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红了白雪
作者: 山地731828829
时间: 2014-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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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真好,雪三凌九。下雪晴得快,下凌晴得慢,最怕阴冷的天气,久不见太阳,遇到下雪天,晴得很快。我心里这样想着,从办公室出来,舒展了一下身子,向停
俗话说得真好,雪三凌九。下雪晴得快,下凌晴得慢,最怕阴冷的天气,久不见太阳,遇到下雪天,晴得很快。我心里这样想着,从办公室出来,舒展了一下身子,向停车场走去。此时正是下午六点,是下班的时候。我驾驶着车子,慢慢地行驶着。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有人给我电话,我赶紧拿过手机:“大哥,白雪走了。”陈静怡在那头细声说道。她是市公安局政治部的一位副科长,我们因工作常在一起搞活动,属于好朋友。
我打趣地问道:“小怡,说话声音总是柔柔地,让我听了你的声音觉得很舒服。白雪是大忙人,待她回来我们再聚一聚。”
“大哥,白雪走了,她永远地离开我们了。”那边传来低沉的哭泣声。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当我赶到医院时,白雪生前好友已经来了很多。
陈静怡看到我,她缓缓地朝我走来,眼睛红肿。我见了,努力控制住自己。她伸出手来。我紧紧握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心情沉痛地朝白雪的丈夫走去。
我要去安慰他。
我们紧紧地握住手,却说不出一句话。他伤痛欲绝,一夜之间,整个人憔悴得无法形容。
白雪与陈静怡是市公安局政治部宣传科的两位中层警官,白雪是科长,陈静怡是副科长,两位原本就是闺蜜,现工作上又是搭档,处得十分要好。我与陈静怡认识得早,由于工作上的关系,经陈静怡介绍,认识了白雪。从此,我们处得很不错,几家人也常常抽空聚一聚,连孩子们都认识。
白雪生得如她的名字一样,皮肤白皙,美丽,性格很文静,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我常常说,白雪,你不适合做警官,该去学校教书。她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大哥,我看你很儒雅,你为啥不去当老师或去当作家呢,可你是一名群众体育工作者。我哈哈大笑,你真厉害,铜牙铁齿的。
皮肤黝黑的陈静怡在旁嬉笑道,大哥才知,晚了。我心里暗想,这两人真是搭配得绝了,一个皮肤雪白,一个皮肤黝黑,一个文静,一个泼辣。
我工作是参与组织群众健身活动,与公安局政治部宣传科打交道的机会最多。换句话说,就是经常与白雪、陈静怡打交道。由于陈静怡还负责其它工作,因此白雪与我的联系稍多些。尤其是市里的各项大型活动,公安部门都要出面,领导又把这项工作安排给政治部宣传科。每年的元旦环城赛跑、春季越野登山赛、端午龙舟赛、八月八日全民健身日活动、九月九老年人健身节活动、冬季运动会、市运会等等,几乎都是白雪与我联系,集体负责线路安保细节工作。
2011年,市里举行第六届运动会。我和白雪都在安保处。我孩子放假,被妻子领着去深圳参加夏令营活动。所以搞活动期间有好几天,我有时去陈静怡家蹭饭,有时到白雪家蹭饭。吃过饭就走,没有休息,直到活动结束,才狠狠地休息。
那天,突然下起了毛毛雨,路面很滑。我们安保处的工作人员一直忙碌在万米长跑路段上。中午休息,本应该去大会赛点吃工作餐,然而我们执勤点就在白雪家的那条街道上。于是白雪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她说:“我老公今天下班早,他在家就会做饭,走吧!”
记得这是我第一次去白雪家,虽然我与白雪夫妇早已相识,甚至认识她老公还要早一年。当我和陈静怡随着白雪进了她家时,却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她的家就如她的名字一样,干净整洁,没有料到她家的客厅凌乱不堪,甚至可以说一片狼藉。经了解,我才知道白雪真的不容易,心里对她刮目相看。
这是一个三室一厅一房一间的单元住房。他们夫妻俩睡一室;她家里孩子还小,读初一,单独睡一室,放学回来时就在那一间做作业;她的婆婆睡一室,婆婆年老病多,做不动活,基本上就是白天到院子里坐一坐,待吃饭时就回来吃饭;然后就是客厅,厨房兼餐厅和一个公用卫生间。客厅有人住,是白雪的小姑子。白雪老公有三兄弟,一个妹妹,也就是白雪的这个小姑子。这个小姑子也许是父母哥哥们宠爱的缘故吧,从小好吃懒做,不爱读书,初中还未毕业就离开了学校,在社会上鬼混。几个哥哥给她找了一些事做,却总做不好,常被人炒了鱿鱼。更让父母和几个哥哥担心的是,随着年龄的增大,她却不愿意认真地去对待一个爱她的人,对感情朝三暮四,一混快三十了,变成了大龄女子,进入剩女队伍。在大哥二哥家住不下去,只好来小哥家居住。其实说白了就是大嫂二嫂不给她好脸色,只有白雪,一惯善良的她,容忍了小姑子的一切毛病。结果,这个小姑子不但不会感恩,反而赖在白雪家,在白雪的客厅长期住了下来。每天白雪上班时,小姑子还四仰八叉地睡在客厅大沙发上。让人听了心里极为不痛快的是,白雪的小姑子从不会打扫卫生,仅仅把她睡的床单及被子,折起放在客厅角柜上,其它的事一概不做。所有的家务事,都是白雪工作之余回到家时做完的。每天白雪都要忙碌一两个小时才将家收拾得整洁。然而第二天,又被这个小姑子弄得乱七八糟的。特别是当白雪值班或有公差,这个家,简直乱得惨不忍睹!
当我和陈静怡随着白雪进了她家时,地板上随处可见的长头发,很显眼,茶几上果皮纸屑随处乱放,沙发上杂乱无章,电视声音开得老大的。婆婆不在家,在院子里玩。家里坐着两个人,女的是白雪的小姑子,还有一个小伙子就不知道是谁了。见我们进来,白雪的小姑子叫了一声“小嫂”便又盯住了电视。那个小伙子嘴里叼着烟,并未说话,身子一动不动,脚上穿着拖鞋,一半头发染得红通通的,目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我瞥了白雪一眼,见她正伸手整理沙发,笑着对我和陈静怡说:“家里很乱,将就着坐吧!”说完转过头对她小姑子说:“小芹,他是谁呀?”
“我男朋友。”小姑子答道。
“你男朋友?你呀,以后带你朋友来家里,你要提前与我或你哥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一下,好好招待呀。”白雪温和地说。
陈静怡拉了拉白雪,说:“走,我帮你做饭去。”两人进了厨房。
我心里对这男的很讨厌,觉得此人毫无礼貌,也就对这个小姑子没有好感。虽然这是你哥嫂的家,但毕竟不是你家,不应该这样肆无忌惮,毫无收敛。带一个男的回来,最起码要与哥嫂打声招呼才对。于是我没有与他们说话,却大声地向厨房里说道:“白雪,我能看一看最近几天关于运动会的新闻报道吗?”
“你看啊,你自己找遥控调台看。”厨房里传出白雪甜甜的声音。
我看运动会报道的时候,这个小姑子和她的男朋友不知啥时候已经离开了。
当白雪问我时,我也说不出什么时候走的。陈静怡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道:“白雪,不是我说你,你的容忍已经超限度了。你这个小姑子把你这儿当她她自个儿的家,甚至比她家还随便些,走时招呼也不打,真是无礼!”
白雪笑了笑,说:“她性格就这样,不说她,我们吃饭。”说完站在窗口,喊她的婆婆回来吃饭。白雪的孩子中午在学校吃,老公临时加班,所以都不回来。
市运会圆满结束,安保工作很出色,在闭幕总结大会上受到了市政府的表彰。白雪被授予市运会优秀工作人员。
这次运动会结束后,我被派到外地学习两个月。回来后不久,白雪请了几个人吃饭,要为我接风洗尘。饭桌上,陈静怡向我告了一状:大哥,你得说说白雪。年底了,进行考核,局里给科里两个优秀指标,白雪不要,硬是把优秀让给另一个同事和我。这几年白雪也是这样做的。我们都有意见了,以后不允许她这样。
我望着白雪,她笑了。
我说,该你自己的,应该得到,不必太苛求自己。
白雪故意白了陈静怡一眼,抬起酒杯,向我敬酒:大哥,明年我不谦虚,如果评给我优秀,我就要。
我一饮而尽,说,这才对嘛!
想到这里,看到哭得昏天黑地的陈静怡和白雪家那个小姑子,我眼泪再也控制不了。白雪的小姑子,边哭边喊道:“我的小嫂,我的小嫂,你咋个就走了呢?”只有在此时,才知道自己小嫂的重要,才知道失去亲人的心痛。我也才知道,白雪的小姑子是很在乎她嫂嫂的。那边陈静怡也是在哭泣:“白雪,你说过的,今年还要给你评优秀呢!你咋个就不等啊,你就舍得抛弃我呀?”在场的人都很痛心,很多人哭得眼睛红肿。陈静怡说,白雪的孩子和她的婆婆还不知道呢,不敢对她老人家说,婆婆最疼爱自己的儿媳妇,更何况婆婆的身体受不得惊吓。
通过陈静怡断断续续的述说,我终于知道了,白雪是如何离开我们的。
天空大雪纷飞。此时在外出差的白雪,与另一个同事和白雪所带的一个实习生正在返回市里的路上,他们没有料到会碰上下大雪。
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洒着,落在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车窗及挡风玻璃上。白雪开着警车,小心翼翼地行驶在落满了雪花的路面。车外,漫山遍野,被大雪覆盖着,白茫茫,望不到尽头。盘盘绕绕的山路,左弯右拐,异常险峻。由于雪太大,行至半路,碰到一辆中巴车停在路边不敢前行。白雪驾车越过中巴车,继续前行,由于前面是连续五里的下坡路,路边是交警制作的“下坡危险”字样的警示牌。她也不敢再往前开了,只好退了回来,停在中巴车的后面,打算等雪住了,再前行。
夜里,雪终于停住了。四周静悄悄的,却如白昼,异常刺眼。中巴车上的人蜷缩着,纷纷进入梦乡。白雪车上的几个人也靠在自己的座位上,眯着眼,正在与周公约会。
突然,寂静的夜里,从那辆中巴车上传来婴儿嚎啕大哭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睡梦中的人们都惊醒了过来,都不明白这个婴儿为啥哭个不停。这时,前面中巴车上下来一个人,来到白雪的警车旁,敲了敲车门。原来,车上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由其爸爸带着。因为婴儿的母亲春节期间值班,过了春节后,孩子的爷爷奶奶想念自己的孙儿,孩子的爸爸就独自领着他回去给爷爷奶奶看看。这个婴儿的母亲没有奶水,喂的是奶粉。所以年轻的爸爸带足了奶粉,一路顺畅。但他也没有料到返回途中会碰上下大雪,奶粉有了,开水却用完了。车上也早已没有热水,无法泡奶粉给孩子喝下,孩子饿了,哭个不停。下来这个人是司机,问警官们有没有热水。谁也没有意料到路遇大雪,停在这儿这么久,热水早已喝完。司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回到中巴车上去了。他本来是带有一壶开水的,客车上乘客多,早已喝完,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婴儿是这么一个情况。
雪夜里,孩子饿得不停的哭声撕裂着众人的心。车上也没有其他处于哺乳期的妇女。婴儿的爸爸一脸无奈,只会干着急,心疼,楚楚可怜。孩子尖锐的哭声似乎有些嘶哑。白雪下了车,她带的实习生也跟着她下了车,她们踩在积雪里,朝中巴车走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上了中巴车一看,那婴儿的小脸都哭紫了。白雪对婴儿的父亲说:“尽量哄哄孩子,我开车往回走,找一个路边人家要些开水来。”说罢转身,下车。
白雪发动自己的车子,她叫同事与实习生干脆去中巴车上等她。他们不干,要陪她一起去,说夜里有人陪着好,互相可以照应。白雪缓缓驾驶着警车,非常小心。
终于,走了十来里雪路后,见到路边有一个小村子。他们敲开一户人家,说明来意。主人很热情,叫他们带一壶开水走。
白雪说,谢谢你们,这条路我们经常过,下次路过时把热水壶带来还你家。
一个小时后,他们赶到了。那年轻的爸爸感动得不得了,流着泪连声说“谢谢警官”。他用白雪递过来的热水把奶粉调好,给婴儿喝够。婴儿没有再哭,安静地在爸爸怀里睡去。
回到警车上,同事笑着说:“看到没有,全车的人都被感动了!今夜,你犹如外面的白雪,最美!”
天渐渐发亮,不一会儿,从东边开始,云开雾散,蓝蓝的天露了出来。稍后,一轮红日从空中照射下来,白皑皑的大地,更加刺眼。在阳光的照射下,路面上的积雪也开始化了,灰黑的柏油路面渐渐显现出来。昨天和夜里不知躲在哪儿的小鸟们,也出来叽叽喳喳地唱个不停。
白雪通过联系,说可以走了。她对中巴车驾驶员说,半小时后中巴车再出发。如果我们发现哪里还有问题,还不能走,会及时与你联系的。中巴车驾驶员非常感动,连声称谢,并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了白雪。
白雪他们上路了。几分钟后,他们又来到五里长坡。路面的积雪已经没有了,白雪减速,缓缓前行。大约下坡行到一半时,一辆从后面驶来的装满煤炭的大货车急速而来,白雪已经发现,不满地说道:“这么滑的潮湿路面,这大货车怎么开得这么快呢?”她亮起紧急灯,往右边打方向,看样子是要让大货车先行。
然而,令白雪没有想到的是,大货车不是故意超速,而是刹车失灵。大货车下坡的速度异常快,右边保险杆刹那间追尾正在往右靠的警车,警车突然失控朝路边冲去,只听得“嘭”一声,重重地撞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也就在那一瞬间,大货车快速向坡下冲去,撞翻一辆农用车后,掉下左边的深沟里。
白雪驾驶着的警车撞在大树上的位置,正好是白雪驾车那边。大树上还没有化完的积雪“沙沙”地快速落满了警车。挡风玻璃全碎了,伏在驾驶盘上的白雪,一动不动。从她头上脸上溢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从树上洒落下来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