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

摘要：又一个新年到了，迎春又长了一岁。他已经十六了，正上初中三年级。他从小学习就好，在班里一直是前几名。他不仅学习成绩好，还喜欢读课外书。只是，读书的时间很少。在学校，除了上课，还要做很多作业；在家里，除了做作业，还要干很多活。不管老师还是父母，都不让看闲书。不过，年假里父母管得就没有那么严了。春节前后，别的孩子都玩，但除了玩还是玩。他也玩，但玩过后就读书。特别是晚上，每天都读到十点多，有时忘了时间，会不知不觉到十一点多。 一
　　 又一个新年到了，迎春又长了一岁。他已经十六了，正上初中三年级。他从小学习就好，在班里一直是前几名。他不仅学习成绩好，还喜欢读课外书。只是，读书的时间很少。在学校，除了上课，还要做很多作业；在家里，除了做作业，还要干很多活。不管老师还是父母，都不让看闲书。不过，年假里父母管得就没有那么严了。春节前后，别的孩子都玩，但除了玩还是玩。他也玩，但玩过后就读书。特别是晚上，每天都读到十点多，有时忘了时间，会不知不觉到十一点多。
　　 迎春家的西邻是本家的二叔家，都姓田，房份还没出五服。两家的正房都是两大间茅草房，各有两小间配房和一小间厨房。两家的配房紧挨着，迎春家的门朝东，二叔家的门朝西。那时候都没有院墙，两家的关系又很好，两家就像一家人，有时候端着碗就串门子。
　　 一天晚饭后，迎春又去二叔家玩。走进堂屋，见二叔的一家人还在吃晚饭。吃饭的多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二婶见他进来，就对那个小女孩说：“这就是东边你大伯家的迎春。我常给你提起的，比你只大一岁，可比你学习好多了……”
　　 女孩看了他一眼，低头一笑，脸上像绽开了两朵玫瑰。二婶又对迎春说：“这是我娘家的侄女红梅。今天刚来，放假了，让她来住几天。她上七年级，学习不好，你有时间教教她。”
　　 迎春看着红梅，腼腆地一笑，也没有说什么。
　　 二叔笑着说：“迎春，别像个大闺女似的，该说什么说什么……”
　　 红梅抬眼看了看迎春，又嘿嘿一笑，就低头吃起饭来。
　　 迎春坐了一会，觉得二叔家有客人，就告辞走了。
　　 第二天下午，太阳暖暖地照着，迎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配房的屋山旁看书。他倚着墙，晒着暖，不知不觉地沉浸在书中了。
　　 “哥哥，看的什么书？”
　　 突然一声银铃般的轻唤，让他从沉醉中苏醒过来，他抬头一看，红梅正站在他面前，像一个小天使，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站了起来，却更显得拘谨了。他把书合上，小声说：“小说——《野妹子》”
　　 红梅拿过书，看了看封面，又随便翻了翻。又笑着问：“你喜欢看小说？”
　　 他不好意思地说：“是的，就是大人都不支持，都说是闲书。”
　　 “你学习很好，在班里是前几名的。”她又歪着头说，“能告诉我怎么学好的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风轻抚着她额前的刘海，送来一股股少女特有的气息。这气息具有无穷的魔力，让他痴迷，也让他羞涩。他腼腆地一笑说：“哪有那么好啊，我不过是喜欢看书罢了。”
　　 她两手轻轻地翻着书，又扭头问：“这本书写的什么？”
　　 他说：“是革命故事。一个地下党员被敌人抓住了，要把他送去审讯。押解他的两个人，一个是大力士，一个是小力士。有个小女孩叫野妹子，一路尾随着他们，机智地和那两个敌人斗争，最后救下了被抓的党员。”
　　 “听你说的很有趣啊！”她依然笑着说：“看完后能让我看吗？”
　　 “行。”他轻声说，“只是，这是我借的书，你只能在这儿看。你要看可以先拿去，走时再给我。”
　　 “呵呵呵！”她突然笑得前仰后合，“你以为我真看啊？我不喜欢看，我姑也不会让我看的。她要是见我看书，又该嚷我了，‘小女孩家，看什么闲书啊！不好好学习！’我逗你玩呢。”
　　 他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又说：“我姑她们说你沉默寡言，像个大闺女。我看你讲起故事来话很多啊！有时间我听你讲故事好吗？”
　　 他低着头说：“行。”
　　 这时，她姑喊她。她转身跑走了。他看着她轻盈的身影，左右晃动的羊角辫，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感觉里有羞涩、有甜蜜、有温暖、有向往……
　　 二
　　 在那个年代，没有电灯、电视、电脑，晚饭后除了串串门，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闲唠一会。但春节刚过的天气还很冷，串门的也就少了。一家人也说不了多少话，为了省点灯油或者蜡烛，就老早地睡觉了。
　　 但每天夜晚，迎春都要看书。他的桌台在床头边靠窗的地方。所谓的桌台，不过是用土坯垒成的，上面铺了一层塑料布，再垫上报纸，就成了他的学习桌，凳子是一个三条腿撑起的圆板。尽管简陋，却是他读书学习的天堂。
　　 一天晚上，家里的人都睡了。他正看着书，听见有人敲门，就问：“谁啊？”
　　 “是我，哥哥。”门外轻轻地传来红梅的声音。
　　 红梅住的是她姑家的配房，和迎春仅一墙之隔。他早知道她就住在隔壁，却从未想过去她屋里看看。他没想到她会来，赶紧开了门。
　　 她一边笑着，一边走进来。“我姑家的人都睡了。我看你屋里还亮着灯，就猜你一定又看书了。”
　　 她坐在桌边的床头，拿起他刚才看的书，惊讶地说；“这本书都破成这样了！你还看！连书名都没有！”
　　 的确，这本书不仅没有书皮，前面还少了几页，后面也不全。而且纸张发黄，书角握得不成样子，还有烂的地方。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书说；“这书虽然破，故事却很感人！”
　　 “什么故事啊？”她又歪头看着她，脸上露着红晕和微笑。她和他离得这样近。她呼出的气息像芬芳的花香，又像灼人的热浪，涤荡着他的心胸。他有一种不安，也有一种甜蜜。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往平静的湖水里投放了一粒小石子，小涟漪在他全身荡漾开来，让他的心跳也变得快了许多。
　　 “小马的故事。”
　　 “是一匹小马吗”
　　 “不是。”他抬起头，看着她顽皮的眼睛，顿时精神倍增。“小马是一个小孩的名字。他是个孤儿，六七岁就到处流浪。后来，国民党建的一所孤儿院收留了他。但这儿是个人间地狱，小马和所有的孤儿都受尽了折磨。好多孤儿被折磨死，就扔在一个大坑里。有一次小马被打昏过去，也扔进了坑里，但他又醒了过了。他想逃跑。在一个寒冷的冬季，下了很厚的雪，他和另一个孩子一起逃跑。越墙时，那个孩子被铁丝网电死了。他跳下了高墙，因为下面的雪很厚，也没有摔伤。他赤着脚在雪地里没命地奔跑。最后，他被共产党救下了，也成了革命战士。不过，这本书只到他在雪地里逃跑，后面的没了。我借的同学的书，听那个同学说，他最后也参加革命了。”
　　 她伏在桌上，两手拖着腮，眼睛出神地望着他，静静地听着。听完后，她很同情地说：“那时的孩子真可怜啊！”
　　 “是啊！”他说，“和他们比，我们再也不用受那种苦了。比如，小马想上学却只是梦想，现在的孩子都能上学了。”
　　 “可是我学习不好。”她伤心地说。
　　 “你很聪明，”他问：“为什么学不好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学。在学校里我常挨嚷，作业也经常完不成。”她忧伤地说。
　　 “为什么完不成？”
　　 “回家也想先把作业做完，但家里的事太多了。我娘一会儿让干这，一会儿让干那。做饭、烧锅、洗衣、刷锅洗碗，看弟妹等等，总有干不完的活。星期天就更闲不着了，割草、挖菜、搓绳、织包……一年到头就是过年时闲几天。我爹说，‘女孩学几个字就行了，早晚是人家的人。’”说着她突然笑了，又歪着头问：“你想过娶媳妇吗？”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着头，嗫嚅着说：“没……没有。”
　　 她笑得更带劲了。“看把你羞的。这有什么啊？女孩嫁人，男孩娶媳妇，都是早晚的事。”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只是每次想起来就耳热心跳。而且，他都是偷偷地想，谁也没告诉过。
　　 又聊了一会后，她站起来说：“天不早了，你也该睡了，明天再见！”
　　 她走后，他睡在床上，她的影子总在眼前晃，仿佛还坐在床头，坐在他身边。他又想起了娶媳妇的事……
　　 三
　　 第二天早晨，迎春起来的晚了点。他看见红梅正在配房屋山前踢毽子，她的体态非常轻盈，像个小燕子。毽子在她脚上来回起舞，上下翻飞。她每踢五个就让毽子落在脚上停一下，每踢十个就转过身来，等毽子落下时弹脚踢上去，再迅速转过身。她的眼睛随着毽子不停地转动，小辫子也摆来摆去。她踢毽子的纯熟技术让迎春都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把毽子踢得这么好的。
　　 红梅看见了他，就停了下来。笑着说：“哥哥，你也来踢吧？”
　　 他边走过去边说：“我不会踢。”
　　 “你试试。我教你。”她把毽子递给了他。
　　 他接过毽子，伸直脚只踢了两个。
　　 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笑过后，她拾起毽子说：“你不能直着脚踢，要弯腿。”说着，她就慢慢地踢了几个。“看见了吗？”她说，“要这样踢。”说着又把毽子给了他。
　　 他按她的样子也学着弯腿踢，但还是没踢几个。
　　 他说：“不行，还是你自己踢吧。”
　　 她又笑了，说：“你光知道读书了。”
　　 他问：“你怎么踢这么好？”
　　 “练的呗，”她依然笑盈盈的，“练长了就会了。”
　　 他说：“我再练也白搭。”
　　 她说：“慢慢地练，练长了自己就找到感觉了。”
　　 停了停，她又说；“我可以光踢，两脚交替，能踢好几百个呢。”
　　 “两脚都会踢！”他惊奇地说。
　　 她又踢了起来，左脚踢一会，再换右脚；右脚踢累了，又换左脚。毽子像个听话的小鸟，在她身前翻飞着。他看得眼花缭乱，真是大开了眼界！
　　 一会儿，家里人来喊吃饭，他们就各自回屋了。
　　 四
　　 一天清晨，迎春起得较早。外面很冷，手一露出来就冻得发疼。红梅不知什么时候起的，正在院子里踢着毽子。她看见他，又笑着喊他踢毽子。他提议去后面池塘里滑冰，她听了，马上赞同了，就把毽子放在窗台上，然后一起向家后走去。
　　 他们两家的屋后，是一个大池塘，和村子一样长，宽的地方有五十米以上，窄的地方也有三十多米。每年冬天，都会结很厚的冰，一直到初春很久才能融化。这个池塘，就是孩子们的乐园。夏天游泳，冬天滑冰，一年四季都有无穷的乐趣。
　　 从他们家向后走几十米就到了池塘边。远处，有几个孩子正在滑着冰，笑声不断地飘过来。也不时有滑倒的，然后爬起来再滑。
　　 他们走到冰面上，迎春先滑了一次。他先向前紧走几步，然后双脚停住，借着冲力带来的惯性，脚在冰面上滑出几米远。
　　 红梅站在边上，不敢滑。迎春喊她。她说：“我害怕！”
　　 迎春滑到她身边，说；“我来教你。”
　　 她大着胆子，试着滑了一下。突然重心偏了，她叫了一声，就向后仰。他在后面赶紧伸出双手扶她。因为太匆忙，他也失去了重心。他们一起仰倒在冰上。她倒在了他上面，还“哈哈”的笑着。他的双手正按在她的乳房的位置。刚才还没有留意，在倒地后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双柔软的乳房带来的冲击，像两股电流，从他的手上迅速涌遍全身，然后蔓延开来，再从他脸上，眼睛里，耳朵里传播到空气中。空气不再寒冷了，他的呼吸也温暖起来。
　　 她像是感觉到了，突然停止了笑。轻轻地说了声：“起来吧！哥。”
　　 她先爬了起来，然后伸手拉他。起来后，她说：“别滑冰了，我们扔瓦片。”
　　 他们找了一些瓦片。他说：“你先扔。”
　　 她用右手拿起一片，使劲朝冰面上扔去。瓦片落在冰面上，一面跳着舞，一面唱着歌，小鸟似的滑翔着。飞累了，就停下来歇息，好像一会儿还会展翅飞去。
　　 轮到他了，他拿起一片来，略微使了一点劲，向冰面上扔去。瓦片停下后，不如她的远。她高兴得拍着手跳起来：“哥哥扔得不如我的远！”
　　 扔了一会，每次都是她的远。每次，他都高兴得又蹦又跳。他喜欢她那兴奋的样子，心里比她还要高兴。每扔一次，他就说：“你的劲真大！”
　　 那些停在冰面上的瓦片，会随着水的融化沉落池底。只是那些瓦片上，永远沉淀着她的欢声笑语，沉淀着她手心的温暖，沉淀着他们纯洁无邪的情意……
　　 五
　　 这天夜晚，红梅又来找迎春了。她还是坐在床头，只是神情有点忧郁。聊了一会之后，她突然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走！”他一愣，“为什么？”
　　 她眼望着他说：“这儿又不是我的家。我早晚不得走吗？”说完，她低下头，默不作声。
　　 他也沉默了。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走，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永远不变。
　　 过了一会，她强作欢笑地说：“我明天就走了。我们谈点高兴的。要不，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他勉强地讲了一个。后来又默默的坐着。夜很深了，她才离去。
　　 这一夜，他失眠了，躺在床上老是睡不着……
　　 红梅走了。迎春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白天，他想着她活泼的样子；夜晚，他想着她温柔的影子；梦里，他深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六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五月的一个星期六晚上，二婶来到迎春家，对他母亲说，让迎春明天带着她去娘家送粽米。原来，二婶的娘家有两个哥哥，红梅是二哥家的大女儿。她大哥有了孙子，要办喜宴，也就是喜面，农村叫送粽米。比结婚的宴席要小，一般只叫近亲去。亲戚去时，大都找一个或几个人送。办喜宴的人家要给送的人一点钱，所以，一般人都找近门或关系好的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