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 妇 》
作者: 七月天堂
时间: 2014-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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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妇》 汪恩赐/文 第一次遇见小夏,就知道这女人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天挺冷,我跟朋友德生去他店里取支票,跨进屋子,眼前就一亮
摘要:远处的远处,一个苗条秀美的女人,一个永远满满充盈着风骚的女人,隔着那块冰冷的透明体,双手捂在嘴上,两眼闪动着晶莹,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平时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往日的洒脱荡然无存。在我的概念里,从未储存过这样的一个小夏。此刻,我泪满双眼,没有能力看清远处任何人的模样,但依然透过那层薄雾看见她轻轻抬起左手,腕上的一点反光,在我记忆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于是,我也举起了了左腕,表上的时针清晰地“滴答”转动……
《情妇》
汪恩赐/文
第一次遇见小夏,就知道这女人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天挺冷,我跟朋友德生去他店里取支票,跨进屋子,眼前就一亮,一个美艳女人坐在屋里,德生老婆正跟她聊着美容、减肥、给脸动刀儿的事儿……风骚,严严实实地掩盖住了这小娘儿们的美貌。我在屋子里仅仅停留了片刻时间,虽然没跟她们搭上话,她们也没把任何话题的空隙留给我,但我却已经跟那个女人彼此眼神交流了数次。走出门前的瞬间,德生在前,我在后,我回了一下头,看见她的眼神小碎步着跑过来轻轻抱了我一下,于是,我的眼神也绝对不会错过时机地狠狠搂紧她,用力亲了一口!
就是这么着,那也就有了下一次!
那是个初冬的傍晚,外面还下着夹雪的雨。德生老婆打电话给我,火急火燎的让我快去他家打麻将,说就缺我一个人了!一推开德生家的门,迎面就看见了屋里坐着一大朵鲜花般妖娆的她,我咧开嘴儿,乐了!
那天的麻将我打得很浪,手气也异乎寻常地顺——想什么来什么。但我仍然是输家,因为我在不断地拆着自己已经顺溜的牌,喂给她所需要的那些“张儿”。我还算是个“麻坛”高手吧!至少牌桌上四个人谁都需要什么,我还是能够做到心里都有数的。那女人无论坐在哪儿都能吃到我喂过去的“肥张儿”,同时,我也每每享受着她回报给我的眼神儿,不时的,她还能在桌子底下用光滑裸露的部分贴靠一下我的腿。最后一圈的时候,她坐在了我的下家,一把牌没打完,她竟已把两只柔软的涂着红色趾甲的小脚一并放在了我的一只脚上。这下,我的心已经完全不在牌桌上了!
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坚信只要再给我机会,就一定能上手。那风骚的女人,她是来自骨子里,一举手一抬足,浑身的肉都是软软的,都像没支架要找个靠头似地!
终于熬过了八圈牌,我谎称输“立”了要走。这女人也会意地说该回家了。我们便一先一后地从德生家走了出来。
在漆黑无人的二楼走廊里,我顺利地就把她搂进了怀里,就像冰雪融化季节里寻找配偶的海豹一样,彼此迫不及待地使着各种引诱对方魅力的本领,最后,她被我引到了属于我的一片沙滩——我家那张弹性极好的大床上。
一切就这么简单!这就是小夏。
我是个典型的感情流浪汉,走到哪里就播种到哪里,默默无闻地耕种,从不愿得到“回报”。我模样长得也不赖,朋友都说我像“梁家辉”!一米八多的个子、国字脸,一脑袋的长头发一甩一甩的,尤其是天生的那双桃花眼,“美人坯”,极有女人缘。
小夏图我的可绝对不单单是我的高大英俊,她还有着更“崇高”的原因——我挺有钱。
小夏已经结婚两年了,丈夫现在美国读博士。她明年也要出去读研究生,此时正隔三差五地到原大学补习英语。别看小夏极容易上手,但并非很烂,这小娘儿们可不是随便见着个长三条腿的人就往上扑,她可是要绝对严格检验那小短腿儿里尿出来的含金量的。
我是个经历过风雨的老手,像小夏这类型的我懂,不过在一起玩玩儿而已不可认真,反正我也刚离婚,这个冬天闲着也是闲着,找“小姐”同样是花钱,内在质量肯定还不如她呢!
那一段时期,是我很难忘的一个人生段落。我们两人竟然相处得十分愉快,终日形影不离地粘在一起。小夏会玩儿,(此处省略)她都是一流的玩家。她年轻充沛的身体里充满着活力,每天领着我什么游泳馆、健身房、羽毛球馆、迪吧……
最让我迷恋的,还是每天陪她到原大学学习两个小时英语的时刻。
每当我们俩坐在衣着休闲、目秀眉清的男女大学生中间,面对着阶梯型教室里硕大黑板前那个戴眼镜老师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是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这种感觉极其遥远,却又近得触手可及。读书的时候,我经常逃课,老师根本管不了我。我是那种坐进教室里就想睡觉的人,书包里除了装把菜刀压根儿就没带过书本。而到了如今这三十大几的年纪,身处另一个世界里,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感到厌烦和困倦!每天混在读书的人群中,那是何等美好的境界啊!一切都与我从前的混乱人生截然不同……到了后来,我甚至都学会了很多本不属于我这个世界里的知识。我知道,所有发生的,都是我这种人做的一个梦而已,梦醒了,我依然还飘在午夜的海面孤舟上,周围怒浪涛天。
我跟小夏,就像岩石缝隙里长出的蘑菇一样,蘑菇需要即使不是真正土壤所给予的那份营养,而岩石也把蘑菇当成了鲜花来点缀并炫耀着自己。
小夏让我拥有了一个相依相拥的校园情侣的冬天。这个冬天里,有夜幕深处的小巷,有满天飞舞着的大雪,有斑斓夜灯下的一声叹息……而我给予小夏的是用重金属包装出来的发式、衣饰。这些,陪衬着她迷人的身材和自信的气质,并伴着名贵的“香奈儿5号”味道,浓浓的女人芳香,引来了校园青年男女的羡慕眼光。
——我是在用大量的金钱来购买小夏能带给我的所有美好。
渐渐,我似乎产生了一种身体已经被某种东西越勒越紧的感觉。我知道这种感觉是极不真实的,虽然每当放学归来,我们俩踩着厚厚积雪,迎着凛冽寒风,相互紧紧依偎着有说有笑的像一对倦鸟。但她丈夫在美国等她,两个月后她将飞往他的怀抱,这一切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知道自己很可笑,我不可能为这样的一个女人动心,也不会对任何女人认真,因为我压根就不是个人!
每年的生意旺季即将来临,在连续的几个晚上,我搂着她从梦中惊醒之后,我决心还是早点离开她提前去南方吧!这比往年提前了半个多月。
那是一个春寒多雪的下午,我跟小夏坐在酒吧里,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是飞机售票处送票人打来的。问我现在什么位置,我告诉了他准确地点。
小夏头随着一曲曲音乐的动感而摇晃着,她始终闭着眼睛,陶醉在音乐之中,象根本没听见我的电话一样。婊子无情啊!直到送票人找到我,办好了一切手续离开之后,她才突然停止摇动猛地睁开眼睛直盯着我。
“干嘛这么看我,像跳大神的还了魂似地。”我被吓了一跳。
“怎么,要走了?好,走吧!那干了这杯吧!”她笑嘻嘻地举起杯一饮而尽。“走,再最后陪我逛逛街吧!走,走,再不逛就没机会了。”她拉起我就走,连嘴边鼻尖上的啤酒沫都不擦一下。
我知道她这是知道我要走了,想要再最后敲我一下。前几天她看好了一对世界级品牌的情侣表,我假装没明白也就搪塞了过去,那东西太贵了,三十几万呢!为她这样的女人,不值!
果然,她像一匹发了情的母鹿一样,体力充沛地领着我不断地穿越着各家豪华商场,浏览于表柜台之间,平日里她最喜欢的时装店此刻竟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尽量地把她往距离表柜台最近的珠宝柜台上挤,想用万八块钱的钻戒打发了事。但她始终未能让我如愿。我预想着今天可能要以不愉快的方式分手了,即使那样,我也不想做个冤大头——今后谁还认识谁呀!
天,很快就提前黑了下来,因为屋外已经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后来,我谎称太累太饿,于是,我们俩坐在一家大商场的“麦当劳”店里吃起了快餐。直到此刻,她竟一件东西也没让我买,这使我越发忐忑。进餐中,小夏去了一趟卫生间,时间格外长。回来后,一直看着我笑,一下午了,她都始终是这样笑盈盈的。女人,女人的内心是极难把握的。我想她可能早就盼着我走呢!一定是个有钱爷们已经把她勾上手了,方才去洗手间还拎了包,准是拿电话跟谁定日子呢!娘们儿!
那天,她竟然真的没让我买任何东西,我们俩吃完饭就直接回了家,我还心里挺庆幸,至少省了一万银子。
那天晚上,她做爱时格外热烈,使得我力不从心中外加着透支。因此,一夜睡得极沉。夜里,我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我梦见小夏的丈夫回来了,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梦里的他眉目清晰得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我们坐在一家十分简陋的农村小酒馆内,划拳猜酒,谁输了谁就得必须娶小夏。小夏身穿一套偏远农村小媳妇结婚才穿的红棉袄绿棉裤,十分土气。我跟她男人都好像非常怕被她讹上似地拼命猜拳,谁都怕输了而娶她。后来,还是我输掉了最后一局。她男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就像一个踢进了球的巴西球员,站在炕上扭了几下胯骨便跳下地冲到外面,拦了一辆手扶拖拉机,乘着夜色跑了。我哭喊着不干,最后被一群人绑上扔进了一个猪圈,一只身段苗条的年轻母猪,身穿红袄绿棉裤,鼻子里“哼哼”着向我拱来,我立刻鼻涕眼泪儿地混成了一片……
从噩梦中醒来时已是天明。我有些恶心,就起床找水喝。这时,我发现小夏不在房间里,我环视了一下室内,她的皮箱也不在,我知道她是走了。我看看闹钟,清晨六点,我急忙开始洗漱,因为飞机是八点半的,机场还很远。突然,床头柜上一只闪亮并陌生于这间屋子的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它的下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虽然我知道,你我迟早要有这么一天,但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匆忙!
三天后,我也将去北京办理签证了……
无论天涯海角,都希望你别忘了我,就像我无法忘记你一样。每当你看时间的时候,请相信,我的指针与你相同。”
“XX!傻瓜!”我狠狠地骂了一句便瘫坐在了床上。良久,我才拿起那块男款表,默默对视,仔细翻看着,最后,把它慢慢戴在手腕上,感觉着用身体温暖金属冰冷时的缓慢,猛的,我鼻子酸了起来……
我一路昏昏沉沉地来到机场,办理座号,运送行李,买建场费……一切都在惯性行为中进行着,我的脑子里慢慢装着的都是小夏的脸。
我明白了,她一定是昨天借故去洗手间的时候买的表。厮混几个月的日子里,我为她花的钱哪里会超过这一只手表的价值,而我却小肚鸡肠地毁坏着人家的好意。小夏啊!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此刻,我真开始怀疑自己对所有人的判断能力。
安全检查的几个通道都排着长队,人们一个个掏出身上的所有诸如电话、钱夹、打火机之类的金属物件,“净身”通过那个“口”字仪器。我无神地混杂在队伍里面,低着头,没精打采地经过了检票、验身后,向里面走去,后边的人紧紧相随。突然,我感到后背有一股火辣辣的灼热,刺烫着我的皮肤,我猛地回过头去……
巨大的候机厅内,滚体向上不断地运送着一批批人流。他(她)们纷纷涌向安检口处,封锁了我的视线。我竭力穿透各个缝隙向远处遥望,但却没有发现任何情景能够灵验我的预感。在安检人员的不断催促声中,我只得失望地向里面走去。然而,浑身不断的燥热和越发加速的心跳,强烈地驱使我走到了与外面仅有一层厚厚玻璃相隔的地方,我四处搜寻着,安检处,各式的男人女人,各式的广告招牌,明亮柔和的灯光,两付沉默无言的滚梯,其它的,还是没有我所期待的一切。我遥望了许久,最终仍是失望,直到随着登机的检票人流向深处飘远,我手中的机票已经被撕去了部分。当我踏向窄小通道的最后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再次向大厅外望了一眼。
——远处的远处,一个苗条秀美的女人,一个永远满满充盈着风骚的女人,隔着那块冰冷的透明体,双手捂在嘴上,两眼闪动着晶莹,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平时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往日的洒脱荡然无存。在我的概念里,从未储存过这样的一个小夏。此刻,我泪满双眼,没有能力看清远处任何人的模样,但依然透过那层薄雾看见她轻轻抬起左手,腕上的一点反光,在我记忆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于是,我也举起了了左腕,表上的时针清晰地“滴答”转动……
随着飞机瞬间的腾空而起,风驰电掣的犀利之声,掩埋了整整一个冬天里发生的故事。它随着那天的飞机,穿透过浓厚的云雾,掠过浩瀚的长空,携带着一切的悲欢,最后消失在了三万英尺的高空……
我离开这座城市一个月后,竟莫名其妙地接到家住地警方的审讯——在我跟小夏同住的那间房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同时,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不久,我被解除了嫌疑,但留下的这个谜,却永久的没能有人为我解开。
两年后的一天,一个我完全委托的房产中介公司给我打电话,说我的那间房子已经有了买主。我说“那好哇!”
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回到那个屋子。推开门,室内的所有家具、摆设依然如旧,但却落满了灰尘。这些我都不想拿走,就任后一个房主自行处理吧!我小心翼翼地尽量靠边向里面走去,虽然房间里已经经过粉刷和清理,但我依然能感到有红色液体在地面中央慢慢地流动。我环视着这个房间的上下全貌,仿佛能从空气的折射里听到和看见那最后一天所发生的一切。在我们难舍难分的当天晚上,她就领着多个陌生的男人回到了这里,就在我跟她一同生活了一个冬天的房间里,她们共同做爱,后来,她与其中一人被其他人用斧子残忍杀死在了我们俩的床上,警方说,嫌疑人至少在三人以上。
小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真的无法解释。
那整整一个冬天里的故事,像一首悠长的歌,在我耳边袅袅萦绕……伴着歌尽人散的尾声,我慢慢走到卫生间,打开坐便的盖子,从左手腕上退下那只沉甸甸的重物,几颗钻石的光芒瞬间一闪,随着水流急速的漩涡,“哗”的一声,冲走了那一个寒冷季节里的全部记忆。
2010年4月15日
结笔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