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
作者: 风的心声
时间: 2014-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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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麻镇长其实不姓麻,他姓龙。有一次,一个求他帮忙搞点扶贫贷款的农户,得到了几万元扶贫贷款,为了感谢他,特意请他到县里最有名的歌舞厅
(一)
麻镇长其实不姓麻,他姓龙。有一次 ,一个求他帮忙搞点扶贫贷款的农户,得到了几万元扶贫贷款,为了感谢他,特意请他到县里最有名的歌舞厅唱歌,还专门请了几个小姐陪同。只见身边的小姐个个有着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见到如此靓丽的小姐,又壮着喝了两杯,他便问身边一位小姐:“小妹,贵姓啊?”“嘻嘻,小妹免贵姓庞。”“嘿嘿,是膀胱的膀还是庞大的庞?”“当然是庞大的庞,领导你贵姓呢?”“我啊,我姓你中间的那个。”小姐想了想,便大声地说:“我知道了,你姓杜,中间是肚脐眼嘛,你一定是姓杜了!”“不对,你再猜猜,就是你下边那个了嘛!笨!”麻镇长诡秘地笑道。小姐又想了想,脸上微微泛起一阵红晕,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中间部位,眼珠子一转,大声地说:“我知道了,你姓麻,是不是麻×的麻。”说完,骄傲地望着麻镇长,满脸的神气。从此以后,龙镇长就变成了麻镇长了。
礼拜天一大早,天气有一点暖和,看上去是晴天。麻镇长感到牙根疼得厉害,本来周末是应该回到县城的家里,可是今天恰逢镇上赶集的日子,要留下来值班,接待人民群众的上访。县里再三下令,上访案件只能就地消化,不能越级上访,谁的乡镇出问题,就拿镇长开刀。麻镇长想提拔这个正科级都想了好几年了,如今好不容易当上了镇长,得好好保住才是硬道理啊。镇上的牙科周医师,在平时不赶场的日子,他都是睡到十点起床,今天起得特别早,还没洗脸就把诊所的大门打开了。他目前还是一位还没有取得营业执照的牙科医生。他从药柜背后取出一件白大褂,只扣了中间两颗扣子,下身穿着一条运动长裤。然后漫不经心地从药柜取出一套假牙模具,又把大小不等的镊子排列整齐。把所有需要用的工具都准备齐全后,他发现还有横在旁边的弹簧床没放好,又把弹簧床挪到中间一些的位置。他看了看时间,估计还早,来赶场的乡亲不会这么早来看牙病的,决定先到后院洗脸漱口。
他刚把牙膏挤到牙刷上,突然一只乌鸦飞过他的头顶,还射了一泡屎在他的肩上,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几只蜻蜓飞得很低很低,他不由得“呸呸”地吐了两口吐沫。他一面想着今天不会遇到什么倒霉事吧,同时又暗暗地安慰自己,或许是要变天下雨了,来赶场的群众不多,会影响到今天的生意收入而已吧。
一阵童音把他从专心致志的遐想中惊醒过来:“爸爸!”“什么事?”“有个伯伯要看牙病。”“告诉他,等一下,我在刷牙。”他漫不经心地刷着牙,左边刷几下,右边刷几下,眼睛直直地望着掉在水里的牙膏泡沫,全然没有马上要出去的意思。他儿子的声音又从前面的诊所里传来。“伯伯喊你搞快点,他痛得难受。”周医师大不耐烦地把漱口杯里面的水一骨碌喝到嘴里,然后鼓捣几下,又打开自来水龙头,把脸帕淋湿,把所有的工序做完,在镜子前照了几下,正准备出来。“爸爸,你搞快点,伯伯说,你再不出来,他就把你的门诊砸了。”“他敢,他敢砸老子的诊所,老子跟麻镇长讲,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他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将洗脸帕挂在洗脸架上后,才走出来。麻镇长出现在他眼前,周医生吓了一大跳。只见麻镇长用手捂住左脸,虽然用手捂住,还是能够明显看到又红又肿的部位。从牙科医生的经验看得出,麻镇长一定是痛了好几天了,要不然绝对不会肿到这种地步。牙科医生赶紧迎上去,把麻镇长扶到弹簧床上躺下,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是镇长大人牙疼,要不然我早出来迎接您了。”“哼,要不是我今天牙疼难受,非把你诊所给砸了。”
麻镇长坐在弹簧床上,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这是一间设备简陋的诊所:一铺弹簧床,一把靠椅,一台脚踏磨床和一个木制的组合药柜,靠椅正对着大街。周医师走到他身边,示意麻镇长坐到靠椅上来,并叫他张开嘴巴。周医师把麻镇长的脸对着光线亮的地方,实在看不清楚,才又从抽屉上拿过电筒,对着牙床照了几下,然后轻轻地用镊子碰了一下牙床,疼得麻镇长嗷嗷直叫。“帮我把它拔了,害我痛了好几天。”“镇长,这颗牙齿现在还拔不得。”“为什么?”“现在牙根都发炎化脓了,又不可以打麻药,只有等吃药消炎以后再来拔。”麻镇长望了望他的眼睛,表示将信将疑的问:“你到底懂不懂牙科呢?”“我不懂,我的诊所都开两年多了,医好了很多老百姓,你还怕我技术不过关呀。”“话是这样说,老百姓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吗,你学的可是兽医专业。”“这你就不懂了,其实人的病理跟兽类的病理都是差不多的呢。”“好吧,说不过你,你开点好的消炎药给我,等明天我再到县里看看去。”“光消炎还不行,先帮你搞点进口的“牙疼灵”放到牙根里面,不过还得先帮你清洗一下牙床。”
周医师把煮过的镊子盒子放在木凳上,叫麻镇长仰面朝头,然后用脚尖把痰盂挪过来,又在脸盆里洗了手。做这一切时,他偷偷地看坐在椅子上的镇长,麻镇长也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周医师叉开双腿,从盒子里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伸向麻镇长的坐牙。麻镇长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全身紧绷,双脚并拢,好像要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牙齿上。周医生只是熟练地扭动着手腕,并不时地说:“一会就好了,把药塞到牙根的缝隙里面你就不会感到疼痛了。”麻镇长感到下牙骨上一阵冰凉,并有一股辣辣的还有点咸咸的味道布满整个口腔,他的双眼顿时溢满了泪水。他示意要坐起来,与此同时,周医生说:“好了!”他把身子偏向痰盂,猛吐了几口,才喘着粗气,身上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周医师递给他一包餐巾纸说:“擦一下眼泪水吧,还有脖子那些汗水。”麻镇长一面擦眼泪,一面仰头朝天看着周医师诊所的天花板,他看见天花板上到处布满灰尘,还有几个残破的蜘蛛网在迎风飘扬。“你要记住,诊所的表面卫生一定要搞好了,万一哪天上面有人来检查,不要说过上级检查那关了,就是过我这关都难。”“那是,那是!”麻镇长大步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药费挂在镇里的账上吧。”“算了,又不是什么大手术。”麻镇长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说了一句:“随你的便,镇上的和我的都一样。”
(二)
下午,麻镇长带秘书小杨下村搞计划生育暗中检查,被村长遇见了,硬是留他们吃完晚饭再走,因为今天他家一头小羊在过河的时候被水淹死了,正炖得软软的呢。对于麻镇长的酒量大家早有耳闻,村长特意喊了几个壮汉来作陪。刚一坐下,麻镇长看到几个彪形大汉,心里想:今天这场恶战,搞不好会出洋相,会毁了我千杯不醉的英名啊。村长费力地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塑料壶进来,里面晃荡着大半壶糯米酒。壶盖还没打开,那阵阵的香气早已飘散开来,溢满了整个屋子。
村长乐呵呵地说:“难得碰到麻镇长大驾光临我村暗中检查工作,要不是我家那只小羊被水淹死,满村找花椒做炒菜香料,还遇不到麻镇长呢,大家一定要陪麻镇长多喝几碗啊。”
“村长你太客气了,幸亏是我来之前你家的羊就被水淹死了,要不然还以为是被我踩死了呢,不过我今天牙齿有点不舒服,喝不了多少,主要是你们大家尽兴就行。”说完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摸出周医师早上开的消炎药,乱七八糟的几大包,说:“你们看嘛,真的不骗你们,这是早上周医师才开的药。”“哎呀,怕什么,生病了就要以毒攻毒,酒是消炎杀菌的,而且这是我们自家釀的糯米酒,没事的,大老远的难得爬上我们高坡来,不喝两碗说不过去吧。”村长打趣地说。“村长太热情了,我就勉为其难,喝一点表示意思意思吧。今天我们喝酒不用大碗,用杯子,咱们也学学大城市的人,搞点斯文,就算是为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做一点小小的贡献吧。”村长连连点头,叫十二岁的女儿把大碗通通换成了酒杯。几杯糯米酒下肚,麻镇长把手中的酒杯收到厨房里面去,并说:“各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能喝了,大家尽兴吧。”
“这哪行啊,你镇长大人,屈尊到我们乡下,我们怎么也得表达一下敬意吧,不讲要求你喝几大碗嘛,这一个转圈总要喝的吧。”几个壮汉也附和着村长的话说:“就是就是!”
麻镇长推辞了好半天,实在推辞不过了,便说:“我今天确实是牙疼得厉害,喝酒怕发炎,但大家的好意我不能不领。不如这样,哪个愿意代替我喝,一碗酒我给他十块钱。”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沓十元票子,甩到酒桌上。
这些农民壮汉平常日子喝酒都是用大碗,今天用酒杯喝酒都不够打口干。见到镇长发话,不但得酒喝,还有钱赚,而且同时又帮了镇长的忙,这么好的喜事去哪里找呢?大家都点头表示答应。麻镇长叫大家喝,自己随意,此刻他才记起这一天下来都还没吃过饭的呢。便喊村长的女儿:“妹,帮伯伯舀一碗饭来!”“伯伯,你要干饭还是稀饭?”只听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的声音问道。“随便,你舀什么饭我就吃什么饭。”
小姑娘甩着两把马尾辫,一蹦一跳跳进厨房了,很快便端来一碗干饭。
秘书小杨想夸一夸那小姑娘,就说:“小姑娘真聪明,知道伯伯最讨厌吃稀饭的了。”
小姑娘眨巴了几下眼睛,说:“我当然知道了,我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伯伯应该是吃干饭的!”
满桌的人先是一愕,赶快用酒碗遮住嘴偷偷地笑,但是几个彪形大汉没有憋住,喷了一桌子的酒。
秘书小杨此时才醒悟过来,并在心里暗暗惊诧道:“妈呀,这个玩笑开大了。”
当镇长的最后一张十元钞票被领走之后,村长说:“麻,麻镇长,你看,今天,这,这酒,是不是,就到这里了?”
麻镇长了摸了摸鼓起的肚皮说:“这个周医师医术就是高明,中午我来的时候,牙根还疼得厉害,今天喝了这三杯糯米酒下去,嘿,一点也不痛了!大家都喝得这么有兴致,我要不喝,你们又说我看不起咱们农民兄弟。我建议,跟各位弟兄每人来一碗,然后再来一个转三碗,大家意见怎么样?来来来,村长倒酒来,我先带头喝!”
村长和几个彪形大汉早醉得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但是镇长大人是客人,他的兴致来了,大家就是舍命也得要好好陪呀,镇长不放下手中的酒碗,谁敢走?
麻镇长举起酒杯,挨个儿回敬了一轮下来,已经有两个壮汉都瘫软在地上了。一个壮汉举着酒碗仰着头说:“麻,麻镇,镇长,刚才,我,我帮你喝了那么多酒,现,现,现在,我的酒,已经漫,漫到喉咙了,一开嘴巴,就,就能看见里面的酒了,你,你也帮,帮我一碗,我,我给六元一碗!”
麻镇长哈哈大笑说:“要帮忙,可以啊,刚才大家都在帮我,我当然是有良心的,不过现在已经是接近尾声了,要帮,可以,不过你们得给我翻倍,二十元一碗!”
(三)
麻镇长的牙疼病很快被全镇班子成员知道了,大家都献计献策。有人说,取大蒜捣烂,温热后敷在疼点上可以治疗牙髓炎、牙周炎和牙痛等症状。也有人说,把味精按1∶50的浓度用温开水化开后,口含味精溶液一会儿就吐掉。这样连续几次,坚持两天后牙痛就会好转。或者切生姜一小片咬在痛处,必要的时候可以重复使用,睡觉的时候含在口里也无妨,这是很安全可靠的一个验方......村长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老鸭炖一种中药可以治牙痛,特意从村家里带来一只老鸭。
村支书还说,老鸭汤不但补肾补虚,还是下火的,利水消肿,对牙疼特别有好处。村支书走后,麻镇长接到一个电话,县里召开紧急会议,要速回县里报到。麻镇长本想把老鸭带回县城,但是想想老婆一天都是忙会麻将朋友,从来都不在家里做饭,再说了,带一只活鸭回县城,还不把轿车弄得一身鸭骚味?他只好打了一个电话,叫在镇政府宿舍居住的人大办公室李副主任把老鸭领到他那里去先养着,只有他家方便,他老婆勤快,不但养有鸭,还有几十只鸡,多少都是养嘛,不就多一张鸭嘴吧吗。李副主任正为马上要举行的换届选举愁眉不展,毕竟这个“副”字已经叫快要十年了。
苦于没有关系,一直都是副的。镇长叫办的事情,难道还能推脱?再说这也是一个跟镇长套一点近乎的机遇,李副主任自然是求之不得。麻镇长天天都是应酬,不是在镇里,就是在村里,反正没一天是自己做饭。日子很快过了二十多天。麻镇长已经有两个礼拜没回县城了,他老婆便带上儿子到镇里来过周末。第二天早上,麻镇长刚刚打开房门,李主任就提了一篮鸭蛋进来,兴高采烈地说:“麻镇长呀,你这只鸭子真不错,每一天都生蛋呢!”麻镇长大致数了一下,好像有三十多个。
他有点纳闷,二十多天怎么会有三十多个蛋?莫不是自己记错日子了?还是数蛋数花眼了?麻镇长老婆看到篮子里绿油油的绿壳鸭蛋,高兴地说:“现在难得有这种本地鸭蛋吃了,县城卖的都是饲料鸭蛋,吃起来粗粗的,没这种鸭蛋细嫩。”“是啊,是啊,我帮你们把这只鸭养好好的,鸭蛋含钙高,可以补脑,以后你们家公子就天天有鸭蛋吃了。”李主任说完像风一样飘走了。麻镇长的老婆其实很忌讳“鸭蛋”这个名词,因为儿子经常考试都是考一个大鸭蛋回来的,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不过她又想,不知者没有罪过嘛,人家也是一份好心意。李副主任走后,麻镇长老婆就吹风:“李主任当这个人大副主任也有两届了,是不是也该给别人一个正股级待遇了?何况每年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人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是都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咱家送。在不久的换届选举上,李副主任提拔成李主任了,那个讨厌的“副“字终于被甩掉。接替李副主任的是经常陪麻镇长上坡下队的贴身秘书,在村长家开错玩笑的那个小杨。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村长到镇长住处,找镇长协调把其它村的沼气池调几口到他们村里去。恰好碰上李主任又送来一篮鸭蛋,还不断在镇长和村长面前夸奖这只鸭简直就是生蛋机器,生了大半年了,从来都不停歇过。村长很好奇,便问:“是在哪里买的鸭苗?这样的鸭可以大批量养殖。”镇长乐呵呵地说:“这只鸭就是你头几个月送来的那一只老鸭啊,真不错,产蛋率高,以后这样的鸭要大规模的养殖,可以带动大家脱贫致富。”村长顿时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上次我送来的老鸭明明是一只公鸭啊。”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天空开始飘下毛毛细雨了,又是一年的秋天来临。雨越下越缠绵,细细的,密密的。风夹着雨,雨跟随着风,飘零着,飞舞着。雨轻轻地洗刷着大地上的一切,地面被洗得油亮,树叶上不断地渗出颗粒饱满的雨滴。雨滴似乎带着忧愁,无声地轻轻的啜泣,就连村长送来的那只公鸭也好像为之所动,在镇上的池塘里,长长地伸出脖子,扯起那漏风的嘶哑的公鸭声:“咔咔咔咔!”,那声音凄凄切切又无可奈何,它是不是在为自己并不会生蛋,去抢了母鸭的功劳而感到羞愧难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