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的女孩
作者: 江河水
时间: 201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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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次,去看一位网友的动感影集,发现她年轻时的照片,真像我少年时,邻居家的女孩…… 四十多年前,我还没上学。冬天,赶上下雪,心里高兴得
摘要:一次,去看一位网友的动感影集,发现她年轻时的照片,真像我少年时,邻居家的女孩……
(一)
一次,去看一位网友的动感影集,发现她年轻时的照片,真像我少年时,邻居家的女孩……
四十多年前,我还没上学。冬天,赶上下雪,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不顾大人的叫骂,也不管外面多冷,拿着烧火的煤铲子,跑出去,就和近邻家的公民、小多、翠萍一起,在翠萍家门外,培雪人玩,一个大雪人很快就培好了。大人从这里路过,也站下边看边夸我们。
雪人培好了,太阳也出来了,天不那么阴冷了,我们就分成两帮打雪仗,嘻嘻哈哈,玩得可开心了。
邻居家的女孩,住在后院。那时,我们住的是日本遗留下来的旧院,全院有一百多户人家。前院和后院隔的距离最远,所以前院和后院的孩子在一起玩的很少,来往也不多。院里有两个茅房,我们前院一个,他们后院一个。这些日子,天寒地冻加上刮大风,后院的茅房就坍塌了,没办法,后院的都来前院上。
那天,邻居家的女孩路过这里,看我们打得热闹,也参与了。她看那边是两个男孩,公民和小多,就过来帮我这边。我这边翠萍是个女孩到不要紧,可还有点娇,老往我身后躲,就被人家打得有点狼狈。她一进来,我们就占优势了,最后把公民、小多,都打得跑回家了。
邻居家的女孩,名叫雪芳,在后院尽里头住。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她家日子比我家日子好些,但也不是太富裕,所以,穿得比翠萍差多了,当然比我是强好多。她扎了两个齐肩的短辫子,前边留着刘海。后来我问她,为什么不像翠萍那样,扎到腰的大长辫子,她告诉我,小时候她也扎长辫子,每次姐姐给她梳头时,都嫌她头发太粗太硬,不好梳!就剪成了短辫子,时间长了也习惯这样了,就一直留短的。她很开朗、大方,也很泼辣。
后来,翠萍家搬走了,他们也都上学了。雪芳和公民、小多是同班同学。我比他们小,晚上一年,因为这样,就分开了,他们就成了好朋友,我就另找和我一班的同学去了。
到四年级的时候,我成了学校宣传队吹笛子的主力。六一儿童节演出后,下午不上课。夏天热,各家各户都敞门敞窗的,雪芳顺这里走,就趴在我家窗台上和我母亲说话:“婶婶,你们家宝的笛子吹得真好听,今天学校演出,他吹的可棒了!”
母亲一边忙着手中的针线活,一边说:“雪芳,好听什么呀,那是吹鼓手!以后不让他吹了。”
雪芳急道:“婶婶别的呀?你不知道,他吹的可好听!你看,咱院多少学吹笛子的,都没会!就他,越吹越好听。”
母亲接过雪芳的话说道:“人家都比他听话,不像他不听说,用不到三十岁,就把牙全都鼓掉了!”
雪芳又伸手,把窗前桌子上我画的一摞画,拿过去看着。一边看一边说:“嗨!真不知道,整天在一个院住着,你还能吹会画,真是个天才!”
雪芳的爸爸当过几年兵,在部队上是炊事班的厨师,后来转业到工厂里,在供销科工作。他旧社会念过私塾,有些学问,家里有很多古书。
雪芳看过很多书,她问我看过什么书,我说我们家没有书,也没地方借上,所以,没看几本书。
后来,我们说好了,我送他一张画,她借书给我看。每次他都偷着把书给我,还嘱咐我,别让人家看见,尤其是别让她家的人知道,不然,她要挨揍,我的书也看不成了,她是偷着拿出来,借给我看的。看完后,她再偷着给我换一本。
有一次,放学没事,她叫我到她家去玩,我说不去,我话还没说完,她就笑着讽刺道:“怎么,觉得自己是才子了,就不愿到俺家去玩啦?”
其实,我不是不想去,我是心里有点害怕,也不好意思。怕他家大人知道了不让,怕他们后院的人看见了,光说我到后院去找小女孩玩。还怕她哥。
她问我怕她哥干什么?
我说:“你忘了,那年,我和你哥哥抗拐,最后我把他给扛到了,我怕他记恨我!”
她说:“没事的。他那么大个人,欺负你小孩,当时,我爸我妈都说他了。再说,他们中学忙,也不在家。”
我问:“那你家谁在家呀?”
她笑着说:“我爸我妈我大姐都上班了,我二姐我哥上中学忙,就我两个弟弟在家。”说着,她一边拉我一边笑着说:“来吧,他们吃不了你!”
她家房子真宽阔,两大间,她和她两个姐姐住里间,比我们家收拾的好多了。她看书多,也很会讲故事。我边和她说话边和她的两个弟弟玩。直到大约她家大人快下班了,我就回家了。
有一次,我们正说话,她哥老早回来了,我非常尴尬地看着他,他不但没生气,还笑了笑问道:“宝在这里?”又问:“你怎么到我家里来啦?”
我当时可能脸都红了,赶紧说:“我和你弟弟玩。”
雪芳没吱声,她哥哥看着我笑笑说:“嗯,玩吧!”转身到外屋看书去了。
后来,她二姐也碰上了,不但没说我,还和我闹玩道:“宝是个小天才,哪天也给我画张画,要比给雪芳那张还好的!”
因为经常来往,她爸她妈也碰上我了,不但没说什么,还留我在她家吃饭。她妈还嫌他两个弟弟:“就知道玩!不像人家宝,那手巧的,又会吹又会画,咱院穷的、富的都有,看谁能赶上人家孩子!”
让她夸得我脸通红,坐在哪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一阵子,有好多人都买口琴吹,我也想买个,母亲一听,又是吹的,把我骂了一顿,不让我买。我很想吹,就天天想办法,可干着急,也没有办法。那天雪芳顺我家窗前走,和我说话,知道了这件事;过了两天,她就把她哥哥的口琴偷着拿给我吹。
我对乐器很有灵感,只要乐器到了我的手里,鼓捣一阵,我就能吹出音阶,熟悉一会,我就能演奏出自己熟悉的歌曲。
七九年我到济南去找一位演奏家学习,当时认识一个京剧团的人,就临时住在团里一间放置乐器的大房间里,晚上没事,我一看,前边有一架键盘排笙。这种乐器我只在看《笙的演奏法》时,书上提到过,但从没见过。这下我高兴极了,摸索着开始演奏。第二天晚上,我就能演奏曲子了。后来,那团里的人路过那里,就问:“咱团来了吹键盘排笙的啦?”
几天下来,我的口琴吹得挺好了。可后来雪芳的哥哥知道这件事,还打了她,口琴她也拿回了家。看到她嘴唇都肿了,我伸手摸摸她的嘴,问她:“很疼吗?”
她笑着把我的手推开,说道:“看你这小女孩手!怎么,我疼你还敢去打我哥吗?”没等我开口,她接着说:“就你这样的,他一捶就把你打趴下了!”
我急道:“看你不知好歹,人家好心疼你,你还来气我!”
她笑得很开心,说道:“喓,那是我的不对了!刚才是和你开玩笑。嗯,真挺疼的。”
后来,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总想有个机会报答她,可那时小,家里也穷,想了一大顿,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来。我手巧,偷着从母亲包裹里补衣服的破布中,找了几块好看的花布,剪成小方块,用母亲的手针,缝了五个小纱布袋,偷着送给了她,她很高兴。
那天,我晚上去她家玩,她哥问我:“宝,你真会吹口琴了?”
我一听,没敢吱声,因为我知道,为这,雪芳挨他打了。我赶紧说:“没有。虽然口琴拿过去三、四天,我没太吹你的口琴。”我心里的意思是:怕他还打雪芳,就说口琴放在我这里,我没太用,这样他就不打雪芳了。
她哥笑道:“你不用不承认,我都知道了,雪芳都告诉我了。她说你会吹歌,就拿去三、四天,你能吹歌,我不信!”
这时,他爸妈也过来了,说:“宝,我们也不信,你能吹给我们听听?”
我一看人家都知道了,我也不用装了,就吹了当年最盛行的《东方红》和《白毛女》。
他们听完了都笑了,夸道:“哎,真神了!你真会吹了?”
她妈冲我说道:“看、看,你说你这孩子,是怎么长的?”
她爸爸就开始说他两个弟弟:“你看你们,吃的比人家好,穿的也不差,怎么就光会玩,不会像人家这样?”
雪芳的大弟弟,笑嘻嘻地朝着他爸说道:“还好意思说呢?那么有学问,给我起了个什么名?”
雪芳的爸爸问:“名怎么啦?”
她大弟弟说道:“我二姐叫桂芳,三姐叫雪芳,我大哥叫大刚。你再看我,叫狗子,我弟弟叫猫子。你说,我们一狗一猫能会干别的吗?不就是吃、玩!”他回头看看我又说:“你看人家,叫宝,一听这名字就差大啦!”
一边雪芳笑着说道:“好歹没叫耗子,那就不错了!要不连街也不敢上了!”
她妈在一旁说雪芳道:“去去去!净瞎说!”她接着又对狗子说:“你看你大姐,为了你们好养活,把你们都好好留住,就给她起名叫留,人家也没嫌不好听,什么也没说。”
狗子说:“还说呢,我大姐长得不好看,看我二姐、三姐两个芳多好看!人家都这么说。”
她妈赶紧嫌狗子道:“瞎说!你大姐好看!”
她爸插一句:“再说了,你干不干什么,也不关那名字的事!”
狗子说:“就关名字的事!那天,我们班闹了个笑话。别的班一个女同学告我们班老师,说一个叫狗子的同学拿了她的橡皮。老师问她大名叫什么?那个女同学说:“不是一个班,不知道,就知道他的小名。”上课时,老师问:“咱班谁叫狗子?站起来!”老师那意思是,叫拿人家橡皮的狗子站起来;可那些叫狗子的没明白,一下子全站起来了,的有七八个哪。老师一看,吓了一跳!咋站起来这么些哪?最后一问,都叫狗子。把老师都气笑了!我们老师说:“满不当咱班的纪律这么乱,有这么些狗子,能不乱吗?”
这下说得满屋的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后来,在雪芳的爸妈的劝说下,她大哥就把他那个破口琴借给我了,直到上中学,在一次区中学生美术作品联展上,我的素描画获第一,发了一些奖品,全是美术用品。大约能值三块来钱,我就和爸爸说:“要不发这些,你也得给我钱买,这样,就算我没发,你还给我钱,我用这钱,买个口琴。”
爸爸只给我两块钱,那时,二姐以工作了,她偷着给我一块钱,我去青岛云南路文具店,用两块三毛钱,买了一个口琴,这个口琴一直跟了我多年,直到吹坏了。
(二)
那年头受当时政治的影响,大人分派,小孩也分帮。每个院都有个小孩大王,就是这个小孩在全院小孩当中,谁也打不过他,他第一,大伙就叫他大王。我们院的大王叫铁头。
“铁头”是他的外号,他的名字叫永安。和雪芳是一班的,他从小没娘,爹好打扑克,整天领着一帮人在家打扑克。他家住在后院二楼上;过去的房子高,接近现在的三楼了。那时候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封闭呀、安全呀、秘密呀,整天价大敞四大凉,只要天不冷,门窗全开着,谁爱看谁就看!因为房墙也厚,窗台也厚,小孩常在窗台上玩。那天,永安在窗台上玩着玩着,“嗵‘的一下子掉下去了,把屋里打扑克的人吓坏了,扔下手中的扑克,就冲向窗前,他爹都吓傻在那块了!可没过多会,他又顺楼梯上来了。
他爹赶紧问他:”你没事吧?”
他回道:“没事。”
他爹摸摸他的头又问:“不疼吧?”
他说:“一点也不疼!”
他爹要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他也不去;过去家里也穷,大人也没钱,他不去,也就正好不去了。
后来,他又掉下去两三次,有一次还是头先落的地,结果也没什么事,他爹笑了,说:“这孩子,是铁头!从此后,他的名没人叫了,满院都叫他“铁头”。
铁头,你别看人家没娘了,过去的人家,关系都好;今天这家叫他去吃,明天那家叫他去吃,他长得可结实了,而且壮实有力!
因为我常去找雪芳玩,不知谁告发了他。那天,他领着手下的八大金刚(智取威虎山里,坐山雕手下有八大金刚,他手下那几个人,也学了智取威虎山,叫八大金刚)堵在雪芳家的门外,一起喊着:“一、二!小男孩小女孩一块玩,烂脚丫!”
“一、二!前院的为什么到后院来?还找小女孩玩?”
我在屋里一听,赶紧起身说:“雪芳,我的回家,你听,他们都在门外吆喝了!”
雪芳说:“你别着急,我送送你!”
一开门,他们就堵在门口不让地方,也不闪开,我也没法往外走。
他们还在堵着门口喊:“不要脸喓!烂脚丫!”
雪芳一看,就有些火,一把撪开我就到了前头,大声问道:“你们整天和女同学在一起,和你姐姐在一起,也没烂脚丫子?”但说什么这帮人就是不让开,雪芳气坏了,回屋拿了一把扫帚,又冲到我前面喊到:“你们让不让地方?要再不闪开,我就打啦?”
铁头一看,骂道:“你个死丫头!弟兄们,上!打她!”
过去不像现在住套房,家里什么都有,上下水,厕所,很方便。那时家里没有这些,每家门外都放一个脏水桶,不管干什么用的脏水,都往里倒,等脏水满了,再拎到厕所里倒掉。
他们往前一冲,雪芳着急了,这么些人,扫帚也打不过来,也不管用了。她灵机一动,拎起门边的脏水桶“嗵”一下子,朝着他们就泼了过去,把几个冲在前面的金刚泼的就像落水鸡一样,一边拍打着身上,一边喊着有味,一边扭头就往回跑,这时,边上看热闹的人都哈哈大笑!连铁头都笑了,骂道:“这帮废物!连小女孩都打不过,还他妈的什么金刚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