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情人节 ——就算情人节的献礼吧
作者: 祺旻
时间: 2014-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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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意中,俺,竟然大言不惭地冒充了一回情感专家。 一个一向不善言谈的女人忽然爆发般地和俺诉说起她的家事,而且一说起来居然是喋喋不休滔滔不绝犹如决了
于无意中,俺,竟然大言不惭地冒充了一回情感专家。
一个一向不善言谈的女人忽然爆发般地和俺诉说起她的家事,而且一说起来居然是喋喋不休滔滔不绝犹如决了堤的黄河一般。
据她讲此次事件的起因是在她老公下班回家途经菜市场之时,她让老公顺路买些菜回来。其实电话打完,她说她已经有些提心吊胆了。因为她老公的脾气她是熟知的。前日为着让老公帮孩子买一张火车票,她老公已经狠命地对她与孩子时时事事喜欢依赖他人而做了长时间地批评,是整整的一个晚上。凌晨三点,老公突然睡意全无,便仍就着关于要他代买车票的这个重要的课题,又叫醒了酣梦正足的她,再一次做了深层次的长篇论述。一天一夜啊,她老公的谆谆教诲循循善诱。她说她太纳闷了,她老公怎么会那么钟情于在午夜时分就前年或者大前年更或者是若干年之前,究竟是谁在地上掉了瓜子皮又是谁把它扫起来,这样伟大的命题进行情深深意绵绵的秉烛夜谈的?最让她感到恐怖与无法忍受的是,她老公好像对此娱乐形式乐此不疲,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想想看正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忽然被温柔地从酣梦中提溜起,只为着老公突然想起了追查几年前悬而未决的那几起悬案,那瓜子皮大豆皮以及肇事者形迹可疑的逃匿。丈夫兴致勃勃全不似白日里的沉默寡言。口若悬河时,那大唾沫可是直飞向她的还朦胧着的双眼的。她实在不知道,丈夫何时有了这样高雅的兴趣爱好。她说这于她无异于萱草剥皮的酷刑啊。她从来都是害怕多话的男人的。她说她找她老公的时候好像她老公没有现在这么话多的。
在众人眼里她的老公形象好,气质佳,能挣钱,不会花,不嫖不赌,言语寡,人踏实,心不花。如今的社会若有一个男人肯为妻子守身如玉,走着站着,他乡异地,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一个女人,这对于婚姻内的女人而言,无疑该算是天大的幸福。所以多年来她一直是众多熟悉她的女性羡慕的对象,甚而包括她一母同胞的姊妹。她们很羡慕她的幸运,她的婚姻不是坟墓而是结实的堡垒。她说她老公一直把她视为唯一,也确实如此,就目前而言。她老公网下只知道工作挣钱,网上只喜欢看新闻斗地主,从不主动去逗女人。这一点让她至今都感动乃至羞愧得要死。
她说她原本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很幸福的。丈夫孩子般的对她的依赖,让她从不敢有累的念头。家里每逢遇着长长短短地麻烦事,她都不大愿意让她老公知道,只有等事情出现转机,她才会轻描淡写调侃般地向她老公略作汇报。不都说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吗?因为丈夫较她小些,所以从一进婆家,她便开始主动地把一切都承担了起来。她实在不忍看见丈夫笑起来很好看的脸泛起无助绝望般的土灰色。起初,家里婆媳之间、兄弟之间的所有的矛盾与摩擦,只要到她这里,她便悄悄地进行了掩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说她婆婆太有个性、太不一般,太与众不同,太非比寻常了。她说她觉得她这一生太富有传奇色彩了。这么少有罕见的老太太,她居然都能遇见,那份荣幸与幸运,真的是无言可说的不得了。
因为婆婆是个极其好战的老太太,很喜欢与亲朋,与左邻右舍隔三差五地制造点小矛盾以缓解生活的沉闷,所以当老太太似拳王阿里般打遍天下无敌手之后,老人家彻底寂寞了。婆婆家的亲眷,婆婆的房前楼后再也没人敢和老人家叫板了。婆婆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专于她作对的,到处都是坏人,不可不防,不能不防啊。俗语不都说了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婆婆无疑是具有战略性眼光的,所以从不等他人先出手,也不管是否要该出手再出手。她老人家可是只愿意遵循一点“无论对谁,一律先小人,后君子(当然,很少有人能有那个寿命看到婆婆的君子风范的。因为迄今为止,婆婆都还藏宝似的把那君子的风度深藏不漏呢);先兵马行着,再进行大肆烧杀;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走一人;宁为玉碎,绝不让瓦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婆婆在方圆三里之内成了孤家寡人。英雄自古都是寂寞的,可惜老太太识字不多,不大明白这个道理。当外边的战争再也无法发动起来,老人家不得已把目光投向了家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她这个大儿媳。因为彼时,另两位公子尚未结亲。这在当时,实在是婆婆人生的一大憾事。不过多年后,婆婆终而得以圆梦。二儿媳、三儿媳也仍然不得不屈服在婆婆伟大英明的旗帜下,弯腰做人做事。理由当然是那两位媳妇一样是配不上她老人家的金贵的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的。
理,一向是和能听懂的、讲得通的人说才会有意义。而她的婆母大人,只晓得孤独求败的苦痛却并不知晓家和方能万事兴这一真理的。媳妇的忍让在婆婆看来不过是因为她配不过自己玉树临风的儿子,那么什么三从四德、女儿经、列女传也就得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去重温了。好在婆婆的文化程度略略欠缺了些,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样在婆婆的手下熬炖才能成才。婆婆心情不好时,一般是喜欢直抒胸臆的,破口大骂。主要攻击点、火力点便是人身的几大部位,不管对谁都是如此。就是平时,偶尔碰着老人家心情舒爽不错时,婆婆依然钟情于人类身上的那些零部件。也是,身体发肤,不得加倍爱护吗?她说和她婆婆说话对她而言,那是一项顶要命的工作,太艰巨了。而且老人家特别擅于推算,前五百年后五百年无一不晓,甚至于就连他人肚子里统共有几根蛔虫,她老人家都能精准地掐算出来。所有这些,婆婆说的时候她必须是洗耳恭听的样子。不都说百善孝为先,百孝顺为先吗?高攀,原本是要付出代价的。玉树临风啊。秀色可餐呢,更何况人家还能挣回餐来。婚后,经过多月的思想斗争,她决定屈从了。
其时,她已怀胎十月。她想,丈夫在许多细枝末叶上虽然有像他那位伟大的可敬的母亲的迹象,可他毕竟是男人,或者会出现遗传基因变异的可能吧?那样的不可理喻,那样的絮叨可能还不至于吧?何况丈夫也还是小有文化的。丈夫不是说了吗?他母亲是家里的独女,自古物以稀为贵。他说他姥姥家一大堆小子,就他母亲一个闺女,他们家在她来之前也就他母亲一个女人,这样说来就是婆婆刁蛮些、任性些也不算大错吧。再则说老人家没文化又上了年纪。她说其实她婆婆将她迎进门时正是她现在的年龄。丈夫既然已经那么肯定了她的文化,她便再不好意思没文化了,当然就更无法于婆母大人一般见识了。
此后,恍恍惚惚二十载。期间那许许多多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以及婆婆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她实在不大愿意再回忆。那太不堪了。
她说人生最大的苦痛莫过于活在记忆里。那种煎熬太过残忍。
多年来人前人后的荣光把她撑的就像是衣服架在架衣服的架子上。看起来那么挺直,那么挺括平整,那么像模像样。原本能继续装下去也还是不错的。她说,人生,无不外乎两种,一种自欺,另一种是欺人。都一样的,反正都是哄着,不管怎样吧,哄完了事。而况她是那么善于自欺。在自己编织的有关于幸福的美的幻梦里;在她人羡慕的目光中,让生命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消失,这是她此生最理想的人生轨迹。
熟料,人算往往不如天算。她的丈夫没能与遗传学抗衡的过去。他,像他母亲,她那位可敬的婆母大人,而且特别像,有过之无不及。这太让她无语及无奈了。她说她的丈夫本质不坏,人又善良,只是任性了点,只是不大爱吃亏,就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让,锱铢必究,而且是绝对的一视同仁,对内对外一律不作例外。即便是他爱的要死要活的老婆,即便是他的骨肉也都绝没有例外的可能。有时她甚至在想她的丈夫实在太像包青天了,在利益与面子面前,他不加思索就会做到大义灭亲。他的丈夫还好面子,好的有些太广阔。她丈夫那面子用她的话讲就是幅员辽阔,无边无际。像极了中国的版图,地大物薄,一个不留神就有被蹭伤的可能。而她又是个不怎么精细的女人,大大咧咧,粗枝大叶,傻了吧唧,很多时候是不大像女人的。所以尽管她已经很小心地在维护着她老公那张好看的脸了,可还是挡不住马的失蹄、老虎的打盹、愚者千虑之类的突发事件的发生,而由此就使他老公不得不常常要借酒泄愤,借酒浇愁,借酒抒发心中的怅惘,人生的不得意,家门不幸娶错妻的感慨。总之是借酒来解决一切的不可化解。
当然酒醒之后,她说她老公还是相当看好她的。不然她老公国外半年,回来之时拿回来的电话卡怎么会比挣到的钱还多。她老公国外期间,只要那里有个风吹草动,只要她老公认为那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身心健康。他便开始给她打电话寻求帮助或者只是想详告她?而且她老公是绝不在乎深更半夜午夜惊魂的上演的。他一向是那么相信她过人的胆识不同寻常的意志的。也因此,她说她从不敢像女人那样脆弱。她忽然没头没尾的问我:“我还是女人吗?”之后她便又开始自顾自地继续她的唾沫星子飞溅。
她说她丈夫最喜欢说也是她最害怕听的几句话便是“我,谁也不怕!我就这脾气!我脾气上来你就不会不惹我!”每当丈夫说这些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周身发冷,她觉得他好可怜,太可怜了,也更可悲。丈夫常常在大庭广众或者她的家人面前撕她的脸来补他的面子。每每这种时候,她都不得不含泪收拾残局,当然那泪是流在心底的,她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不去维护那个爱他至深的老公的尊严的。他丢了脸,她一样失了面子。那种尴尬,是绝不堪回想的。好在她丈夫爱她。只要她把家里家外一切事宜都打理妥当,只要她人前人后能给足他面子,只要她把他当神一样供着敬着,当孩子一样哄着。因为她的老公未成婚时据他自己讲并没有享受过太多的母爱,他母亲好像爱自己是多过爱子女的。这一点,她实在是觉得自己没有评判的权利,可依然觉着心寒心疼。既然是爱嘛,虽然爱的方式有失偏颇,可依然可圈可点不是?这年头爱是多么奢侈的事。关于这一点她可是特别的清醒的,为了那爱,她觉得她的隐忍是幸福与骄傲的,一句话,一个字:“值!”
她以为慢慢地丈夫会长大的,她以为婆婆的遗传到此为止。她说她总是太过乐观。丈夫不仅像婆婆,更像大话西游里那个用语言就能把小妖杀死的唐圣僧。
阿弥陀佛!那可太具有杀伤力了。
未来会很长吗?她说她婆婆至今仍是好战的了不得。想起婆婆她总忍不住好奇,在丈夫探望母亲之后,便会有些可恶地问她丈夫:“婆婆老矣,尚能架否?”(她觉得近朱者赤是很有道理的。她变得刻薄了,越来越。这让她好生害怕。)如今婆婆家里只剩下老两口了,老人家便把矛头直接地指向了公公。这么多年了,要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对手?她太佩服婆婆的骁勇善战了,简直是所向披靡。老公竟然都能发展成敌手,太不一般了。英勇无敌啊。年近七旬的两位老人家,舌战还嫌不够过瘾,时不时的用刀枪棍棒斧钺钩叉甚而肉搏来配合着内战的激烈上演。
“你说,我们的未来也会如此吧?,会是这样走完一生吗?”一番的婆婆妈妈之后,她瞪着痴呆的双目怔怔地问我,那神情与祥林嫂简直无二。
老学究遇见了新问题。太惭愧了,她那么信任我,我却无法给她任何可行有用的解答。面对她,我发现原来无可奉告里竟也还有着不可言说的酸楚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