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的人生
作者: 雨中的花纸伞
时间: 2014-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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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仲夏的夜色,在灯火里,一片温润的朦胧。树影下,一习凉风穿发而过,带走了白天丢弃的那一丝燥热。 别过城市喧闹的灯火,林悦静静地走在城市边缘,那
(一)
仲夏的夜色,在灯火里,一片温润的朦胧。树影下,一习凉风穿发而过,带走了白天丢弃的那一丝燥热。
别过城市喧闹的灯火,林悦静静地走在城市边缘,那一丛密林。
曾经,她独爱这里的黄昏,喜欢这里的静谧,因为,这里可以让人忘掉时光的游走。她喜欢站在密林深处,看夕阳的光线透林而入,被一只只活跃的飞鸟鸣断,撒落身上,缠绕着发丝,指尖,拂不去,掸不落,似乎那抹温暖只等林悦的到来,与她缱绻。
那时的林悦,为了生活,为了工作,会有些忙碌,但内心是宁静的,不会有一丝不安。世界在她眼里,就像初见老公富诚时那么美好,而她,像被宠溺的公主,笑容在有着淡淡雀斑的脸上,写满幸福。
现在的林悦,爱上了这里的夜,没有月华的夜。天空虽有繁星闪耀,但透过密如蛛网的树梢,不足以驱散笼罩在人间的黑暗。黑,有时会让人恐惧,会让人无所适从,然而,林悦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今夜,她倒是很希望,黑暗可以更浓烈些,像猛兽一样将她吞没,最好连一粒残渣都不要留,那样,她就不会再纠结,不会有婚姻走到尽头的疼痛。
那个让林悦曾经爱的疯狂的富诚,此时,在她心中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降低,低到已经没有力量能再度提起。林悦不愿再想过去,那只是一缕云烟,美丽过后,已随风吹消散,也不愿再想富诚如何伤害自已,经过时间的沉淀,那些,已在岁月的河底沉寂,不去扰动,便不会再起涟漪。
然而,今夜,林悦不得不将无数次在心里徘徊的想法,又一次,认真想过。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以前,为了孩子,自已睁一眼闭一眼,希望他玩够了能回来。现在,林悦似乎没有了最初的忍耐,每天早晨,看着镜中的女人,风韵犹存,却难以掩饰眼中忧郁的伤痕。她已等不及那个男人回来抚平她眼角的伤痛,也因为孩子一天一天长大,那个每天都问的问题“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让她再找不出说谎的理由。
还是结束吧。人生短得可怜的时光,不能用这种方式挥霍。
其实,离婚早已提到两人的生活日程,是林悦的犹豫,才拖至到今。在情感上,林悦不是有洁癖的人,她曾和闺中好友小小说,她愿意承受,只要富诚能回归,她甚至愿意为他抚养他的私生子,如果他有的话。当时,小小像看外星人一样,张大嘴看着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简直是一个救世主,在亵渎纯洁的爱情。林悦也觉得自已有些低贱,为了富诚,竟然不顾自尊。但她不觉得这是在亵渎爱情,也许,她就是这样偏激的人,也许,是她不想让儿子的童年,像自已一样生活在孤独中,生活在缺失父爱中。
是的,母亲和父亲失败的婚姻在她心中留下的烙印太深,没完没了的吵,没完没了的闹,终于,精疲力竭的两人,被一张纸割断了所有联系,包括她与父亲的联系。年少的林悦,不懂父母为什么分开,不懂离婚的概念,但她,却饱受了父母离异后的艰苦。没有父亲的家,过得越来越清苦,也没有母亲想像中的宁静。母亲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来烦躁,脾气越来越暴戾,林悦在充满阴霾的家里,收起顽皮,变得乖巧和沉默,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在林悦的记忆里,像被人咀嚼过的甘蔗,食之无味。而父亲,曾经蹭碰她面颊的脸庞,也在母亲一次次竭斯底里的情绪发作中,渐渐淡出了林悦童年的记忆。
很久以后,拿到财经大学录取通知的林悦,第一次看到父亲离去后母亲脸上露出笑容。在林悦离开家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母亲从长期落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叠叠面值不一的现金,母亲一张张数着,足有一万多。林悦不相信家里会有这么多钱,她已经做好申请助学贷款和打工上学的准备。
母亲将钱包好放在林悦手中,说她只能做到这些,说这话时,母亲的眼里难得一片平静。在林悦的印象里,那一夜,是和母亲一生中仅有的一次没有距离的夜谈。母亲说,她对不起林悦,不应该和父亲离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其实父亲还是不错的,愿意改过,愿意弥补,自已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仅自已失去了丈夫,也让林悦失去了父亲,让林悦过得这么艰苦。
那夜,林悦躺在母亲怀里,陪着她默默地流着泪,到底是谁的错,父亲吗,还是母亲。她曾经试图说服母亲,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难道十几年的时间,不足以抹平心中的伤痛吗,但是,每次都被母亲固执的喝止。从此,父亲是林悦在母亲面前不敢触碰的话题。
那夜,林悦依然不敢告诉母亲,父亲高考前曾来学校找过她,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子,父亲让她叫林悦姐姐。她不敢告诉母亲,父亲给的两万块钱,此时就在她的书包里。
其实,林悦不想要父亲的钱,在心里,她还是恨父亲的,因为他的离去,让母亲每天生活在病态中。但是,父亲说,他一直知道她们母女过得清苦,知道母亲依然是多年情绪不稳,知道林悦一直成绩优秀,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为什么当年不忍一忍,错是自已犯下的,却要女儿和无辜的妻子来承受痛苦。
原来,父亲从没忘记过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和母亲的生活。接过父亲手里钱,靠在父亲肩头的那一刻,林悦发现,自已一直在渴望父亲的关心,渴望被父亲拥在怀里的感觉。
由于多年的心情抑郁,母亲在林悦大二那年,患上恶性肿瘤,带着对婚姻失败的遗憾,带着对林悦的不舍,永远离开了她。
母亲临终前的一句话让林悦终生难忘:“爱他,就要原谅他,千万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已,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已。“
父亲陪着林悦送走了母亲,站在母亲墓前,林悦问父亲:“你爱她吗?“
“爱。”父亲的话没有迟疑。
“她爱你吗?”林悦一度认为母亲不爱父亲,否则不会让他离开,但她从不敢问母亲这个问题。
父亲蹲下,抚摸着母亲的遗像:“爱,非常爱,我应该回来的,应该回来的……”
父亲告诉林悦,她十二岁那年,他回来再度求母亲原谅,是母亲的固执,又一次放走了父亲。父亲才彻底放弃了这个家,而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然而,现在的家,父亲过得并不快乐,因为他的心里还爱着母亲,想念着林悦,虽然再次有了自已的骨肉,却一直怀念从前那个家的温暖。
父亲说母亲的爱是一团火,将自已烧成了灰烬,也让他畏惧,不敢靠近。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已的一时糊涂,会成为母亲一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他宁愿被火烧成灰的是自已。
林悦没有评说父亲和母亲的感情生活,她没有资格,人生路是自已选择,有去程没回程,每个人都要承受选择的后果。母亲选择郁郁而终,在别人看来,那是极不理智的作法,但林悦了解,是母亲心中对爱的信仰,对爱的专一,不容自已的婚姻有一丝的瑕疵,正是这样对情感的洁癖,让她的人生终是以悲剧结束。
母亲走的那天,林悦便决心,不会做母亲这样的悲剧女人。这也是后来,林悦为什么不想结束与富诚婚姻的原因。
(二)
林悦与富诚的相遇纯属偶然,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学校组织招聘会。当时,林悦拿着简历和在校期间得的各种奖项,在一家国企招聘台前挤来挤去,谁都想进入这家企业,不仅仅是因待遇丰厚,重要的是它的牌头是国企。
人太多了,本来快挤到前面的林悦,不知怎么又被挤回后面,连脚上的鞋子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看着一堵移动的人墙,林悦一下子如泄气的球,没了刚才的斗志。
林悦没有再往上挤,提着一只鞋子,坐在不远处的长廊下。还有一个候选单位,因为脚上没了鞋子,而没办法前去应聘。林悦觉得今天倒霉透了,老天爷真得要绝了她的路吗?
林悦低头揉着被踩得红肿的脚,一个身影站在她的面前,一声好听的男中音让她好奇的抬起头。
“你好,是来应聘的吗?”是一个小伙子,林悦搜索记忆里学校的师兄弟,好像没有这样的面孔。
果然,小伙子看到林悦奇怪的表情,解释说:“我不是这校的学生,我叫富诚,是代表企业来招聘的,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单位应聘?”
叫富诚的小伙子说的有些突然,让林悦一时没反应过来。
富诚看看光着脚的林悦,转身走向一个角落的招聘台,那里,似乎还没有学生光顾,因为桌后坐着的一个女孩子手机玩得聚精会神,连富诚拿桌上的文件她都没有抬头。
走回来的富诚将手中的材料递给林悦,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给她介绍他们单位的情况。原来,富诚所在的单位是一家刚注册不久的私营企业,从事贸易经营。
林悦看了材料,不解的问富诚:“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们需要的人?”
富诚不好意思的低低头:“其实,我们需要的人很多,我想,经贸学院的人才都是我们需要的。”
林悦根本不想考虑这样一个不知前途如何的小公司,但又不知怎么拒绝富诚的热忱。想想,只好用高条件吓回他:“我条件可是很高的。”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富诚还是一副诚恳的表情。
林悦心想,一会儿你就不是这样的表情,拍拍屁股走人,或者对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嗤之以鼻,有什么了不起。林悦想看到这两种结果。
林悦将手里自已的简历递给富诚:“好吧,那我说了,以我在校的成绩,证明理论知识已装在我的脑子里,以我校外实习的经历,证明我已将理论知识运用到了实践中,我不是一个光有理论没有实践的学生。”
“还有呢。”看过林悦简历的富诚微笑的注视着面容姣好的林悦。
“还有,当然是待遇和条件了,年薪十万,没有实习,直接上岗。”林悦看一只小鸟在她头顶飞过,一阵翠鸣,似乎在嘲笑她的自大心高。
“好,没问题。”林悦没想到富诚很平静的回答她。
“你开玩笑吧?刚毕业的学生,月工资不过两千元左右。我是瞎说的,是不想应聘你们单位。”林悦一下子不知怎么办才好,本来开玩笑的应该是她,现在却觉得富诚在开玩笑,林悦只好实话实说。
“我没有开玩笑,我们单位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你的外贸英语正是我们需要的,因为我们也有对外贸易业务,前段时间,因为我们没有专业的懂得外贸英语的人才,错失了好几笔生意,帮帮忙,你的条件我都答应,真的。”富诚的一本正经,确实让林悦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反而让她有一种如果不帮他这个忙,自已会遗憾的感觉,当然,这和钱无关。
林悦顺利的被富诚聘用了。上班后,林悦才知道,这个公司是富诚的。这让林悦很吃惊,没想到看着外表朴实的富诚,原来这么有作为,怪不得那天招聘会上,他可以决定高薪聘用她,原来富诚就是老板,一个只有三十二岁的年轻老板。
林悦是在一次午饭间了解富诚是如何创业的,富诚说,似乎在上小学开始,他就已经具备经商的头脑。学习优秀的他经常帮同学做作业换取零用钱。上中学后,他发现学校的小卖部卖的笔比村里卖的笔贵两角钱,他就用零钱买几根拿到学校去卖,因为和校小卖部一样的价,同学们也省了走远路,自然选择买富诚的笔,而且多买的话,还可以再便宜,后来连外班的学生都来买富诚的笔。就这样,初中三年,富诚除了自已学习所需的费用,还积攒了近百元。高中时,富诚收起做买卖的心,他知道,他是父母的希望,也是全家的希望,何时让父母结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生活,就看他最后的一搏,他不敢掉以轻心。富诚没有让父母失望,以高分考取了心宜的大学,就读计算机专业。大学生活没有了高中的紧张,这让课外无所事事的富诚有些不适应,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富诚埋藏三年之久的经商之心再度活跃起来。
大学校园里是不禁止同学之间恋爱的,有一天,他在外语角溜达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一对情侣的争吵,原来,男孩子送女孩子的生日礼物,是白色的背心上手绘了女孩子的头像,可能是男孩子手艺差的缘故,怎么看也不像是画的女孩子。
富诚看那件白背心,普普通通不值几块钱,但是因为有了这个头像,一下子变得贵气起来。富诚想,如果头像是人所周知的明星,反不会提升它的价值,正是它的独一无二,或者上面表达着一种爱,这样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一个想法,在富诚的头脑里慢慢形成,最后,付诸于了行动。
富诚找来自已的照片,经过电脑处理,一幅真人头像变成了写意头像。这对于学计算机的富诚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接下来,他找到一家印染厂,好说歹说,答应给他做一件,就这一件,收取了富诚一百元钱。效果不错,但是价格过于高,富诚只好放弃大印染厂,将目前光转向小私营印布厂。终于,他和一家小作坊样的印布厂达成协议。
第一桩生意,富诚赚了十元钱。后来,富诚觉得真人头像太单调,又开发了很多图片,风景的,人物的,都是些清新,小巧的,富有诗意,符合年轻人的心里,让人一见便喜欢的不得了。
大学毕业时,富诚的业务范围已经不限于学校,而且他的手下发展了三四个业务员,而他,不停的进行电脑改进研发,坐等收成。毕业后的富诚本可以再继续他的印刷之旅,但他却意外的将所有的业务转送给一起的兄弟,带着人生赚来的第一桶金,离开校园,走进明争暗斗的职场,从一个业务员做起,从一个修理师做起。富诚一直认为,所学必须有所用,这才不辜负父母的期望,不辜负大学四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