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那样一株小草
作者: 连天成
时间: 2014-02-11
阅读: 248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夜微凉,晚十一点的校园在高考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冷清。高一高二的学生由于明天高考也都已经放假回家了,而大部分高三的学生为了明天更好的发挥也都早早入睡了。
一
夜微凉,晚十一点的校园在高考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冷清。高一高二的学生由于明天高考也都已经放假回家了,而大部分高三的学生为了明天更好的发挥也都早早入睡了。
有那样一个少年,衣着黑衫白裤,眉目之间略带忧思,坐在学校天文台北面的台阶上。他深邃的目光是那么有力,似乎想要洞穿这个宇宙一般。清秀的面庞上浮现的淡淡忧愁,扩散在空气中,让本就冷清的夜抹上一缕神伤。
“快毕业了啊……明天我就应该是毕业生了吧……”他把目光收敛回来,四处漫无目的地扫视着。
“咦?这里什么时候有一株小草呢。”
他轻轻抚弄着那株草,喃喃着:“命运作怪啊,谁让我从高二就堕落了呢,算了,高考过去了,去打工吧——”
他叫歌忆。高一时也曾是学校前百名,但到了高二便心态不稳,不认真学了。他一直默默喜欢着一个叫宁小草的女孩,但却从未表白。
宁小草,她长相倒是挺清纯,不过世间总不允许完美的事物出现,她黝黑的皮肤扼杀了她的小可爱,算了,撂在非洲算是一名美女吧。
“呼啦啦!!”一道长嚎划破了夜的寂寥,别以为是怪兽侵略地球了,其实只是外星人登陆罢了。
歌忆头顶一排乌鸦飘过——
“我靠!路鸣你小子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瞎喊什么!”歌忆转身跳下台阶,摁住了路鸣的脑袋,吼道。路鸣是歌忆的同桌,天生的动漫迷,抱枕,桌面,海报,清一色的动漫小美眉啊……还自称自己是什么路飞鸣人的转世。不过他的晶紫短发和生来微红的的眸子倒是让他在幼稚中多了几丝妖异。
“唉哟~疼!”路鸣甩了甩他那淡紫秀发,嘟哝着,“小草就在南边,你在北边,让老贾抓着还以为小两口吵架呢。”
“少扯蛋!我都坐了一个小时了,也没听见南面有什么动静啊。”歌忆一脸鄙视在神情。
“走啊,去看!”路鸣拉上忆歌,向南面绕去。
歌忆被他强行拉到天文台南面,没想到宁小草的长发吹起,微微荡漾。她的大眼睛眺望着无垠星空,黝黑的皮肤让她采尽了星月光辉此时的她,似乎并不那么黑。
歌忆看呆了——
“喂,忆哥!”路鸣搡了歌忆一把,他可以发誓,绝对是不经意的一推,没想到歌忆却没站稳。
“啪——”歌忆四脚,哦,是四肢朝天。
“你没事吧……忆哥?”路鸣扶起歌忆,刚要道具上歉,没想到前面的宁小草却回头了,虽然宁小草耳中有耳机,但声音太大了,任谁也能听到的……
二
宁小草死也没有想到后边会有这两朵奇葩。
“我靠!”歌忆发誓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骂街。来不及惊讶,他便急忙跑了过去。因为——小草受到惊吓向后退了一步,那台阶刚好绊到她,眼看着她就要从7米高的天文台摔下去,歌忆恰好挽住她的腰,时空仿佛为他们静止了。
星光与月光似乎愈加猖狂,肆意泼洒在她的面庞,歌忆有种错觉,她的皮肤好白,而小草眼中的情绪,歌忆并未注意。
“你们,”路鸣刚刚被吓得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反应,歌忆早冲过去搂住了她。路鸣刚想骂他们不注意唱影响,结果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吓了一身冷汗,而这个声音也让歌忆的双手不再留恋,挽过来小草,就迅速背了过去。
“唳咳……”一个略显臃肿的中年人站在天文台外的楼梯房,干咳了几声。
“贾师……”小草第一个抬头,诺诺道。
“嘿嘿,同志们辛苦啦。”中年人的眼镜在月辉下无比明亮,他本就微小的眼睛更加微不可察了。中年人是他们的班主任,亦是一名老资格的年级主任——贾毅。
他一脸笑容,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让歌忆松了一口气,但他怎么也想不通,本来懒惰的老班怎么现在还不回家。
气氛有点尴尬……
“没啥可想的,”贾师似乎一眼就可以看出歌忆心中所想,“我今天值班,本来想随便看看得了,没想到真有情况。”
路鸣回过头来,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发现天文台圆圆脑袋的顶部有个红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那……老师……”歌忆并未在高考前让老班再整治一顿,用自认为很可怜的表情抬头深情注视着。
“……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贾师点了点头,忽视了歌忆无辜的表情,“年轻人,免不了一些多情烦恼的困扰,明天就要高考了,你们有心理压力很正常,来发泄一下也很正常……”
宁小草顿时也抬起头来,灵动的大眼仿佛十分不解。
“怎么了,”贾毅把目光描向了宁小草。
“啊……贾师你……你不怪我们吗?”宁小草就没了刚才差点跌落的恐惧,她的思维暂时一片空白。
“怪嘛,只能怪你们没好好休息,至于别的不没什么了吧。”贾毅笑道。
“哈哈,我就知道!”路鸣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他跑向贾毅,给了贾毅一个男人的熊抱,“我就知道贾叔最开明最好了。哈哈!”
天文台南侧的那四个人,享受着星光与幸福的沐浴,似乎忘怀了一切一切。
那一夜。贾毅把他们三个人带回了自己家里,并且各自给他们家里都打了电话,不让家人担心。那一夜歌忆睡得很香,笑得很甜……
三
高考就像一张契约,日期未过时人们把它当个宝,日期一过其实就是张废纸空罢了。完成最后一科考试的歌忆给父亲发去条短信,让父亲告诉母亲不必担心,一切安好,然后慢慢踏着回忆的步调走开去,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市区。他静静地躺在郊区的一条小溪旁,轻轻抚弄着一棵碧草,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划出一道迷人的弧线。
时光穿梭,拉扯画面,一年半之前。
“小草,我昨晚做了个梦唉!”一下英语课,歌忆实在憋不住了,回头身宁小草说道。
“嗯?巧了,嘿嘿,昨天我也做了一个梦。”宁小草的大眼丝毫不掩饰她的好奇,“你是不是梦见我?”
“你怎么知道?梦见你和我在郊区的一条小溪旁,碧蓝蓝天,你我扯淡。”歌忆笑着说。
“真的?”宁小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意思,“咱俩通梦啦?”
“啊?超神有没有啊!”歌忆也有点难以置信。他也那么一说,挑逗一下宁小草发泄一下上英语课的郁闷,没想到言中了。
“那说好了,高中毕业后,郊区实现这个梦,行不?”歌忆赶忙说道,好不容易有个约美女的机会,以他那性格,必须珍惜啊。
“你们吵不吵,上完英语课也不困的俩怪物,不就个梦吗,还约好一年半以后。我替你们记着,高考完我就去那个草地,可是你们有一个不来的话,就要俩人请我吃饭!”路鸣貌似很不爽的样子,把垫在下巴下面的校服抽掉,冲旁边正幻想的俩人吼道。
“说话算话!”俩人同时拍桌向路鸣喊道。那气势好像吓倒路鸣了,路鸣干笑了两声,“呵呵,……下节上语文,我先睡了……”
“……”宁小草和歌忆觉得路鸣好像头猪,除了睡觉就是吃,当然,他还热爱动漫,天天搂着个什么初音喊媳妇,说自己是什么路飞和鸣人的转世,每次都让两人觉得超无语。
“不对啊,小草。”歌忆似乎想起了什么,咽了口口水,向小草说道,“哪去搬条小溪啊?”
“……”小草觉得自己脑袋上飞过一排乌鸦,而且有一只还排泄了一下代谢废物,“该有的总会有的,不该有的也要让它有,不行你到时候撒一泡……”
“亏你还是个女的,想出来这法。”歌忆暴汗,还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
……
“她会来么?”歌忆松开那株小草,那目光折射出的渴望与思念似乎要穿破时空的限制,到达宇宙的另一端。
“会来的。”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歌忆耳边响起,竟是并不大,但对歌忆来说仿佛一道惊雷,震得歌忆耳朵轰鸣,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揉了一把。
“你……”歌忆难以相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虚幻,唯美,一身白色长裙,脸好像真的变白了。
“你还记得?”
“当然!”宁小草笑道,似乎对歌忆的表情十分满意,“你不高兴么?”
“高兴……高兴,我太高兴了……”歌忆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只是一个梦,对吧?!”小草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复杂,透露出种种难言,种种不舍……
“梦,哈!是个梦,终于实现了!”歌忆的泪止不住了。
“我就要出国了……”躺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两个人的心都很静了。要罢工的太阳把半边天染成了金色。小草突然说道。
“什么?”歌忆好像听到了什么世纪新闻一般,惊疑的目光马上爬上了宁小草的双靥。“分数不是还没出来么?”
“……已经定好了……法国巴黎……设计专业”小草像一个犯错误的小姑娘,不安地揉动着裙角。
“……法国巴黎……设计……”歌忆喃喃道,“那要恭喜你圆梦了……”
“不,梦还没圆……还没圆……八年,只消八年,学校天文台再见,好么,忆。”小草坐了起来,双眸滑落两行清泪,掉在了手般的一株小草上,差点把小草压弯了腰。
“八年……”歌忆略有犹豫,双臂想要搭上宁小草的双肩,但刚一接触,便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哎哎哎!!”路鸣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很急切的样子,“想干嘛啊!光天化日的啊!”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背过了身去,一语不言。
“嘿嘿,这次算我输。”路鸣见说错话了,立马扯开话题,“但八年后那回我可听到了啊,我们再赌好不好?”
“先请了我们那一顿再说吧你!”宁小草转身拧着路鸣的耳朵说道。
“好好好好……先……先撒开……”路鸣一脸苦瓜相,搡了歌忆一把,“走了,吃饭去了。”
三人打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辉下显得如此柔和温馨。一切都那么美好,似乎脱离了红尘的羁绊束缚一般。
有时候,八年就是一打盹的事,随着你的口水就流走了……歌忆这几年一直在打拼,但在这个主要看学历拿工资的时候,又能混出个什么模样呢。他的面容早被岁月侵蚀得成熟了,衣着也不再华丽,一身休闲服,干干净净,长发却是依旧。依旧是熟悉的大门,他抬眼望去,却看见门卫大叔苍老了许多。大叔像认识歌忆一般,微笑着打开大门,并冲着歌忆点了点头,让歌忆倍感亲切。
歌忆踏入校门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高大的孔子像,庄严肃穆。歌忆脑海中浮现着往日里的一幕幕温馨的画面,他不禁醉了。
歌忆迷迷乎乎地走着,走着走着,竟然发现往日的圆脑袋天文台竟仍未拆换,一切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呢?”歌忆依旧先去往南面。没有找到宁小草的身影,无意间低头却发现了一株小草,八年了,看上去怎么依旧像原来一般。
歌忆稍稍楞了下神,便冲背面跑去,边跑边喊道:“小草……”到了北面。却只感到了夏日的暴躁……
他的心,在这烦闷的夏日中显得尤为冰凉。歌忆像疯了一样,绕着天文台狂转,他不相信她会忘记。
大约半个小时,他累了,汗如骤雨般袭在他的身上,那身休闲服早已湿透,他躺在天文台南面,顾不得满地灰尘,看着眼前的那株草,心中不知怎的,蓦地疼了一下,默默地拔下了它,轻轻地放进了胸前口袋。
他躺到了太阳都疲倦的时辰,终于失去了耐心,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下天文台,嘴中嘟哝着:“忘了,她忘了,他也忘了……忘了……”
歌忆那天晚上酩酊大醉,他真心后悔了,如果他高考也能被保送,或许结局不是这样,歌忆想努力,却晚了。
其实,歌忆去的那一天是高考的第二天,也就是说,日历,让这场错过愈发华丽。
高考最后一天,他们约好的那天……
“嘿,小草!咋就有你自己呢?”路鸣竟然依旧穿的八年前的那身牛仔,但样子成熟了许多,他走上天文台,见着一身白衣的宁小草,正蹲在天文台北面,不知看着什么。
“小鸣,你还是老样子啊。”小草见着故友,笑着说。但笑中仿佛有些担忧。
“你不也是!”路鸣笑道,“为什么歌忆那混蛋还没来?八年了。他的手机也换了,家也搬了,也找不到人了。今天要是忘了,哼哼……”
“……”宁小草站了起来,幽幽地朝天空望去,天一如既往地蓝。
两个半小时,等候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对于路鸣来说。
“他可能今天有事吧……”路鸣自言自语道,“我们先回去吧,我请你酒吧呆会。”
“嗯……”宁小草最后望了脚下一眼,眸中掠过一抹黯然,跟着路鸣走下天文台,渐行渐远。
城市的喧哗仿佛掩饰不了两人心中的愁绪,繁杂的街道旁,有间不起眼的酒吧,那是八年前路鸣请客的地方。在酒吧前方的不远处,似乎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行人每每路过,指指点点,却未有援手。
路鸣不知什么时候拉上了宁小草的手,宁小草知道他要去哪。
“就是这间……”路鸣抬起了久久低垂的头,却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立即一字不吐了。
“歌……歌忆!!”宁小草察觉到了路鸣的不对劲,抬起了头,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撇开路的手,向前冲去!
路鸣楞了楞,便也向前了过去。
“醒醒,醒醒!”俩人的声音如此真切,又如此缥缈,仿佛天边又好像就在身边。
“歌忆,你语文好但不代表你可以不听课,虽然是晚三,但也不可以睡觉。站起来!”又多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无疑让歌忆最为惊奇……应该是震惊吧,他立即睁开了双眼,却发现一切如故。
路鸣幸灾乐祸地看着歌忆,歌忆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老师顶两句,立马站起来,精气神十足地喊道:“Yes,madam!”
全班哄笑,尤其是他身后那位黑黑的大眼,非洲美女。
“叮咚咚咚……”不巧的是,刚好站起来,放学铃也响了。
歌忆一脸笑意,回头冲宁小草说道:“哈哈,美女,你牙真白!”
“你要死啊!别跑!”宁小草一听歌忆讽刺她脸黑,立马跳了起来,追赶歌忆打着。
歌忆向天文台方向跑去,宁小草一直追着,直到到了天文台。
“你,你怎么可以跑那么快!”宁小草大口喘着气,冲一脸笑意的歌忆说道。歌忆并未理她,变戏法般从胸前掏出一株小草,种在了天文台北面的台阶下。
“你种这儿,可能活么?”宁小草一脸被打败的表情,很无奈的样子。
“回去吧,以后你会懂的。”歌忆转身走去,说道。
“切,切,玩什么深沉,喂!你等会我,喂!”宁小草的脸在月光下也显不出多白了,但现在歌忆有一点可以肯定了,他,喜欢黑点的宁小草。
那株小草,随风起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新。
隐隐约约,仿佛听见歌忆的声音:“我会好好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