，去陪着聊天。顾行军把孩子叫了出去，打算在外面给孩子好好说说，让她们不要误解了父母的意思。天阴着，黑不隆冬的，冷得够呛。顾行军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走出了家门，来到一片地里，就着苍茫的夜色，顾行军开始了和孩子艰难的交流。料峭的寒风送来的寒意和顾行军冰冷的心一样寒冷，就像是未知的明天无法预料。一番长谈，苦口婆心的说教，顾行军投入了感情、安慰、鼓励、道歉等各种元素，进行着自己无法推卸的责任。心存美好，怀揣希冀，才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不然，还能怎样？当失望透顶的时候，让希望支撑着，哪怕是白日梦，也是一种坚持的理由吧。还好，孩子虽然不是很痛快，但还是经过顾行军的说教，决定回家后给母亲认了个错，一场闹剧总算收场。
　　 第二天，正好轮顾行军值班。假期，学校的老师轮流着值班护校。到了办公室，顾行军看到了那两幅字，正好，趁着假期，先拿回去，挂在孩子的房里，对孩子也是个激励吧。
　　 和顾行军家住对门的小红，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假期回来，来和顾行军的大女儿玩。顾行军知道，这是老婆故意安排的。小红比大女儿大不了多少，小时候，经常和顾行军的大女儿一起玩。老婆的意思，就是想让女儿接触一下大学生，也算是一种激励措施吧。但顾行军知道，这样的方法，效果不会太明显的。小红也曾经是顾行军的学生，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有着男孩子的性格。而大女儿小雪在老婆的严厉管教下，好像自卑感太强了，加之女孩心思缜密，思想上波动比较大，这也是顾行军比较头疼的问题。小红来的时候，顺便带着她的一个女同学。
　　 小雪，你家里的这两幅字不错，还是名家手笔呢。小红瞅着那两幅字很羡慕地说。
　　 那是我爸从学校拿回来的。小雪很老实地回答。
　　 那不会是别人贿赂你爸的吧。小红说。
　　 小雪的脸红了：哪会呢？听我爸说，是一名学生的家长来学校作报告，赠给学校的。
　　 哦，现在的家长都很素质啊。小红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
　　 这两幅字，我好像在哪见过。小红的同学说。
　　 哪儿见的？小红追问。
　　 同学笑了笑，没有回答。
　　
　　 4、
　　 年过的很没有味道，顾行军觉得，自己连走亲访友的心情都没有。孩子渐渐地长大，自己得拼命的攒钱，可是就凭自己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教师，就算是拼了命，又能攒下多少钱呢？今年的形势比较紧，习近平主席的倡廉反腐政策可以说是大快人心，就连高档烟高档酒也断了销路，以各种手段和借口没有上班的也被催着返岗，学校里也便多了几个老头，看似生龙活虎的日子其实还是那般的死水微澜，但明显的，大家还是加快了工作的节奏，各种检查，明里暗里的又是纷至沓来。
　　 中午第二节课，顾行军正在教室上课，校长打来了电话，说是让顾行军来办公室一趟。领导的会就是多，现在都成了惊弓之鸟了。顾行军一边急急火火的往校长的办公室走，一边想，一定又是要什么资料或者又来检查什么了。到了校长的办公室，果然有两个好似局里的领导正襟危坐，顾行军向领导们点了点头，校长说：顾主任，先坐，局里的两位领导说是想问你个事。
　　 哦。顾行军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顾老师，我们要问的事，希望你如实回答。年长的一位领导很严肃地开口说。
　　 没问题，您问吧。表面答应得干脆，但顾行军内心波澜四起，莫名其妙。
　　 我们听说，你收了学生家长两幅字画。领导直奔主题，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是的，是有一位家长送了两幅字画。因为他的孩子犯了错误，我去家访，这位家长在外面经商，就要求来学校给学生作报告。报告完了以后，就说是赠给班上两幅字画，以激励学生。本来是应该悬挂在教室的，但因教室门锁坏了，我就一直放在我的办公室。顾行军轻松地解释着，但他的脸本能的变得通红，他意识到了问题已经不轻松了。
　　 那现在那两幅字画呢？年轻的领导追问道。
　　 在我办公室呢。
　　 哦，可我们听说，这两幅字画怎么在你家里出现过？
　　 是的，假期孩子回来了，我拿回去让孩子看看，也是向孩子炫耀一下。这个事，我们校长知道的。
　　 校长知道你把这两幅字画拿回家了吗？
　　 顾行军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两位领导。校长好像看着有问题了，赶紧说，假期学校也不安全，顾老师向来为人端正。这赠送字画的事，我确实知道，也是我让顾老师自己保存的，毕竟是顾老师班上的事，那位同学的家长也是冲着顾老师来的，也是因为顾老师才赠送的字画。
　　 我们不想知道事情的过程，也不管事情的过程如何，既然是家长赠送给学校的，就属于学校公物，像顾老师这样，私自把公有物资带回家，本身就动机不纯，心存不良。鉴于这两幅字画已经被顾老师拿回学校，我们也就不做过分的处理了，最低限度，得有个警告处分。顾老师，请你把事情的经过写个书面材料，签上字，我们回去，也好有个交代。年轻的领导说。
　　 年长的领导说：嗯，必须这样，顾老师，现在正在风头浪尖上，你这可是知法犯法啊。这可是我们看在校长的面子上，做的最轻的处理方案了，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顾老师脚步沉重，他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你他妈的，真是笨死了！
　　 站在讲台上，同学们望着顾老师，一双双清澈明净的目光。脚下，水泥凝固成的三尺讲台坚硬而充实，顾老师心里有了些释然，有这些目光，有这样的目光一生伴随，已经够了，这讲台，是自己的战场，永远的开始，永远的结束，一天一天，静望着岁月的起伏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