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阴影
作者: 北城风烟
时间: 2014-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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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林荫小道,梧桐叶悄声落在雨婷肩头。陶然将她肩头的叶子轻轻摘去。 “这片叶子在失去生机之前仍不忘自己的职责,甘愿衬托你这朵红花。你看,叶已枯,可花还在
摘要:一条黑影擦着李银河的裤管掠过,此时已是深夜,医院停车库的灯光有些昏暗,不禁让他寒毛竖立,小腿颤抖,不知哪来的一股阴风,吹得他冷汗直流。人向来就是这样,只要心虚了,所有古怪之事便会接踵而来,而有些人,即便杀了人也是问心无愧。
一条林荫小道,梧桐叶悄声落在雨婷肩头。陶然将她肩头的叶子轻轻摘去。
“这片叶子在失去生机之前仍不忘自己的职责,甘愿衬托你这朵红花。你看,叶已枯,可花还在,真想化为一片绿叶,永远守护你这朵娇花。”陶然对雨婷深情道。
“不,你不是绿叶我也不是红花,两者虽美生命却很脆弱,我只要平淡长久的爱,若爱情只是昙花一现,又怎能称得上爱?”阳光透过梧桐稀松的缝隙映照在雨婷的脸上,爱情使她更加美丽,她在发光。
“雨婷,今生有你我很知足,即便只是昙花一现。”陶然停下脚步将雨婷深拥在怀里,两人温馨甜蜜的身影在光影下缓缓移动,落叶仍在空中滑翔。
一只黑猫不知何处突然冒了出来,猫儿通体如墨,蓝眼珠子明亮有神,直愣愣挡在路的中央。
“真邪性,哪冒出这么个东西?”陶然欲要将野猫赶走却被雨婷拦住,“算了,这只猫挺可爱的,别把这小东西它吓到。”雨婷将之抱起放在路旁。那只猫倒也不闪不躲,反生出几分乖巧。
“你看它毛色光新油亮,不像是野猫,是不是从谁家跑出来的?算了别管他,人说狗忠猫奸,即便好生养着保不准哪天就会离你而去,养这东西浪费感情。”陶然打心眼里是不喜欢猫的,便随口说了一句。
雨婷却不依了,“无论怎样它们也是为了生存,猫的性格本身就是高傲不受拘束的,当它觉得你可以信任就会粘着你,却不会对人产生依赖,它比其他动物更有主见。”雨婷有些嗔怪地看着陶然,显然对他的说法表示不满。黑猫似乎能听懂两人的对话,看向雨婷的眼神更加温顺。
陶然不想因一只猫而影响两人温馨美好的一天,便和声道:“好吧,算我输给你了,你如果喜欢不如把它领回咱们的小窝,我不在家时也好和你做个伴。”陶然是个懂得尊重女性的人,更不想看到自己深爱之人失望的表情。正如他所说:如果爱她,就必须给予她坚实的臂膀让之依靠,如果她爱你,要给予她足够的信任与呵护。
雨婷将猫儿轻轻抱起,虽“爱不释手”,却也没有占为己有的心思。
“算了,还是让它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吧,不然它的主人会着急的。”雨婷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猫,或许是怜悯之心作祟,或许是真的喜欢吧,雨婷有些不舍地抚摸猫儿的脊背。
“好了,既然你喜欢猫,改天我去宠物市场帮你买回一只就是了,既干净且安全放心。天有些凉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雨婷身上,安慰了她几句便掉头离去。雨婷就如同陶然心目中的猫儿,爱她就要付出自己的真心。那只黑猫一直停留在原地,一双锐眼盯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
一个月后,市中心医院。
一辆急救车驶入医院的急救通道,医生与护士早早便守候在手术室,手术台的灯亮起,病人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只见她双眼紧闭,脸色有些苍白。陶然坐在手术室外,安静等待着。
“银河,雨婷怎么样了?”陶然的脸上没有过多焦虑,不含一分悲喜。
经三个小时的抢救,李银河显得有些疲惫,对于陶然的反映有些反感,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是病人的家属?爱人?还是看着她慢慢死去的仇人!?”
陶然的神情有些复杂,说道:“你应该知道,死亡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我爱她想和她长相厮守,可我不能因为我的爱而让她受病痛的折磨,我不是医生,不能为她减轻痛苦,但我也不会变成一个冷血的杀手。”
“世间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渣,难道你就不想尽力挽回她的生命?你就这么希望看着自己深爱之人死去?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善良……”李银河的情绪有些激动,不知他是否动了侧隐之心。
“去吧,去看她最后一眼,我们已经尽力了。”李银河始终压制住了自己的情感与冲动,可他却无法接受一个年轻生命的离去,他是医生,可他不能挽回所有人的生命。
雨婷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毫无血色,但仍无法掩盖她的美丽。
“雨婷,我还是没来得及看你最后一眼,不过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想你也同我一样吧,你已经解脱了,不会再被疼痛折磨。睡吧,没有人能再打扰到你……”陶然眼中泛出一丝光亮,不知是眼泪还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伤,此刻他仿佛失去年轻人的光彩。
“安乐死”普通人是无法享受这个待遇的,对于一个骨癌晚期患者来说,这是个完美的死法,也是最舒适的。死者已逝,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尤其是亲手杀死他深爱的人。
“陶然,我讨厌疼痛,极其厌恶!可是,你可知‘分筋错骨’的滋味?你可知那种被万虫啃食的痛苦,我爱你,深深的爱透入骨髓的爱,可是我的爱被疼痛占据,它让我迷乱让我疯狂,每天每夜每分每秒,除了痛还是痛,它让我在病情恶化期间对感情逐渐麻木,陶然,你就成全我吧。”这是雨婷在一个星期前,以爱他的方式悲怜的乞求,如今她如愿以偿。
她喜欢猫,喜欢那条两旁植满梧桐的小路,某颗梧桐下,或许还残存有两人初次接吻的影子,两人曾幻想过无数次未来美好的画面,今已随影子谢幕。
“雨婷,我用最完美的方式结束你的生命。你说花期短暂,想拥有长久,而我却没能永远留住你,你依旧美丽单纯,而我却成了罪人,爱你,却杀了你。”看着雨婷安详的脸庞,他的内心如同刀绞,谁又能理解他的痛。
李银河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医院的地下车库走去,每走一步像是踏入泥潭般沉重,他很累,很累。
一条黑影擦着李银河的裤管掠过,此时已是深夜,医院停车库的灯光有些昏暗,不禁让他寒毛竖立,小腿颤抖,不知哪来的一股阴风,吹得他冷汗直流。人向来就是这样,只要心虚了,所有古怪之事便会接踵而来,而有些人,即便杀了人也是问心无愧。
见黑影没有再出现,他的恐惧感也减轻了不少。“呵呵,瞧我疑神疑鬼的,原来不过是只老鼠。”他是这样认为的,但在他上车之后,车库某个角落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离去。
雨婷被送往停尸间,直到清理尸体的护工向停尸间走来。“人既已去,还是节哀顺变吧。”护工有些不忍的拍拍陶然的肩膀,便离开停尸房。在护工眼中,他将陶然脸上的平静视为悲伤过度,而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他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接触过千百具尸体,对于死亡他已经麻木了,包括感情。
一粒“舒乐安定”等于安定十倍的药量,只需半粒就可以让一个成年人昏睡致死。氰化合物为化工剧毒,一两滴就能让人在十几秒内窒息身亡,对于安乐死的人来说,这是既奇妙而又合理的搭配。
雨婷在被送往医院之前服用了一整粒“舒乐安定”,陶然亲手放入她的口中,昏睡之前她笑了,她的笑容中到底有几分含义?或许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银河为她注射了“氰化钠”,几分钟内,雨婷苍白的脸逐渐转为青色,那是中毒之后的颜色,也是属于死亡的专属颜色。
其实死亡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简单,死亡的代价就必需要承受相应的痛苦,每个人在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是异常清醒的,人体的生机硬生生从肉体剥离;不舍;挣扎;窒息;冰冷;幻觉;晕眩;抽搐;黑暗……之后你会忘记现实,意识模糊,直至死亡。
李银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他没有想到仅仅自己的一个失误会让雨婷如此痛苦不堪,当他想用自己的医术去弥补时,已为时已晚。他是治疗骨癌的专家,用中西医合并的方式研究出治疗骨癌的方法,被医学界广泛推广并用于临床实践,为无数患者减轻痛苦。
一名不到四十岁的主任医师,在医学界又是小有成就,正因为这种种原因,让他不得不做出些极端的事情,一切只因一个失误,他曾想用尽一切方法来弥补自己的过失,而代价则是他预先无法想到的。
妻子沈君看到李银河气色有些不太好,便问道:“银河,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医院出什么事情了?”
“感觉好累,累的有些透不过气,好想休息,好想睡个三天三夜,甚至永远不要醒来。”看着依然年轻的妻子,李银河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虽只是心态上的,却已然为他的沧桑埋下伏笔。李银河紧紧抱着妻子,此刻他是脆弱的,没有什么比负罪感更能折磨人的内心。沈君有些心疼的埋在丈夫怀中,李银河的眼泪就这样一滴滴打湿她的肩背。
“银河,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沈君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道:“现在这个家全靠你一个人支撑,虽然你现在已有些成就,但责任与压力也在与日俱增,银河,即便你没有这些成就,在我眼里你依然是最优秀的,答应我,不要逞强,我要的是健康快乐的你。”沈君已从他怀中挪开,一双深情的眼睛绝不亚于李银河爱她的心,她的眼神似乎能够包容一切,也能融化一切。
中心医院——停尸间。
陶然守在雨婷的尸体旁,她的脸色有些发青,这是中毒死亡的常见现象,她很安详,没有任何痛苦。
“雨婷,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睡美人,此刻好想变成你的王子,不知我的一个吻是否能让你醒来,没有痛苦的醒来。”只见他用手指轻轻划过她冰冷脸庞,有爱恋,有不舍。
“雨婷,你比我幸福,我也比你爱我更爱你,因为爱你,所以亲手杀了你,雨婷,你会杀我吗?”一滴眼泪从陶然眼角流出,但他却没有丝毫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立体雕塑。
停尸间护工看着陶然离去的身影,叹道:“爱,什么是爱?或许这比那些假仁假义的大爱来的更有价值。生命,生命的剥削比死亡更可怕。”一只黑猫不知何时出现,被护工抱在怀中,他轻轻抚摸着猫耳朵,那只猫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人性化的看了护工一眼,似乎很认同他说的话。
李银河办公室内,陶然将一张信用卡递到李银河手中,他的神情有些憔悴,声音有些沙哑道:“这是三十万,你兑现了你的承诺,尽了应尽的职则,以后我们互不相欠,我也会信守我的诺言,绝不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
“你要去哪里?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李银河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张信用卡与一条命似乎都有它的重量,可他显然有些失重。
“找你?呵,等我想死的时候再说吧……”陶然冷笑一声,那是一种讽刺,同样也是在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