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湖畔
作者: 芭蕉
时间: 2014-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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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临水的小小县城,这个夏天,我才来到这里。 山城依山傍水,美丽宁静。沿城东的滨江公园走,不几步就可以看见一片青绿的水在坝下温柔地荡漾。每个黄昏,湖
摘要:我可以锁住我的心,为什么却锁不住爱和忧伤。在长长的一生里,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这是一个临水的小小县城,这个夏天,我才来到这里。
山城依山傍水,美丽宁静。沿城东的滨江公园走,不几步就可以看见一片青绿的水在坝下温柔地荡漾。每个黄昏,湖面上会泛起一层青蓝的烟雾,迷迷蒙蒙的雾气里,有渔灯隐隐闪烁,仿佛是某首乐曲朦胧的前奏。我总爱步行到湖边,倚着石雕的栏杆,伫足在这一湖永远碧绿的秀水旁。
今天是月半,天上没有一丝的云彩,湖水在圆月的清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我倚在石栏旁,静静地注视着这跳动的柔波,直到朦胧的月影间忽然映出他的面容,才惊觉眼角边已经有了泪的湿痕.
原来我一直都这样无法忘怀于他。
“又到湖边啊?想什么呢?”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连忙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在灯光下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我的新上司赖一铭,他一脸微笑的神情,让我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没什么,这里比较凉快,所以呆会儿。”
“我就住在这附近,走过这里的时候,好几次看到你在这里了,你特别喜欢水吗?”
“嗯,我生在水乡。”
“看着这水,你想家了?”
“不,没想什么。不早了,我想回去了,再见。”我故作轻松地微笑。
“再见。”他礼貌地还我一笑。
回到我租住的小窝里时,小屋子里还很热。因为新来乍到,一时找不到好的房子,就在临江的街上找了间老式的房子住下。房东是个和气的大妈,平时总特别地关照我,这多少让我多了些对这个地方的喜爱。
进屋,洗澡,然后拧亮床头旁的灯,开始看书。豆绿的窗帘在灯光映照下铺洒下一片清凉的绿意,心静自然凉。我不是个活泼女孩,书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本《慕容晓风散文集》翻没多久,我就进入了睡眠。
自从在湖边碰到赖一铭后,我很少再去湖边流连。虽然每天上下班的时候还是爱顺着湖边走,但不再轻易停下我的脚步。
其实在这个山城里,我的工作并不轻松。来到这里用了一周的时间,我才应聘到了这里最大的房产公司——龙源房产营销部当一名营销员。自从去年这里被评选为国家级花园城市,同时又开通了直达省城的高速公路后,这个小小县城的房价便以几何级的方式倍增,因而房产业几乎在一夜之间发达起来。而赖一铭,正是这个房产龙头企业营销部的经理。他早过了而立之年,听同事说他的妻子曾经还是省城S大学的校花,现在在县中教高三的英语,膝下还有一个快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但岁月似乎并没在他身上留下多少沧桑的痕迹,他懦雅又不失帅气,引得营销部的不少女孩子都暗慕着他。只是他对谁都不远不近,很少主动到业务员的办公室里来。
房价一天天地涨,买房子的人却越来越多。我们营销部的几个女孩子一天比一天忙碌起来。每天我都要带着一拔拔的客人去看房子,介绍各种户型结构。到这里来买房子的人大多是省城来的客户,他们以那在大城市里惯用的挑剔眼光让我这个对房子的数据本来就感冒的人备感压力,所以今天我决定在办公室里留下来进行恶补。
我所在的办公室坐南朝北,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那围绕山城的一片碧水,水边垂柳依依。我打开窗,让湖面凉爽的风伴着夕阳的余辉从窗户里送进来,然后翻开资料,一个户型一个户型往下默记。
天渐渐黑下来,眼睛开始发酸,我伸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拽过背包关上门往电梯口走。路过经理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里面还有人坐在电脑前忙着什么,我才走几步,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小默,你进来一下。”原来是赖总。
“我想请你帮个忙。”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能帮你什么?”
“我知道你是中文系的本科毕业生,文笔挺不错,还有文章发表过是吧。”
“这些资料上都写着。”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拟写一份新楼盘开盘的广告文案,公司半年前在城南开发了一个秀水花园,全是欧美风格的别墅群,是为迎合高收入的消费群体来开发的,现在马上开盘了,老总要我们销售部赶快拿出促销方案来。这个广告文案我写了好几个,总觉得不尽人意,所以想请你帮忙。”
“你觉得我能写好?”
听我这样幼稚的话,他竟然笑了:“我想你应该行!明天我就要看到这个文案,你趁晚上去写好,资料都在这里,先拿回去看看。”
他拿过来一个鼓鼓的档案夹,递到我手上,我知道我今晚上别想睡觉了。
第二天,当我熬红了眼睛拿出文稿递给赖一铭的时候,我几乎是打着哈欠的。
他拿着这张薄薄的纸,从金边眼镜的后边看着我:“你昨天一晚没睡?”
“是啊,赶你老总的任务嘛。”
他又笑了:“你也是个拼命三郎。好了,这个文稿我留着好好看看,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家休息休息。”
“好!谢了。”
难得能这样放松,在这样的大白天里我拉上窗帘一直睡到了午后,肚子饿得不行,才想着要出门。外面骄阳似火,到“有意思”里吃了点炒面出来的时候,我又习惯性地朝水边走。
下午的三四点钟,水里是孩子们的世界。水面上漂荡着许多五颜六色的救生圈,一个圈里就是一个孩子,他们拍着水,蹬着水花,笑声,喊声,夹杂成一片。我边走边看着,像在欣赏某个鲜花盛开的乐园。
忽然水面上起了一声惊叫,然后在岸上有一个女声大叫起来:“攀攀,攀攀,你快抓住救生圈,快抓住啊!”我随声看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正在水面上奋力地去抓那个不小心从身上滑出的救生圈,他显然还不太会游泳,在水里扑腾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旁边的几个孩子都看呆了,妈妈已经急得哭了起来,正一步步向水里迈去,但我看得出,她竟然也不会游泳。我想都没想,丢下挎包,一头扎进了水中。从小练就的游水本领这时帮了我的大忙,我像一条鱼一样快速游到孩子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孩子还在挣扎着,我踩着水,慢慢把孩子带到了他妈妈身边。妈妈的脸已经吓青了,她一把抱过孩子,眼睛里全是泪水。我朝她笑笑:“没事的,孩子只是被吓着了。不过,以后玩水的时候让他别玩远了,有救生圈也不一定安全的。”
“真是太谢谢你了。攀攀,快谢谢阿姨。”小男孩非常得清秀可爱,他搂着妈妈的脖子,全身水淋淋的还在发抖:“谢谢阿姨!”“我们家就在这附近,你叫什么,住在哪里,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不用了,不用了。”我连忙拎起包就走,湿淋淋地走在路上,却相当开心。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赖总就告诉我昨天写的文案被公司采用了,而且被老总大大地赞赏。我一笑置之。
秀水花园在电视、报纸铺天盖地地宣传下如期开盘,而且半个月内就有近一半的楼盘被客户订走,我们销售部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办公室里每天都洋溢着忙碌与紧张的气氛,而最高兴的当数做头的,别的不说,看赖一铭每天那喜滋滋的样子简直像捡到了宝贝一样。
同事怂恿着要经理在这个县城里最高档的酒店请客,犒劳犒劳我们这群劳苦大众,赖一铭一口答应了。
情调高雅的包厢里,销售部的几个MMGG开始大显身手,推杯换盏,原来个个都是酒量非凡,我这个滴酒不沾的新职员只有拿罐饮料作壁上观。几个漂亮一点的同事开始频频举杯向赖一铭敬酒,他也多是豪爽地一干到底。原来一个人文静的外表下可以蕴藏着许多东西的,在这个酒宴上,我忽然这样想。
终于敬酒喝酒有了暂时的停顿,男的开始吸烟,女孩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我看见赖一铭拿着一杯酒离开座位向我走来。
“小默,其实这次的销售这样火爆,你功不可没。来,我敬你一杯,算我从心里谢谢你。”
“赖总,你客气了。可我真的不会喝酒。”
“不会喝就喝一小杯,来,别让我下不来台哦。”
他说着拿来一个小巧的杯子,替我倒上酒,朝我递过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我。我不好再推辞,昂首一口干了。同事们都为我的痛快鼓起掌来。可我毕竟没有一点的酒量,才坐下,就感觉到腹部有一股火辣辣的液体向全身散去,很快地,我的脸开始发烫,心跳加速,眼睛也慢慢迷蒙起来。而这时,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歌: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以往又忍不住回想
想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心底一根久藏的弦就这样被轻易地拔动,眼泪一下子溢上了眼眶。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下去,匆匆告辞走出了这个华丽的包厢。
“小默,你没事吧。”后面紧紧跟上来的人竟然是赖一铭,“你住在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去。”
车子平稳地沿着秀水河边开向我临时居住的小窝行驶。我坐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如果一醉可以忘却所有,何不让自己醉一次呢,哪怕心底是如此地清醒。
“我这是第二次看到你流泪了,你心里一定有什么事。”是赖一铭的声音。
“不,没事,是我醉了。所以想哭了。”
“没事就好。其实你很优秀,我想你也不会这样地压抑自己。你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应该让自己每天开心。”
我睁开眼睛,斜视着他:“谢谢你的关心,我会的。前面就到了,你开到路边,我下车了。”
“好,多保重。”
下了车,我看到车子一个转弯,消失在夜幕中。我慢慢走向我的小窝,一路上所有的回忆层层淹上心间,将我淹没。
我在夜的迷雾里走着,斑驳的灯光下,一个身背吉他自弹自唱的身影在前方渐渐清晰起来,他高大俊朗,神采飞扬,一头短发在灯光的投射下精神抖擞地直立着,脸上笑意灿然,音乐中他在投入地哼唱:
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
慢慢地爬到沙滩上数着那浪花一朵朵,
你不要害怕,你不会寂寞,
我会一直陪在你的左右,让你乐悠悠
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
因为我觉得我真的很不错~~
我清楚地记得,这是在为迎接元旦而举行的大学生联谊会上,唱歌的是我十几年的死党周春宇。我就坐在他对面的台下,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目光,手上的荧光棒随着他的歌声左右晃动,一脸的幸福。
我和周春宇是同一楼道里长大的两个孩子,同年,同样调皮,前后桌从小学一直坐到初中毕业。直到入高中前,他都直呼我的名字:“何小默!”我当然也不甘落后,一样直呼他的大名:“周春宇!”
“何小默,你的辫子散了。”
“周春宇,老实交待,是不是你坐在我后面偷偷解开的?”
“怎么会呢,是我动的手脚的话,天打五雷轰。”
“鬼才信你,哼。当心我告诉你妈去。”
“何小默,我自行车坏了,你可不可以带我一程?”
“让我女生带你男生?你不怕丢人我还怕现眼呢。”
“那调过来我带你?”
“也不行。”
“小气。”
“亲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朗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
“何小默,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是念给我听的啊?”
“不是吧,你是不是太臭美啊,谁念给你听啊?”
“好好,算我没听见。”
好不容易经过中考收到了县重点录取通知书,报到第一天,找到座位后回头一看,竟然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周春宇。
“周春宇,你真是阴魂不散唉,怎么老和我前后桌?”
“何小默,你别倒打一耙,我还不稀罕坐这里呢,不过看来是命中注定哦,你逃也逃不掉。”
“哼!我偏逃给你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另一个同学换了位置,离他远远的。只是奇怪,从此后,他每次走过我面前,变得沉默寡言,我也很少听到他叫何小默了。后来文理分班,彼此都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几乎都很少能碰到他了。
直到高考前夕,学校为了准备试场,让我们回家休养一天。才踏上楼道,我就听见有人叫我:小默。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竟然是他,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他抬眼望着我:“你会填报什么大学?”“我是学文科的,我想考本省S大的中文系。你呢?”“我还在考虑呢。我妈让我填报外省的学校,说北方的几所理工大学比较好。”“你自己怎么想呢?”“我……我现在最想填的是S大中文系,你信不信?”我的脸蓦然红了。
紧张的高考后,我如愿进入了理想中的学校。而周春宇竟然放弃了原本可以填报的哈尔滨工业学校,进了S大的生物系。我们又成了校友。
在大学校园里,我收到了周春宇的第一条短信:“小默,毕业后,我一定要娶到你,这一天,我已经等了许多年……
可是,巨大的快乐总容易遭受意外的打击,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的短暂。
在大四那年学生自发组织的野外考察中,春宇和他所在的小组去了云南,为了救不小心失足落水的同学,从小在水里玩大的他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水中。同学被拉上了岸,他却再也没有爬起来——他被雪山下冰冷的湖水无情地吞噬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撰写毕业论文。眼泪在纸上流成了河……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每天像失了魂一样地坐在水边发呆,幻想着春宇会忽然踩着水冒出来,仍然那样亲切地叫我的名字:“小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