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的狗
作者: 1121672144
时间: 2014-02-09
阅读: 378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村长家的那条狗无人不晓,村长没事就喜欢遛狗,那条狗的确威武剽悍,一身黑,一跟杂毛也没有,那狗眼,不,确切地说是狼眼,让人不寒而栗,村长说它是德国纯
村长家的那条狗无人不晓,村长没事就喜欢遛狗,那条狗的确威武剽悍,一身黑,一跟杂毛也没有,那狗眼,不,确切地说是狼眼,让人不寒而栗,村长说它是德国纯种的“黑贝”,一条狗好几万元呢!村里人都惊讶得嘴里能塞进鸡蛋,暗暗诧异之余,心里暗暗骂村长是个败家子,花这么多钱弄一条狗玩,真不可思议,那是好几头牛的价钱啊。村长的狗尊贵无比,自然是村里所有狗狗的大王,村里所有的狗,不管是长毛笨狗还是乖巧玲珑的小狮子狗,都以它的“狗头是瞻”,一见它远远出现就摇尾乞灵极尽媚态。
村长的狗成了村长的影子,人们只要看到那只黑贝,就知道村长在哪里呢。
正所谓狗仗人势,那黑贝仿佛也知晓主子的厉害,祸害起人来那是肆无忌惮:今天去东头叼只鸡,明天去西头逮只鸭,打狗看主人,因为是村长的狗,村民敢怒而不敢言,尽管对这只狗恨得咬牙切齿,但是面对腆着肚子遛狗的村长,还是不住地夸这条狗的优美文雅,脸上笑成一朵花,就差没长尾巴了,否则也会像黑贝一样不停地摇。
只有一个人对黑贝不感冒,那就是村东头的黑蛋。
黑蛋混得掉腚拾鞋的,吃了上顿没下顿,村子里都是前出厦的大砖房,他呢,还是老爹给他留下的三间土坯房,矮矮的,在金碧辉煌的一排排豪华房屋面前显得那么不伦不类。
可是狗蛋不管,没钱花了,就出去找点活干,挣了点钱就跑回家,花完了再出去挣,小生活还真不赖,一天两顿酒,烧鸡猪脸顿顿都有,曾经有邻居劝他,少吃点,攒点钱说个媳妇,夜里睡觉也有个暖被窝的,可是狗蛋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人吃饱,全家都不饿,这样的日子多自由,再说,谁会看上咱这个穷光蛋!
狗蛋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天降横祸,老实巴交的父亲在马路上被车碾压,车跑了,老爹就稀里糊涂地成了冤死鬼,娘仿佛和老头子生前约定好了,前后没有一百天,身体本来就有病的老娘也撒手西去,狗蛋一下失去了双亲,变得可怜起来,衣服破了没人补,肚子饿了自己做。村里人都说,狗蛋掉到地上了,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的狗剩了。狗蛋也一下子萎靡起来,家里虽然穷,老爹老娘虽然没有本事,可那也是个完整的家,最起码能吃上一口热饭,可是现在呢,自己成了一无所依的光棍汉,狗蛋夜里有时睡不着也暗暗琢磨,奇怪了,老爹一生谨慎小心,出门连自行车都不骑,偏偏出了车祸,这难道是命中注定吗?
破罐子破摔的狗蛋于是盯上了村长。狗蛋听说过村里每年要报低保名额,一个月一百好几,够买菜的了,于是他就去敲村长的门。
村长的狗,那只威武的黑贝,见了狗蛋蹦着脚地咆哮,几乎挣脱了栓它的铁链子,狗蛋暗暗嘀咕,真是狗眼看人低,这个畜生也知道我混得不行吗?眼光不觉就带了仇恨,那黑贝仿佛知道狗蛋的心思,狂吠得更厉害,村长喝也止不住。
狗蛋进了村长的大院,那门楼真气派,是村里最高的,一律瓷砖粘贴,富丽堂皇的。进了村长家,那屋里的摆设让狗蛋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好家伙,狗蛋暗暗吐了下舌头,空调、冰箱、液晶电视,更重要的是,屋里像城里人那样铺上了地毯,看狗蛋破鞋子在猩红的地毯上留下一条条“乡村小径”,村长老婆撅得嘴能栓头驴。
村长很热情,又是递烟又是让茶,态度和蔼可亲,弄得狗蛋眼睛湿湿的。
村长知道狗蛋是个鬼难缠,因为打架斗殴,这小子三进宫了,这样的人得罪不起,所以狗蛋一进来就热情相迎,就像敬神一样供着。
听完狗蛋的请求,村长面露难色,“这个恐怕不符合政策,低保户都是无儿无女的,丧失劳动能力的,你年轻力壮的,恐怕报上去也审批不下来的……”
狗蛋翘起了二郎腿,说:“我不管,我是孤儿呢,共产党不会让孤儿饿死是不是,你不给我低保,我就上访,反正就是应该受到照顾的。”
村长挠挠脑袋,心里盘算着打发这个瘟神走的计策,可是狗蛋屁股没有离座的意思,大有不答应不离开的决心和阵势。
村长好话说了一大筐,狗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村长的家,好在村长给了他一个肥差,就是去大队部帮忙,打扫打扫卫生,跑个腿送给信什么的,月底一起结算,狗蛋一想也美美的,这样的钱挣得舒服。
狗蛋是在村里横着走的螃蟹,一般的人都敬而远之,都知道狗蛋这小子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去年丁明得罪狗蛋了,丁明五大三粗的,可是空长了一身好皮囊,胆子特别小,论打仗狗蛋可不是个对手。不过狗蛋玩下三滥勾当,趁着黑夜用“百草枯“给丁明的棉花上了一遍药,结果第二天丁明的棉花就成了一片枯草黄,尽管报了案,又是拍照又是调查,结果不了了之,没证据啊。
其实丁明和狗蛋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狗蛋一世的英明被这个被人称为“丁折腾”的家伙给毁了。
这丁明是个“二杆子”,庄户人家称为二百五,人倒长得五大三粗,就是脑袋里少长了根弦,偏偏又是个炮仗脾性,一点就燃。在村里除了听村长的话,唯他的马首是瞻外,其他人一说话便梗着脖颈跟你翻白眼,尤其是对左邻右舍更是没个好脸色,得罪的人多了,关于他的传言便愈发地被添油加醋。说的是关于丁明和他那小媳妇,过去家家都用土坯砌成土炕火墙,用于冬季烧火取暖,砌炕的土坯厚而且大,不似火墙的土坯又薄又精巧,既使有小孩子在上面跳来跳去也不会给踹塌了,只有丁明家那个炕头经常因为和小媳妇的床上运动剧烈而坍塌损坏,修得烦了,便用砖头来砌过以图一劳永逸。这么一来牢固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但是砖头的导热快散热也快,刚烧炕时那一团地方便象火一样,屁股一挨着滋滋作响,到了下半夜又冰凉如铁。所以一到冬天,丁明家的炕就只有半边能正常发挥功用,“丁折腾”的外号也就不胫而走。
丁折腾,因其胆小,懦弱一辈子窝窝囊囊,连小媳妇都看不起他,
一日丁折腾肚疼,不得已去了乡卫生院,一查竟得了不治之症。回家后他躺在炕上一待就是两天,这两天,丁折腾的脑子就像过电影,回想自己这窝囊的一生,真是后悔不已。
最令丁折腾窝心而敢怒不敢言的一人,便是村里的光棍狗蛋,狗蛋不干正事,坑蒙拐骗吃喝嫖赌占全了,更可恨的是女儿十七岁那年,他酒后冲到家里,扬言要娶女儿为妻,丁折腾不应,竟拿刀子冲自己手臂划去,鲜血汩汩地流,吓得丁折腾大汗淋淋,天黑后赶紧把女儿送到几十里的舅舅家躲起来,还低头哈腰地为狗蛋大摆一桌作为赔礼。
丁折腾越想越悲,越思越气,陡然他下炕,拎起铡刀片子,怒冲冲地向狗蛋家奔去,此时正是晌午,狗蛋正一手拿酒,一手抡起扇子喝小酒,只见丁折腾手提明晃晃得大刀,一脚踹开门,狗蛋惊愕得张开大嘴,回不过神来,丁折腾不由分说,破口大骂:“狗日的,叫你欺负俺!”抡起铡刀向狗蛋劈去,狗蛋这才嗷地一声,踹开后窗落荒而逃。后来人们问狗蛋:“你的刀呢,咋不再扎自己的胳膊?”狗蛋心有余悸得说:“屁,真杀啊,好汉不吃眼前亏……”打跑了狗蛋的丁折腾如勇敢的将军,满大街地追杀狗蛋,仿佛一下子伟大了许多。
可是几天后,乡医院院长急急忙忙地跑到丁折腾家里,手拿检查单,再三向丁折腾道歉说,由于疏忽,他们把患者的名字顺序颠倒了,丁折腾根本不是什么绝症。
丁折腾喜极而泣,不过想想和狗蛋的壮烈行为,不禁暗暗后怕起来。
世界就是这么巧妙,本来一辈子不想和狗蛋打交道的丁折腾,竟然有事必须求狗蛋。
说来可笑,为了给孙子起名字。
狗蛋养了一条狗,狗的名字叫旺旺。偏偏丁折腾三代单传,儿子生了个大胖小子,让最有名的“半仙“给取了名字,乳名旺旺,可是不久就听说狗蛋的狗狗叫旺旺,人咋能叫狗命呢?孩子的爷爷,也就是丁折腾听了以后火冒三丈,喝道:“谁说旺旺是狗的名字?明明是人的名字嘛,狗咋叫人的名字呢?改也得狗蛋家的狗改!”
狗蛋养的狗的确叫旺旺,那是狗蛋小的时候给它起的名字。其实狗蛋不喜欢狗啊猫的,这条小狗是狗蛋捡来的。
那是大前年的一个冬天,狗蛋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天天还飘着雪花,风刀子一样刮着,喝了酒的狗蛋把自行车当做了拐杖,蹒跚地走着,一阵内急,便放下车子,在路边解开裤腰带就是哗哗地酣畅淋漓地扫射,小肚子瞬间便轻松下来了。刚要走,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一条瘦弱的小狗崽正用嘴拱着他的鞋,目光哀怨地看着他,无力地哼唧着。他看了看,又要走,小狗的叫声更加凄惨了。他仔细看了看,那小家伙受伤了,腿上殷红一片,狗蛋和小狗对视了几秒,小狗那无助悲伤的眼光征服了他,同是天涯沦落人,狗蛋叹了口气,把他放进自行车的篮子里,走了。
回到家,狗蛋拿出点东西,喂小狗。小狗看样子好久没吃东西了,狼吞虎咽,不一会儿盘子被舔了个干干净净。看着小狗,联想到自己,狗蛋动了恻隐之心,拿出点红药水碘酒,给小狗清洗伤口。小狗很懂事,像个小孩子似的配合着狗蛋,那眼睛也充满了感激和温情。为小狗上好了药包扎好伤口,狗蛋抚摸着它的脑袋,说:“好了,小宝贝,这回,咱俩有伴了。”想了一阵,对小狗说,给你起个名字,一个吉利的名字,就叫旺旺吧。
从此,狗蛋和旺旺相依为命了。
旺旺在狗蛋的呵护下茁壮成长,有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两只可爱的小耳朵,浑身像掉进墨水缸里一样,圆圆的脑袋上嵌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它有一条粉嘟嘟的舌头,黑黑的鼻子、短短的四颗犬牙和一些小乳牙。屁股后面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像一把扫帚经常扫来扫去,十分活泼可爱。
没有事的时候,狗蛋就去遛狗,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人们都夸旺旺机灵漂亮。
这天狗蛋正坐在炕头吃饭,听到了一个人的喊叫,那旺旺早已窜出门,对着一个人狂吠。
狗蛋一看,是丁折腾。
丁折腾惶惶恐恐地退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对着狗蛋说话:“把你的狗看住,咬了我就麻烦了,还得打狂犬疫苗,可贵了!”
狗蛋喝了声旺旺,旺旺就服服帖帖地趴到了地上。
丁折腾脸上堆成一朵花,扔下一盒好烟,断断续续说出了来意。
狗蛋鼻子哼了一声,“哪里的法律规定不允许狗叫旺旺来?”
丁折腾眨巴眨巴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反正狗不能叫这个名字,人总比狗金贵吧。”
狗蛋说:“那倒是,可是我的狗先叫旺旺的,你的孩子出生的晚,总有个先后吧。”
丁折腾好话说了一大筐,可是人家狗蛋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想给狗改名字,没门!
丁折腾也不敢得罪狗蛋,只得怏怏而归。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村长家。
那丁折腾和村长关系不错,到了村长家把这件事情的原原委委说了个清楚,村长思考了一会,说这件事真的不好整,要不,你托人给狗蛋点钱,让他把狗的名字改过来,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好办法。
丁折腾闷闷不乐回到家,托人送给狗蛋一百块钱,说好个爷们了,狗叫什么不行啊,我家的孩子是千亩地一棵苗,求求你把名字改了吧。狗蛋笑了,哼,瞧不起我,一百块钱就让我背叛旺旺,没门!
丁折腾知道狗蛋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尽管心里骂了狗蛋十八辈的祖宗,脸上仍然挂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然,名字没有改成。
一年后,丁折腾的孙子会跑了。有一天丁折腾美滋滋抱着孙子在十字街头和人们玩耍,当着人们的面,放下孙子,自己离了好几米远,让孙子学走步,一边喜滋滋喊着:“旺旺!旺旺!”孩子眨巴着小眼,不明白爷爷说的什么。可是狗蛋的狗听到了,摇着尾巴向丁折腾走过来,人们一阵哄笑,丁折腾的脸腾地红了,尴尬地抱起孙子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狠狠发誓:哼,狗日的狗蛋,等着……”
不久丁折腾把孙子的名字改了,但心里却刻下了对狗蛋的无比仇恨。
旺旺长大了,成为村里众多狗狗里面最英俊的王子,成了狗狗们的精神领袖,它那潇洒的外表健壮的身体吸引了众多“母眉眉“的垂青和恋爱。
村长家的黑贝看上了旺旺,有一天黑贝发情,竟然挣开了锁链,跟在旺旺屁股后面颠颠跑了一整天,有点乐不思蜀的味道,直到被村长夫人找到狗蛋的家,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回到家。
第二天,那黑贝又冲出了家门,又嗖嗖跑到旺旺面前献媚,又是摇尾巴又是舔毛。旺旺禁不住它的诱惑,在它身后转了几圈,伸出鼻子来回嗅了嗅,抑制不住冲动,一下趴到了黑背的后背,被兴冲冲赶来的村长夫人一棍子打了下来。
打狗看主人,狗蛋不愿意了,还没说话,那边村长夫人先发制人了:“呸,什么狗东西也敢和我们黑贝玩这个,那是贵族品种,是你这乡巴佬能攀比的吗?和你搞了,不变成杂种了吗?”
狗蛋哼了一声,“母狗不倒尾,牙狗上不去。是你的黑贝先勾引我们家旺旺的。”
“胡扯!”村长夫人直起腰板,胸前的那对肉坨花枝乱颤,唾沫星子乱飞,“真不要脸,癞蛤蟆要吃天鹅肉,我们家的公主怎么会看上你们家的臭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