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
作者: 虚无缥缈
时间: 2014-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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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孟的老婆甩手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干巴巴地独自熬了几年。孩子们大了都出外打工去了,撇下他一个人在家里,总感觉没着没落的。每到逢集的时候,他都去街道
(一)
老孟的老婆甩手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干巴巴地独自熬了几年。孩子们大了都出外打工去了,撇下他一个人在家里,总感觉没着没落的。每到逢集的时候,他都去街道的麻将馆里打牌。在牌桌上,他认识了一个比自己年轻的风韵犹存的女人,这女人也是单身。相同的命运使这两个人的话,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一来二去,女人有了委身老孟的想法,明里暗里向老孟示爱。这当然是老孟求之不得的。不是命运使然,哪一个男人愿意当光棍呀!
老孟比女人大10岁,人长的帅气,虽年近五十但尚不显老。他穿着打扮又很讲究,是一个走到哪里都不会给老婆丢脸的主。这女人自打丈夫去世后,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里里外外没个照应,所以早就在为自己的后半生打主意了,只是一直以来没有遇上自己中意的人。她觉得:“再婚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人关心,有人疼爱,有人操持这个家;只要有饭吃,有钱花咱就过,没了咱还可以散,反正谁也不是谁的谁。”各怀鬼胎,他们走到了一起。入夜,木板床“咯吱、咯吱”有节奏地响起来,足以见证他们起初的激情。什么爱情呀,婚姻的价值呀,统统地见鬼去了!
不几日,女人要求老孟搬到自己家住,因为女人的家离街道近一点,女人的孩子上学也方便些。老孟自是不敢违抗,随女人一起住到了临街女人的家里。在女人家,女人的父母出入自如,因为女人是老两口唯一的女儿,这老俩口也不用和老孟打招呼,风风火火地在老孟住的隔壁屋子里安床,扎铺,摆设家伙什。
老孟晃着脑袋看着岳父母忙活儿完了,这才反应过来,啊哈!他们这是要住下呀,看来要常住沙家浜啦?老孟叼支烟,仰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忆起了自己早早过世的母亲;还有退休后独自一人住在单位的父亲。对于自己的父母,他没有尽一点义务。自从自己结婚以后,就与父母分开另过了,那时候,父母住在街上,自己住在乡下,很少和父母来往。就是现在,父亲也用不着自己养活。
再回头想想,女人也不易呀,上有老下有小的,老两口来就来吧!岳父母也是父母,来了咱就养着,当自己的父母养。老孟就是这样的人,每到有什么事想不通时,总能给自己找到最好的安慰。
对于这个再婚的女人,老孟一直琢磨不透,虽然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如云似雾。真不好说她属于什么样的人。她对老孟时而温柔如绵羊,时而暴怒如狮吼。老孟常常会想起自己的前老婆。前老婆温温顺顺,从不在自己面前使性子,而且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说了算,哪像现在,自己竟然言听计从,简直成了窝囊废。
“喂,呆啥哩!没见我爸妈来了么?还不快去生火做饭!”老孟理理思绪,见女人的笑容淹了凤眼,大了嘴巴,知道女人今天打麻将肯定赢了。老孟向院外走去,抱起柴火来到锅灶前,引着了。
老孟总觉得胸口怪堵得慌的,便摸了支烟,却忘了点。他叼着烟,呆立着听女人说笑。那说笑声时断时续,飘飘渺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炉膛里烧短的柴火翻个跟头掉下来,腾起一股子白烟,熏醒了老孟。老孟慌忙把柴火捡回炉膛,又添了些,点着烟,想,我今天不是歇着么,多做两个人的饭又有啥呢?老孟从鼻孔里喷出两缕烟雾,胸口的郁闷便随烟气去了。是啊!这像树叶一样稠密的日子,还是别一针顶一线的好,得过且过吧!
老孟一觉醒来,天还没有大亮,但能隐约看见窗外的树影了。女人照例蒙头睡着,纤细的脚踝和白嫩的脚耷拉在床沿上,脚指甲上幽幽泛着淡紫色的光,像画儿,又比画儿勾魂。老孟眼睛啃着画儿,一伸手,从枕边摸来了女人的内衣,一件盖脸上,另一件还没来得及塞被窝里,那玩意儿就耀武扬威地挺起来,还吧吧地点头示威。老孟嘿嘿一笑,想,今儿夜间可是用了两回啦,怎么还……老孟没有多想,哧溜一下又钻进女人的被窝,搂了女人,默不做声地折腾起来。
女人没醒,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愤怒地推开老孟,骂道:“畜生,就是个皮娃娃也不能不分黑天白日地使啊!”女人骂完,又转身睡了。
老孟嘿嘿一笑,摸了把女人的屁股,燃支烟,闭了眼,喷口雾气,说:“女人就是好啊!”老孟吸完一支烟,胸口那股儿被女人带来的畅快还在。
“啊呀,嗨哈,嗨嗨……”老孟被窗外飘进的喊叫声惊醒了。他撩起窗帘看,只见老丈人操一口弯着把,生了绣的大刀乱耍。老孟顿时乐了,套了衣服,趿拉着鞋,跑出来看。老丈人又耍几下,扔了大刀,双手撑在腰间喘几口,说:“闲得慌,耍耍吃饭香!”老孟捡起大刀,捋着刀刃说:“换个把,磨一磨,这刀还是有些杀气的!”
“嗨,有那功夫还不如睡会儿哩!”老丈人从老孟手里夺过大刀,当空劈几下,说:“咱早上吃什么?”老孟笑嘻嘻地盯着老丈人说:“你说!”“早上好凑合,把猪头肉溜上,馍热上,再剥几颗葱就行咧!”
大早上就吃肉,也不怕那猪油糊住你那臭嘴!老孟暗自嘀咕一句,转念又想到,老丈人毕竟还是新的,咱得罪不起。老孟麻溜地跑到西街的熟食店里,说:“给我切几两猪头肉!”店主人一动不动地呆看着老孟,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孟急了,两步迈到案板前,操起刀,割了个猪鼻子,放秤上说:“多少钱!”店老板瞥一眼秤,说:“八两,八九七块二!那两毛不要了,给七块钱得了”老孟一侧头,半个猪鼻子到嘴里了,他叭叽着嘴巴,付了钱,正要走,店老板却揪住老孟的胳膊问:“老孟,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咋舍得吃肉啦?老孟嗫嚅了声:“好日子!”便扯开店老板的纠缠跑了。没走几步,老孟又啃了口猪头肉,才嚼三两下,就咽了。还想吃,见肉就剩一小块了,但他觉得他的肚子还能装好多猪头肉。好多是多少?他也弄不清楚,有好几次他发了狠要用肉量量自己的皮布袋,但那手总是抠抠索索,从不肯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你爷的球!”老孟走出熟食店,小声的骂了一句店老板。想想从前,我老孟也是时不时的挣过万八千的,要不是老婆得了个要命的病,我怕是早盖起了二层小楼,哪能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自从老婆撒手西去,老孟再也没心思挣钱,整天浑浑噩噩,无所追求。如今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欠吃欠喝的,这哪像人过的日子?老孟越想越憋屈,以致腮边挂上了两颗泪珠。
饭熟了,女人还没起来。丈母娘刚起来,花白的头发乱乱地蓬在头上,眼睑垂着,双手塞在油亮的袖口里,朝饭桌“姗姗”地挪来。老丈人从碗底子里夹一筷头子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对老孟说:“我们一家子都好凑合,不管孬好吃饱了就行咧!”老孟笑笑,咬口馒头,就颗葱,说:“你们慢慢吃,我要干活去了。”
“晌午头吃面条才得劲!用西红柿炒鸡蛋就饭就行咧!”老丈人对着远去的老孟说。
老孟在帮人扛包子,一天三十来块钱,活重,工时长,下了工还要伺候一家人吃喝,刚过月余,人就乏了,心窝里的那团火也越烧越旺了。这天,老孟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晚饭桌上说服老丈人和丈母娘,以后让他俩做饭。因为女人的手指甲很长,贼亮,像电视里的女妖怪,她还老往上面抹油,让她做饭是不可能的。
老孟思谋一定,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回家,一进家门,见丈母娘正在洗晌午头用过的饭碗,丈母娘见了老孟,说:“乖乖,我娃儿回来啦,窗台上有晾好的白开水,先喝一口!”老孟听完丈母娘的话,胸口像灌了杯冰水,那刚刚还在蹭蹭冒火的灼热的感觉在胸口顿时四散而去。他不由得忆起了小时侯放学回家后,妈妈就是这样在灶台边招呼自己的。这招呼声有几十年没听到了,乍一听起来,心里是那么得劲,那么惬意!老孟忙抢过丈母娘手里的碗,说:“妈,你老年纪大了,快歇着去吧!饭我来做!”
丈母娘双手撑在腰间,说:“我哪能做动饭啊!哎哟,腰酸滴不行咧,得睡会儿去了!”丈母娘说完,扭扭肥臀、慢慢地地挪去了。
老孟盯着丈母娘隐去的背影,咀嚼着那句:‘我娃儿回来啦!’想,做吧,做吧,他们都老咧!我多做点又有啥嘛!”
作为再婚,老孟做的到底好不好呢?女人是不是真的爱他?这些老孟自己很清楚。
女人常说,跟谁过不是那两下子啊?任命,是一种命;抗争,是另一种命。活着就是要抗争,抗争那阻止快乐的一切!
女人在嫁他之前过得可是有模有样的日子。女人的前夫很聪明,很会做生意。对女人也是百般呵护。所以女人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可惜,女人在一个夏夜一觉醒来后却发现丈夫去了另一个世界,据说是心肌梗死。女人的婆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婆婆在儿子不明就里的死亡中颇具怀疑,于是,神汉,巫婆就有了用武之地。神汉,巫婆念念有词,掐指一算,说,女人是克夫的命!
这样的女人谁还敢要?
谁知,这样的女人偏偏让老孟碰上了。
老孟当时倒不在乎女人克不克夫,他在乎的是自己晚年能有个说话的伴儿。可女人经常在他耳边念叨,说老孟没有花一分半文钱就白白地捡了个老婆。
老孟的耳根快起了茧子,一天他不耐烦地对女人说:“我还有些钱,都给你。”
女人的眼睛忽闪闪一亮,继而又迅速黯淡下来:“你有钱?谁信?”
老孟很窝火地立马翻开衣领,从心口处撕下一块布,拿出一个存折,说:“信不信是你的事,看这是啥?都在这儿呢!”
女人从老孟手里夺过存折,看了一眼,眼神贼亮:“这,怎么取啊?”
老孟翻出笔,在女人的手心写了一串数字。女人腾起身,趿拉上鞋就往银行跑去。
老孟的家底全部抖搂给了女人,女人很快的便挥霍一空。
(二)
自从来到女人家,老孟都在拼命挣钱,可凭苦力挣得的那一月千文能顶什么用?女人总是埋怨入不敷出,常常喋喋不休地说老孟没本事。女人开始后悔走错了一步,后悔当初不该头脑发热和老孟走到一起。
一天,老孟忽然接到在外地打工的儿子的电话,说是儿媳妇在医院顺利生下个男孩。老孟听到消息,自然是欣喜若狂。毕竟,自己就一儿一女。女儿在老婆活着的时候就出嫁生子了,所以,基本不用为女儿操心。可儿子的事他基本没管过。一年前,儿子和同厂上班的一个外地女孩好上了,没有亲人的祝福,没有迎亲的鞭炮。甚至老孟看都没看一眼,也没花上一分钱。两个年轻人就住在了一起。老孟常常想起这件事都很内疚。他好几次梦到前妻跟他发怒,前妻在梦中责怪他对不起儿子,没有把儿子的婚姻大事置办好。醒来,他都会一身冷汗。是啊!作为父亲,他的确不称职,在孩子的终身大事上他有愧于儿子。如今,自己得了孙宝宝,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才是。他把这个想法和女人商量,想和女人一块去看看儿媳和孙子,顺便也好照顾一下月子。儿子年轻,老孟怕他照顾不好儿媳的月子和月包里的孩子。谁知这个要求却遭到了女人的拒绝。女人的理由很简单:“找你,我没得到一点好处,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还想让我去照顾你的家人,门都没有!”老孟为难极了,万般无奈,他偷偷地托一个亲戚给儿媳妇带去一千元钱,算是给小孙孙的礼物。
送走了亲戚,老孟一直闷闷不乐。他还是每天按时去给人扛包子,妻子还照例地出去打牌,夫妻间几乎很少交流。
有好几次,女人打牌回来都没看见老孟,也懒得问他干什么去了。只好凑合着胡乱做个饭填饱肚子。可女人的父母却看不下去,一直在女儿的耳边唠唠叨叨:“一个男人,不能养家糊口,还算什么男人?整天家不回来,他干什么去了?也许他还顾着他的那个家哩!人再婚,嫁郎君,同床睡着两条心。闺女,你可要防着点啊!”
女人本来就看老孟越来越不顺眼,再听爹娘这么一叨唠,想想当初老孟来自己家没带一草一木,她也愈发地感到委屈。是啊!作为再婚,我图他什么呢?除了空有一副臭皮囊,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还没有一点挣钱的本事。唉……悔不当初啊!
女人一直在心里埋怨自己走错了路,其实,老孟也有老孟的想法:“我现在住在你这里不假,但我也不是没房子。不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的孩子,你以为我愿意住你家呀?住你家怎么了?我是在你家当孙子呢?伺候你一家老小不说,还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家五六口子人,全靠我一个人忙活,你以为我是造钱机呀!”
老孟这几天为什么老不见回来?他不是好吃懒做的二流子,他也不会迷着牌桌不下来。原来老孟的父亲病了,肝管结石做了手术。在医院里,姐姐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他必须去和姐姐临班看护。他不想把这事告诉女人,告诉她她也未必就会去医院看望。他慢慢地了解了这个女人,她的自私和狭隘不是什么人能改变得了的。在医院里,父亲有医疗保险,花钱还可以报销一大部分,基本上不用花老孟的钱,但老孟的吃喝路费总不能伸手跟父亲要吧!这样,老孟几乎两个多月没向女人上交一分钱。
女人习惯了老孟月月向自己进账。两个多月没有收入了,家里的柴米油盐一干二净不说,女人打麻将的钱也成了问题,前夫撇下的那点钱,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出来消费的,那是两个孩子以后上大学用的。尽管女人无所事事,但在大方向上她却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