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死亡线上挣扎
作者: 采耘
时间: 2014-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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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强命不随,多桀命运的女人,一生坎坎坷坷的艰辛的迈过每一步,但愿命运会给她一个转折,峰回路转,会还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题记 一 朋友梅鑫早
心强命不随,多桀命运的女人,一生坎坎坷坷的艰辛的迈过每一步,但愿命运会给她一个转折,峰回路转,会还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题记
一
朋友梅鑫早就给我说:“写写我的一生吧!我的一生能写本书。”
“人人的一生都是一本书,写你我行吗?”我有点为难。说是朋友可我们吵过好多架,还有过好几年不搭腔,恨过、骂过,当重归于好时又亲如姐妹,不知这是否正常。我向来都是同情弱者,上个月还为她写过两首不合谱的小词:
残阳西坠,使谁叫我心碎?
卧榻呻吟,病魔与我作对,
无人端茶倒水,
欲哭无泪。
负心人花天酒地,
儿女们只为钱醉,
错与对属于谁?
一夜风雨,满地残花谁怜?
三更衾冷枕寒,独无眠,
倚栏泪湿衫。
晓镜鬓残,
不见当年容颜,
捧花忆流年。
她不止一次地和我说她年轻时是多么的美丽和动人,工作出色,人缘好。她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个人又是多么的般配,可因种种原因,两人没能走入婚姻殿堂。我还插言说:“你们拉过手么?”
“拉手是常有的事,我们下乡几年在一个锅里捞稀稠。”
“真羡慕你,我至今也没拉过男人的手。”
近几年她一直在死亡线上挣扎,她常说:“不定啥时我就不行了。”这不她又住院了,听说她住在肿瘤科,我有种不祥的感觉,现在她已病入膏肓,和死神做着斗争,就看谁能战胜谁了。当我轻轻走入病房时,她打着点滴睡着了,我没敢惊动她,慢慢地探身看她,她已瘦得不成样子,惨白的脸使我看着心酸。不知怎的她醒了,看到我和儿子她笑着要欠身起来,被我按下了,我不敢问她是啥病,还特意交代儿子也不要问,因为她是个要强的人,她怕人笑她。她二弟一直叫我坐下,我坐下说“你住院我也不知道,我买菜给你送时,才听你邻居说你住院了。”
“我真疼得不行了,才来住上了院,一检查各项指标都低,来时路都不会走了,现在好多了。”她还是笑着说。
“别急,会好的。”
“阿姨,你好好养病,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儿子说。
“好好好。”她笑得更灿烂了。
我们怕影响她休息,就匆匆结束了话题:“阿姨,你休息吧,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他二弟送我们出门时在楼梯口说了几句话,我说:“你姐没白疼你,好好照顾她。”
他弟说:“我会的,她脾气太赖,又不听说,动不动就发脾气。”
“有病的人都心里急,你忍着点,永生来看她吗?”永生是梅鑫的男人。
“他是个王八蛋,前两天他爹在这住院,有时还来转一圈,他爹一出院就再不来了。”永生是梅鑫的丈夫。
我说:“他不来拉倒,省得看到他生气。”
“我姐要强,好争面子,她有病时我和我哥早就要送她来医院,她不来,非要永生带她来,打了几次电话永生才回去。”
“我听你姐说了,先到中医院去看,永生同着医生的面问你姐要钱,他一点钱也不想花。你姐又把全部的资金给了儿子,就剩工资上那点钱了。我早就说她把口袋捂紧,他老挂她的儿女们,这次女儿把他的心伤透了。”
探病回来几天了,很想写,但不知怎么下笔。
我和梅鑫差不多同时调入同一个厂子,同一个车间和班组,又是同岁,脾气也相当,个头也差不多,不熟悉的人常把俺俩认错。那时我们都很年轻,不到三十岁。她结婚晚,大孩子才比我的小儿子大一岁,那时我的两个大孩子都上学了。因他的爱人和我孩子的爸是上下级关系,所以两家关系特好,我俩自然也成了朋友。我们都住在厂区的平房里,中间隔几家,车间离我家有五百米,上班十分方便。我的一个男同事也住在那里。我们车间算是厂里养的闲人,维修就这样,整日没活干,忙时忙个够。不过忙的时候很少,电钳工活稍微多点,车洗刨一月干不了一两次活,十几个人再加上电钳工就有二十几人,电钳工在另外的一个大车间里,和我们车间毗邻,也就十来米远,合起来我们是一个车间,夏天赶凉阴,冬天烤煤火。一到冬天我们几个女同事领来棉花,做成大棉门帘,吊到车间门上,在车间的两头磊两个大煤火,把小凳子摞在长椅上,坐在上边脚蹬煤火,女同志打毛衣或者缠线团,男同事侃大山。自由自在。
我的爱人在厂供销科办公室上班,还是个科长,供应和销售都归他管,汽车队都属于他管,在这个小单位算是个有分量的人,也是人人看得起,人人羡慕和嫉妒的岗位。那时厂里还有派性,都是文化大革命留下的祸患。梅鑫的爱人永生是汽车班的班长,永生说不上一表人才,可他身材笔挺,有一米八多的身材,长着一双眯眯的小眼睛。他有一个当局长的爸爸,有这个爸爸他的身份就提高了不少。
今年刚过罢春节,当我下楼闲转时,听到梅鑫叫我,我转脸看到梅鑫手托下巴趴在窗台上正对我笑呢,她瘦多了,我急忙走过去:“不知你在家,老看不到你家亮灯。”
“我春节就回来了,腰疼,老在屋睡觉,快来家吧!”说着她就去给我开门。
当我坐下时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这回我的身体是不行了,腰疼得很,菜市场都走不到。”
“以后我给你买菜,你以前不是不腰疼吗?”我问。
“累的,在闺女那抱孩子,买菜,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回来了。”
“年前你不是说你有病不去吗?怎么又去了,这回住的时间还不短。”我问。
“你不知道俺那闺女,没法说,一点也不心疼我,我说我有病,她说叫证明拿出来叫她看看。看了还是非叫去,第一次都是她给我气回来了,她还说我:‘你有啥本事,一生气就会背住衣服回家。’给我说话老是骂骂咧咧,我在外边谁敢说我个不字。”
“是啊!我要不是听别人说你闺女骂你我还真不相信,你可不是卖孩子赖的人,都是你给她惯的了。”我说。
“我咋不愿听你说这话,我哪惯她了,都是她奶奶惯的。”她生气了,看她生气我不做声了,继续听她唠叨。
“不是卖她的赖,我也是出出气,你不知道她是咋对我的,她对我老是给吵孩子一样,弄不得就摔碗,掀桌子,有的事我还不舍得说。”她两眼含着泪啜泣,我也不敢多言,还不敢说她孩子的不是。
停了停她又接着说:“我在那,女婿也不早回去了,我还得哄孩子睡,我也没法说。”
我实在憋不住了:“她对你不好,对你女婿好吗?”
“对他女婿好得很啊!晚上她下载好电影喊着叫女婿看。有一次她腰疼去叫中医看:“医生号完脉给她说:‘啥事要想开不要生气。’她一听气了,当时就蹦起来,手指着医生的脸说:‘谁气我,都是来你这叫你气的,我在家像众星捧月一样,有人捶背,有人捏腿。’”我一听她说这,这个镜头多像她自己啊!想当年不知因为啥事,她在车间就是这样指着男师傅的脸骂的。人家看她爱人的面子不和她一样,再说她还有个高干的公爹直接管着我们厂,我的爱人虽是科长也得听着他爱人的。我就不行无论啥事从不让她,技术虽没她细发,可我的快准是无人敢比的,一次在争一丝一毫的事,一丝米等十毫米,一毫米等十丝米,我说一丝米等十忽米,她非说一丝米等十微米,我俩争执不下,脸红脖子粗,最后搬出书本她才勉强认输:“算你对了,我没你学习好,小的时候都是家里连累,没好好上学。”有时我俩因为一点事争不下,我俩会好长时间不打腔,不过我心里还是和她近,对她没一点恶意。可她记恨我,他孩子来我家我还和以前一样,可她不让我小儿子去他家。他常常把她爱人骂得狗血喷头,在闲话时她说:“我这辈子没挨过男人的打,俺男人也不会乱搞女人。”他说这话也是有所指的,是说着叫别人听的,常言说只吃过天饭,不说过天话,今天她比谁都惨,他男人混的女人比别人都多。我不是笑话她,厂里的人都这样说她。
今年春节她女儿也没回来看她,连弃她而去的丈夫都替她不平:“你给她看孩子累病了,她不该看看你?她拿一个集装箱去看她爷了,唉!这闺女呀!”他爱人摇着头说。
“你知道我闺女是势利眼,她看我不行了,又拐回头给她爹亲呢,你看,看她爷都不看我。你看我现在成了啥,没一个亲人了,你看她花我多少钱,我给她买两份保险,她以前回来手就没空过,喜欢啥就拿啥,明里暗里都拿,连我那一套勺子都不吭气拿走了,这次我在那看到了,我又不吭气拿回来了。”我哈哈笑起来,她也笑了。
“你老说你闺女很有钱,她咋恁稀罕东西呢?”我笑着说。
“谁知道,她叫我给她套个厚被子,我套了。她看到咱厂发的被子还要拿,我不给她了,得给我儿子留着,儿子还没结婚呢。他一点也不知心疼弟弟,我儿子去北京我想叫她送个路费,你知她说啥?”她对着我说。
“她说:‘我那有钱啊!多啦没有十块八块还有。’这就是我闺女。”说着她自己苦笑了一下。我低着头笑,笑她太宠爱孩子,笑她虚荣心太强。
在她刚说了我这辈子没挨过男人的打没多久,俺男人也不会搞女人这话没几天,就再也没上班,也没请假,大家都不知她是咋了,互相打听,可我是知道的,她被爱人打了,可我还是摇头说不知道。有个和她同一单位调来的女同事小徐破口而出:“她被她男人打了,打得还不轻。”
“哎哟!她不让说,你看你。”我马上说。
小徐伸了一下舌头:“我失口了。”关系真复杂,她爱人的姑姑一家也和我家关系很好,他的表弟特别喜欢我的小儿子,一下班就往我家跑两个老人也是很爱我的儿子,小的时候都争着抱,姑姑在我不在家时到我家给我的奶奶拉闲话:“梅鑫被永生打了,打得不轻,你家小张天天去劝。”谁知这话被我三岁的小儿子听去了,儿子爱去车间,同事们也爱逗他。同事自从知道梅鑫挨打的事,都想去看她,那天我小儿子偷着跑到车间,女同事小刘拉上我的小儿子走出车间,一路走一路说话,儿子说:“永生打晓惠的妈了。”晓惠是梅鑫的女儿。
“你咋知道?你可真能。”小刘说。到了梅鑫家小刘又把我儿子说的话高兴地说了一遍。梅鑫当时笑着啥也没说,可心里狠啊,想着我们家小孩子都知道她挨打了,还出来说,她的面子丢尽了。再说她还正和我不打腔。小李又去看她,到梅鑫家時说是听我奶奶说的,这下更糟了,把我们一家都恨透了。奶奶是心疼她,见了我女同事才说了永生打她的事,大家都没别的意思,也没人想看她的笑话,是她自己多心了。
几天后她脸上的淤血消了,她来上班了,大家都围坐在车间办公室里问长问短。不一会梅鑫指桑骂槐起来“别看我的笑话,我比她挨打少多了,一家人都出来说长道短,算啥东西……。”她越说越气,越骂越狠,不堪入耳。我听出来了她在骂我,我好冤啊!我可从没说过她,别人说她我还制止,小徐吓得也不敢说是自己说漏了嘴,要是我,我会站出来说的,同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声。我扭脸出了车间,直奔爱人的办公室,我到那说明情况:“你劝架不当紧,把一家都牵扯进去,她在车间骂我呢。我是看在两家关系不错,我没理她,以我的脾气,换了别人我会饶她吗?”说完我走了。
第二天一上班,梅鑫又骂开了,骂得比头一天还凶,我受不了,我忍不住了,我要爆炸了。我又去找爱人说。同事也为我报不平,说我冤枉,可就是不敢直接说给梅鑫。小徐更是为难,害怕把她露出来。我说:“小徐既然这样了,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可能我爱人给梅鑫爱人说了她骂我的事,也许梅鑫的爱人说了她,不但没起到好的效果,好像是火上浇油。车间里一时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气氛,大家都不敢随便说话,有些人趁此机会讨好她,小庞就是其中之一,梅鑫平时就不正眼看小庞,车间好多人都看不起她,我常为她抱不平。可她却趁此机会去讨好梅鑫。
厂区有很多空地,勤快的人就把破砖烂瓦捡到一边,产草翻土,一块肥沃的土地就诞生了。我就开了两块,门口一块,车间门口一块。那天吃完中午我提前到了车间,趁人还没到齐,我就到地里拔草。一抬头看到小庞和梅鑫并排走着,也不知说着什么,等走近了我梅鑫就开始骂起来了,我没接腔,我拍拍手上的土回到车间,站在龙门刨边上。梅鑫还一个劲的骂,人常说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我忍不住了,发了疯的和她对骂,她败下阵了,我要不接腔,她会见我就骂,我非把她的气焰骂下去。我就是怕人看笑话才一直忍让,可她就认为是我是怕她。同事们没有一个人劝架,她们谁也不想得罪,梅鑫的枪炮熄火了,我也收鼓鸣金。从此我们成了路人,她时不时到车间主任那告我,拉帮结伙挤兑我,后来我就调了出去。我的爱人也调到了外地。为此我付出了代价,我干过最脏最累,最受人看不起的活,装煤车,拉架子车,那时年轻我挺过来了,档案的工种都改成了熟练工,我已无所谓了。再后来我又借调到学校。
可孩子们上学下学还是一块走,一块玩,有时还会拉着手跑,毕竟他们还不到十岁。有的学生就喊着玩,说我小儿子和她女儿是两口,我儿子也不愿听这些话,就给我汇报,我笑笑。她女儿可能回家也说了此事,梅鑫找到学校不依了,还把我孩子说了一顿,从此不让我儿子去他家,我的儿子才七岁,至今他还记得。等梅馨的儿子上学时,遇到下雨或不好走的路,我儿子就背上她的儿子,我儿子才比他儿子大两岁,我常教儿子,不要欺软怕硬,要爱护弱小,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