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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姑叫张惠妹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4-02-03 阅读: 321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姑其实并不老,小我五岁呢。因为在屯中张姓家族的辈分轮的,我必须称呼她老姑。老姑真名张惠妹,别以为她是歌星张惠妹,而是因为她父亲我三爷子,年轻时在大队当会计

老姑其实并不老,小我五岁呢。因为在屯中张姓家族的辈分轮的,我必须称呼她老姑。老姑真名张惠妹,别以为她是歌星张惠妹,而是因为她父亲我三爷子,年轻时在大队当会计。有点地位,当老婆生头胎这个丫头时,赶上小学校的校长来大队给他儿子报户口。三爷子呲着牙说:“怎么你的种儿那准,一下子就是个带把的?我那娘们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了黄毛丫头,我还没给起名儿,刘老憨你就随便给树个名字吧。”刘老憨从中山服兜里捏出一盒大生产烟,递了一支给三爷子,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上,划着火柴,嗤啦火花绽放,刘老憨惹不起这个会计。他知道大队部虽然有书记和治保主任,实际上说话有权威的就是张明明,我本家的三爷子。三爷子发话,张老憨校长岂有不做之理。说来无巧不成书,刘老憨学校这两天来了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教师。名字叫张惠杰,刘老憨皱着蚕豆眉,寻思了老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哎哎,我说张会计啊,你家丫就叫张惠妹吧。雅而不俗,媚而不妖。嗯,张会计,也就你家千金找我树名儿,别的人我根本不屌。嘿嘿,这学校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扩建几间教室的事儿,张会计,咱们书记可研究了快一年了。您也看到了,学校的教室夏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扩建教师不为别的,一是学生在增加,教师不够用。二是,教职员工连个好一点的办公室都没有,我想这事儿只有拜托您了。”
   我三爷子心想,你这老小子真会算计,仅仅给我女儿起个名字,就要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但要得罪书记和治保主任,还要去乡政府给你办审批?!但是,我三爷子由于女儿出生快一个月了,也没起名字。今个校长亲自给树的名字,也是锦上添花啊。张老憨是个秀才,远近闻名。在七十年代,张老憨是我们那一带的香饽饽。他会咬文嚼字,更会批八字算卦。在张老憨连声说着,张惠妹将来定成气候的高瞻远瞩后,我三爷子一高兴,就答应了他们学校审批地皮扩建教室的任务。三爷子出山,且不说他的文化底蕴,在那暂,能把三字经,倒背如流,并一字不差的默写下来,恐怕在上塘是寥寥无几了。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是属于上塘的,属于这个时代的高峰。当时,作为大队会计的三爷子,在上塘被人们仰视着。三爷子也习惯了这份仰视。所以漫长的一段时光里,老姑张惠妹没有因为自己是丫头片子被歧视或者被抛弃。相反,她父亲大队会计的身份,为他们家带来了源源不断,雪花一样飘来的鸡鸭鱼肉,蛋糕水果,还有清一色的大骨鸡。尤其在十冬腊月,我三爷子家几乎每个夜晚,都有来访者。当然,他们来绝对不会空着手。他们意思意思的前提,自然是求我三爷子给开绿灯。
   张惠妹我老姑牛气冲天走在我们张姓家族孩子们面前时,她的一对像小刷子的羊角辫儿,就在我们的眼睛里跳跃成美丽的蝴蝶。女孩子羡慕张惠妹不但有漂亮的衣裳穿,她辫子上的紫色发卡,格外耀人的眼。她常常一手拿着白面馍馍,一边显摆:“我们家今天猪肉炖粉条。谁带我玩跳房子,我就给谁白面馍馍吃。”张慧梅老姑就喜欢上塘的男生们围着她转转,她忍受不了,我的身边有男生追星捧月似的。张惠妹老姑为了巩固自己在男生堆里白雪公主的地位。就把她家里的糖块,瓜子还有麻花蛋糕,送给男生们吃。在上塘,没有哪家比得上我三爷子的条件。马瘦毛长,人穷志短。那些倒霉的男生,为了吃到张惠妹的东西,不惜委曲求全。不肯和我做游戏,在上塘的清水河洗澡,他们听从张惠妹的指挥,将我的衣服高高挂在柳树上,最后,张惠妹让我学猫叫,才把衣服给我。在我的眼里,张惠妹没有姑姑的样子,甚至比不上一个过路人对我的尊重。我只喊张惠妹,不喊她老姑。
   我三爷子做大队会计一做就是十年,从张惠妹呱呱坠地开始,到张惠妹读小学三年级。张惠妹凭着好吃好玩的笼络人心。事实上,在上塘,乡亲们对三爷子没有什么好印象。我三爷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在他女人生了张惠妹此后的三年时间里,没有开怀。我三爷子却瞄上了上塘的一个女社员,香香。对于香香主动投怀送抱,我三爷子还恬不知耻的说过,“女人就是不一样的风景,香香有三大,屁股大,奶子大,脸盘子大。那乳房握在手里感觉舒服,润滑,饱满,像发酵的馒头。”我三爷子荒了自己的土地,将香香那块肥沃的土地据为己有。几年的时间,香香先后流产四次,在第五次怀上时,医生对她说,这个孩子要是不生下来,你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了。香香整天在三爷子那里哭哭啼啼,三爷子怎么规劝都无济于事。三爷子也是四面楚歌,这边,我三奶子也追得紧,一旦香香把娃子生了,三爷子的会计就别想干了,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我三奶就怂恿六岁的张惠妹,我老姑抱着一只掉了底的破鞋到香香家门口骂,我三奶子教一句,张惠妹我老姑就骂一句。奶声奶气的,大家听着也觉得滑稽。都停下手里的活儿,从田间地头涌了过来。
   我三奶子骂:“你个臭不要脸的,天底下男人都死绝户了,你连你三叔都上?”张惠妹望望她娘的脸,也骂。凑热闹的人就哧哧的笑。香香与我三爷子同姓不同宗,但是,在上塘,香香还得管我三爷子叫三叔。三叔的被窝都钻,这女子日后可怎么出阁呢?人们并不担心我三奶子会离婚。我三奶子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朴实厚道,心无杂念。一根肠子通到底。偏偏出了这档子事儿,本来,我三爷子已经求过三奶子,别把事情闹大了,残局不好收拾。三奶子不听话,不听话也不要紧。却要带上张惠妹,一个孩子的世界是纯净的,我三奶子却让张惠妹过早熟悉人世间的一些龌龊和肮脏交易。谁都明白,香香之所以对三爷子投怀送抱,就是想进大队部做广播员。这是个肥差,在上塘有很多姑娘要干。三爷子在那些女孩子中间,欲擒故纵。他找她们一个个谈话。不过,所谓的谈话之后,那些女孩基本是哭着离开大队部的。在我的记忆里,我三爷子的权利并没有为女儿张惠妹谋到什么好的前途。
   在我三爷子找来香香谈话后,香香不像其他女子,在大队部那遮着一床粉色幔子的小木床上,谈话后,被我三爷子搂在怀里啃了,为了出去后不丢掉名声,咽下了这口气,远嫁他乡。香香是主动把上衣纽扣解开的。三爷子在一阵激动之后,没想后果,就在那张床上,好一番肉搏战。他想不到这个平时性格内敛的香香,骨子里会有着母狼般的野性。吞云吐雾后,香香将嘴巴子凑近三爷子耳边说:“叔,你现在是我男人了,是我香香第一个男人,你要对我负责。”三爷子不是糊涂,他看到了床单上梅花烙是的血迹。对于处女情结,三爷子比任何男人都严肃认真。他一直耿耿于怀老婆新婚之夜没有落红,细细盘问后,老婆咬着嘴唇哭哭啼啼告诉他真相,原来老婆十四岁那年,被邻居老光棍糟蹋了。老光棍差点被小橘子的父亲打死。为了息事宁人,给闺女找个好婆家。小橘子的爹只要了老光棍
   一千元钱了事。小橘子一直被这层阴影笼罩着。三爷子是个要脸面的人,出了这档子事,他只有哑巴吃黄连。于是,心里不平衡的三爷子,在自己做了大队会计后,用为职务的便利,让他有了更广阔的空间接触女性。三爷子夜宿花街柳巷,寡妇床上这些小橘子,我三奶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辙儿,自己的丑事男人没把她休了,就是万幸。小橘子三奶奶之所以携着我老姑张惠妹大摇大摆,大张旗鼓去香香家闹,那是三爷子发话了。三爷子发话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和名誉岌岌可危。想来,香香也是进了大队广播室,以她的霸道性格,三爷子要想再问津别的女人,比登天还难。还有,吃苞米粥吃久了也会腻歪。香香先后四次为了三爷子堕胎,三爷子也感到了自己在作孽,不能给香香什么承诺,还在霸占着,也是不负责任的。可香香已经不止一次,逼着三爷子要休了家里的黄脸婆。三爷子在张姓家族人面前是有威信的,在上塘不管谁家媳妇和婆婆不和打架了,兄弟手足闹别扭了,分家了等等这些纠纷来到时,都要请三爷子去主持。三爷子被人们尊重惯了,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丢弃以往竖立起来的伟岸形象的。万般无奈,香香采取一哭二闹三上吊。搞的三爷子头皮发麻,极度厌恶。只好搬出老婆,叫小橘子给自己擦屁股。小橘子一开始说什么也不干,后来,三爷子苦苦哀求,小橘子想想自己和女儿还的靠这个男人活下去,就去了香香家。
   但是,小橘子是过来人,她清楚不能进香香家屋里,怕香香猪八戒倒打一?,说自己男人强奸了她。就站在大街上,这种场合大庭广众,不羞死她,也气她个半半昏。问题是,你是成年人骂了也就骂了,你教唆闺女张惠妹也跟着骂。上塘的人就不赞成。上塘的人知道三爷子是摆不平了,让老婆挡箭牌。这个做了快十年大队会计的三爷子,明显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可社会风气能变吗?变皮变不了瓤,每次运动一下来,大鬼小妖紧张兮兮,伪装成人。这股子风一过,还我行我素。我三爷子当初做会计时,真的是秉公办事,后来,在这样一个大染缸里,你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好使。你是柳下惠坐怀不乱,不现实,除非你生理有问题。除非你权力地位名利不感冒,否则,你逃不出这个俗。我三爷子并不像抛妻舍女,因为他和香香只是抱着玩玩,逢场作戏的态度。没想到惹上了一个刺儿。扎在肉里,怎么也挑不出来。小橘子出面,和香香周旋最好不过了。
   那天,上塘的人大部分都聚在香香家门前,他们看露天电影一样,指指点点。他们说:“就不该让张惠妹参与,那么小的孩子,知道点什么?难道自己老子犯贱,是多么光荣的事儿?”还有的说:“就是,就是,他们这对狗男女,出了乱子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原打一个愿挨。三爷子明明知道香香是个大闺女不好染指,犯贱的坯子,非要吃了这穗六月鲜苞米,眼下把持不住了,区区一个小橘子一百扁担拍不出个子午卯酉,你说能解决啥?弄不好,三爷子自己都要进局子。”“哎吗,这话你也该往外撂,小心三爷子听到了,给你一双小鞋穿。”“嘿嘿嘿,我也就是在背后诸葛亮,人面上是豆腐渣滓上不了席。”
   我老姑张惠妹那天表现的英雄本色,连我都跃跃欲试。张惠妹指着香香睡觉的窗户,骂着:“小狐狸精,小骚婊子,俺娘抱你下枯井了吗?你为什么欺负俺娘?你给我出来,你出来,我用刀铲子劈死你,你这是要拆散我爹和我娘,你是最下贱的人,你不得好死,天老爷有神灵,像你这样的女人就给遭天打五雷轰!”我老姑骂一句,抿一下干裂的嘴唇子,我三奶子就在一旁教她一句,你说才几岁的丫头,骂起人来像个小大人。而且,咬牙钝齿,口眼歪斜。我三奶子久也不见香香露面,火气更大。怂恿我老姑,往香香那扇窗户扔石头,一块两块落空了,香香还没出来。我三奶子说,“你到院子里扔,砸碎她家的玻璃。看她出不出来。”香香的爹早多出去了,香香的妈死得早,香香和哥哥嫂子住一起,这阵子看到大街上黑压压的人堆。也躲到后山去了,对张家这个扫把星,不守贞洁的香香,家里人早恨透了。我老姑进去后,一块大一点的石头砸在窗玻璃上,果真呱碴玻璃碎裂了,我老姑毕竟是个孩子,有些害怕了。咬着手指头撤出了香香家院子。
   那天,我老姑和三奶子骂了一上午,香香也没出来。最后,我老姑像得胜将军似的,凯旋而归。但是,我老姑在上学以后,并没有什么优越感,因为越来越多的目光在鄙夷的看着她。因为她的父亲我三爷子在上塘被人骂成破鞋,他们趁着月色,朝我老姑家扔破鞋,死蛇,还有瘟死的猪。他们惹不起大队会计,只有背后算计。我三爷子那时候,上塘唯一一台海燕牌自行车就是我三爷子买的,我三爷子的自行车胎总是被人扎了。还有一次,我三爷子在腊月去上塘一家人吃猪肉,喝到日头偏西出来推自行车回家,就不见了车子,找了一圈,却在门前的冰层上找到了。随之而来的是我老姑在学校里被人骂是破鞋会计的种儿,尽管,我三爷子已经背后安排了香香。通过各种渠道将香香插进了乡政府做了播音员。那时代,乡政府的播音员是吃香的,这是有根据的,若干年后,我们本家的闺女香香成了国家的人。这一切应该感谢我三爷子。虽然香香后来嫁的不好,很快离婚。但是,香香成了国家的人,也算给我三爷子一个好的交代了。如果不是三爷子的努力,香香断进不了乡政府的。在这件事上,我本家的姑姑香香并没有感激我三爷子,他们甚至在路上相遇,两个人都仰着头谁也不认识谁似的走过去了。当然,他们在岁月的钩沉里,谁都有过清浅的伤害,我老姑之后,我三奶子又生了两个娃子,这是我三爷子在从大队会计退下后,最骄傲的一件事了。
   我老姑张惠妹在小学就被人追骂,破鞋会计的女儿。回家后,沉默寡言。看到我三爷子从不说话,像敌人一样。在操场上,我经常看到我老姑形影相吊,在花坛边玩弄丁香花树。我找我老姑玩,我老姑有时也来,可都是不愿意发言。好像她已经把心灵的窗户关闭了,谁也进不去。我们读书时,我老姑和我一班。在我三爷子退下来后,也就是我老姑张惠妹十岁那年,张惠妹突然有一天就没来上学。我到她家找她,她母亲说,病了。也没让我去给老师请假。我们都以为我老姑张惠妹病了。其实,三天后,我才得到消息。张惠妹,我老姑跟她大姨去了城里。不读书了。大家都吃惊,张惠妹才十岁就不读书了,将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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