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作者: 诗人夏红雪
时间: 2014-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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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妇女,吴悦然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独自一个人坐在炕桌前,自斟自饮。喝了一杯白兰地的她,脸立马潮红起来,红得像三月间盛开的一支玫瑰,还没有被人摘取的玫瑰。她好
中年妇女,吴悦然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独自一个人坐在炕桌前,自斟自饮。喝了一杯白兰地的她,脸立马潮红起来,红得像三月间盛开的一支玫瑰,还没有被人摘取的玫瑰。她好似回到了青春年少时,真想,重新再活一回!
窗外,鞭炮齐鸣,还有闪过的焰火,这些,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生活中的琐碎,像倒置在天空中的烟花灿烂与燃烧着,那样美丽,忽然,又一下子了无声息。这些,是家庭里早年的温馨与幸福,也像燃烧的烟花。一整年了,现在是可以安顿心灵了,她的心总是不能静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吴悦然的公公带着墨镜,静静地坐在炕头底下看着电视。公公从什么时候起,一年四季都开始带着茶色的镜子,原来不是这样的啊!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带着有色的眼镜,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聋,不愿意听到四面八方的议论,吴悦然已经说不清楚了。周围人都在议论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她。人们看见她的时候,都停止说话。
她家的炉火特别的旺盛,黑色大块的钢碳,带来无烟的旺火,这各家已经不是那三十年前低矮的茅草屋了,三十年前的过年不是这样的,那时,白纸用浆糊往木窗格子一贴,在贴上几朵红色的窗花,一切都很简单,年夜饭也是最简单不过了。一盘粉条拌菠菜,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凉拌豆芽上面铺一层薄薄的肉片和一盘坚果,就是年夜饭的菜。想起三十年前的年夜饭虽然简单,但是,是那么的香甜可口,并且,还是那么温馨。这时婆婆会搓着手从后院坐回到炕上,微笑着对一家人说:“外面下大雪了。”
“啊!下大雪了啊!”
“我们可以堆雪人了啊!”
孩子们欢呼跳跃。
随着婆婆进屋,屋内吹进一阵冷风与寒气,让一家人更感觉炕头的温暖。庄家人一年四季都吃着酸菜,只有年三十才改变花样。一年比一年光景好,一年比一年年夜饭丰盛。
“明天可以堆个雪娃娃。”孩子们欢呼雀跃。
“麦盖三层雪,来年枕着馒头睡……”吴悦然的公公微笑着对家人絮叨着,幻想着来年美好的光景。
七、八十年代饮食是简单了一点,不过,气氛是温馨而浓烈,一家人在年三十围坐在炕头,有说不出的安详与幸福。
丈夫理勋大口吃着年夜饭,一脸的满足与享福。一边吃着,一边给吴悦然行着注目礼。吴悦然的婆婆瞧见了儿子给媳妇暗送秋波,有些生气。
吴悦然的婆婆的脸色立即沉下了,吴悦然知道,婆婆是嫌弃她还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尽管,是这样的环境,吴悦然也感觉是幸福的。
“孩子总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面包和红酒都会有的。”
“嗯……”
吴悦然和理勋以茶代酒,吃着年夜饭。吴悦然的公公和婆婆也喝着稻米做的甜酒,他们那时一家人是多么的开心啊!这些事情,想起来还和昨天一样。
那时,在祭奠先人的时候,不远住着的理浩会带着弟媳妇秧歌一起回家。一家人又围坐一起,继续炒几个热菜,继续守夜。在守夜的过程,男人们说着男人的事情,说着国家与田地,女人们说着女人们的事情,说着孩子与女工。
这才几天日子,一转眼已经三十年过去了。
今年的三十,飘着恰似当年的雪。
吴悦然今年快五十岁了,她情绪很低落,医生说了她已经进入了更年期。
吴悦然一个人继续喝着白兰地,她有些微醉,脸色依然潮红。女儿和儿子在炕上看着春晚,他们一边看,一边嬉笑着。炕头摆了一桌子的年夜饭,可是,就是没有人去吃。是孩子们感觉今年的氛围不对,还是根本不饿呢?反正,过年都是大鱼大肉和海鲜,每顿饭都是四菜、一个汤。孩子们越来越不馋了,一双儿女谈论着腾讯在微信开设“抢红包”的事情等等。都是与网络有关联的事情。她自己有手机,也弄不了那些事情,顶多是接听电话。
她感觉自己特别孤单,孩子大了不再需要她了,老公也不再需要她了。
“我们离婚吧”吴悦然喝了一杯白兰地,脸色更加潮红,她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
“好吧,你要什么尽管带去。”理勋低着头,淡淡地说。吴悦然把这话说出口,又有些后悔。自己为哈要先提出来,就是不过了,也要理勋先提出来,听说,这样在法律上,自己可以算是受害者,得到一笔赔偿。继而又想,自己真的要那笔赔偿吗?失去了青春岁月,消耗了大半生,就是拖也要拖死他?她此刻感觉自己好孤独,好无奈,自己就是第二个弟媳妇秧歌吗?
吴悦然环顾四周,每一个物件都与自己有关,也与自己有深厚的感情。真要离开吗?离开了又能到哪里去啊!
她看着公公,公公的脸有些抽搐,她看看婆婆,婆婆强忍着泪在嗑瓜子,她能走到哪里去啊!这些才是她的根啊!这些生活琐碎,好像一根钉子,把她牢牢地订在了这个既爱又恨的家,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家。她刚想到离婚,心里开始打退堂鼓,离婚了,真的离婚了,她又能做什么,又会做什么,除了伺候一家人还是一家人,她感觉自己不像个主人,倒像个客人。
她真的很想和理勋大吵一架。可是,她没有,转身默默地进了厨房,认真地烧着莲子汤。银耳莲子汤是丈夫一直爱喝的!
厨房一直是她的避难所与休憩的地方吗?
她想让家里人跟到厨房来,可是,没有一个人。不会有人的,孩子大了,老公事业有成就了,公公、婆婆也很开通了,中年离婚也不是在村庄没有发生的事情。理勋的兄弟理浩就和秧歌离婚了不是吗?老俩口也不能为秧歌伸张正义,眼巴巴看着秧歌离家。
秧歌是多好的媳妇啊!可是,就离婚了。
“嫂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咱爸和妈还说我没有本事管住理浩,才让他在外边有了女人。”
秧歌在的时候,时常在她的身边哭诉。
“你不要难过了,我见了浩浩一定替你教训他。”
“那好吧!”
“别难过了,放心吧。”
秧歌的事情,总是在吴悦然的眼前晃动。
吴悦然安慰完秧歌,心里也十分难受。一家人过日子,就是“炼狱”,生活是要经历磨难的,哪有自来就一帆风顺和甘甜的?吴悦然想起自己不生育的时候,被婆婆蹂躏的情景。婆婆拿着一只老母鸡,一边生气地拔鸡毛,那些鸡毛在空气中乱飞,一边对着鸡指桑骂槐:“谁让你是个不下蛋的鸡。”婆婆这句话,一辈子都是一枚钢针,想起来就刺痛她的心窝。那时,生活真的把她逼上了绝路,那时,她跑回自己房间,一边哭泣,一边求着菩萨,她甚至跑到秦岭七十二盘山上去求送子娘娘。不知她的虔诚感动了老天,还是送子娘娘,五年后,她真的有了孩子,有了一双儿女。她终于熬出来了。
生活好了,她的眼前总是浮现以往的事情。
吴悦然轻轻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悄悄地哭泣。老公看见了,她就说沙子迷了眼镜,从不不敢提一点婆婆挑衅的事情。她可以回敬婆婆几句,可是,顶撞了婆婆,最难做的还是老公。婆婆会拿自己的儿子出气,最后,一家人更加不和睦。日子就是煎熬,一天一天熬着,等婆婆心里真的接受了吴悦然的时候,心里有了吴悦然的时候,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过日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个外姓的人,能在婆家有立足之地,无论你是一个笨媳妇还是聪明媳妇,都要经受着煎熬。其实,在生活中隐忍,是中国传统妇女的美德。
今晚,吴悦然思想纷飞,她心里无比难受。今年的年夜饭,丈夫的弟弟和弟媳都不会来了,她心里有些悲哀。为弟媳秧歌。丈夫的弟弟浩浩抛弃了结发妻子,这让吴悦然心里感觉不安,没准那一天理勋又把自个给抛弃了,这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农村随着经济文化的发展,离婚率也提高了,这真是文明的象征吗?有地位与金钱了,一定要离婚吗?与其被人抛弃,不如自己早早离开。吴悦然想到这里,又喝了一口白兰地。农村人也喝上了洋酒,这在前几年也都不敢想象,她眼前飘荡着秧歌离去那些日子的场景,心头不免又一阵子心酸。眼泪无声地躺在她的脸颊。
“浩浩,你怎么能有和媳妇离婚的想法。”
“嫂子,这件事情你别管了,我会给秧歌一笔钱。”
“嫂子,你是知道的,我和秧歌从认识到结婚还不到两个月呢?”
吴悦然沉默了。沉默了,真的需要沉默。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
没有爱情,生活能有什么滋味。可是,要是没有钱,你浩浩也不可能和秧歌离婚!“爱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吴悦然想起了电视里《卡门》里的音乐。
她和理勋有爱情吗?吴悦然第一次开始思索自己的婚姻,快五十年了,还没有为自己想过一天,自己的生活中有爱情吗?到底怎样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呢?
他感觉理勋不再是以前的理勋,他变了,改变得太快,他冷漠,他神神秘秘?他是不是和理浩一样呢?吴悦然心里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眼前一片黑暗和深渊,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余下的一年,吴悦然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二)
秧歌,感觉自己哭泣也没有用,求人也没有用,就只好答应了和丈夫离婚。理浩有姗姗这个女人很久了,要不是他大哥告诉自己,难道!理浩要隐瞒自己一辈子吗?她心里难受极了,丈夫的背叛,比杀了她还难受一万倍。
秧歌心里难受,就赌气回了娘家散心。
娘家邻居的玩伴,日子也不错,就邀约秧歌去台湾几日游,秧歌拒绝了那个男人,又回到了家里。在她心里,丈夫离婚了,她认为丈夫还在身边一样,心里不能接受别的男人。也不想做对不起丈夫的事情。
秧歌不再哭泣,因为秧歌得到了浩浩给她的两百万元,孩子也在城里的寄宿学校,秧歌打算去城里做点小生意,一边照顾上学的儿子,一边也学做城里人。或许,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吧,时间能让她忘记心中的悲痛吗?
秧歌想:浩浩,为什么和自己离婚呢?是因为自己太土了吗?她开始去美容院,开始注重保养,经过打扮,她比以前更加美丽。
浩浩和秧歌离婚不到三个月,就娶回了米脂的姑娘姗姗。姗姗衣着华丽,风姿妖娆。
也是从浩浩离婚以后,吴悦然的公公才带上有色眼镜的吧!
浩浩,原来几年就是一个没有考上大学的人。贫穷让他对金钱看得特别重。
浩浩有本事,在城里承包了国家一些道路与桥梁的改造工程,开始,生意不太好,几年以后,他就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大富豪。
钱,可以改变一切。浩浩,在有钱和没钱的时候,都这样认为。
浩浩,是这样想的。
他当年高中毕业以后,就因为没有钱上大学,被父母逼着和秧歌结婚,那时,他几乎被父母逼上绝路。因为,在学校他早就喜欢上了一位女同学,就因为他家没有钱,那位女同学瞧不起他,最后,成为别人的女朋友。从哪个时候起,他就要奋发图强,只有奋发图强,才能改变一切。
浩浩在结婚的当夜,没有和秧歌圆房,这让听新房的人十分失望。在后半夜,熬不住才悻悻离开。
秧歌和浩浩都一夜无眠。他们都没有睡踏实。
秧歌在新婚之夜悄悄地流下了眼泪。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不结婚也罢。”
十年后的秧歌还是吞咽不下这口气,她曾经对吴悦然说:“我有什么不好,他浩浩不要我。”
“是啊!秧歌没什么不好!”
“怎么就把我仍在了半路上啊!”
……
秧歌也曾经请求她的公公与婆婆。老两口也是没有办法,钱,可以改变一切。当初家里没有钱,只能从商洛娶回秧歌。秧歌也没有什么不好。浩浩是太好了,浩浩对自己的父母特别孝敬,浩浩曾经用一年时间陪伴父母旅游,陪父母开心,给父母存下足够的养老钱,对父母就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让父母允许他和秧歌离婚。理浩,带着父母外出散心,想告诉哥哥的一件事情,话到嘴边他就咽了下去,可是,就因为他隐瞒了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才发展到以后的不可收拾……
秧歌太苦了,两百万对她来说就是一堆废纸。她不是享受的女人,浩浩给她从城里带回来的吃食和化妆品,她从来都不用,她习惯了过节俭的日子,过着在富足时候贫穷的日子。
秧歌从小家里没有吃得,靠着爷爷外出讨饭过日子,在十几岁才有了固定的家,她是经过风寒露宿的人,知道,饥饿与寒冷的滋味。打死她也不会过奢侈的生活。浩浩,发达了,她心里不踏实,发达了她也不敢多花浩浩的一分钱,她怕有一天,花习惯了,花大方了,再也回不到节俭的日子,秧歌自有秧歌的思想与打算。过日子,就富足的生活当做贫日子来过。
为了能让浩浩安心在城里闯荡,她尽力照顾好孩子,从不让浩浩分心。这小十年的光景,独守空房,一个人苦苦的守着孩子,孩子上小学的时候,浩浩离家打工,上中学的时候,浩浩,还是离家打工。孩子要上高中了,浩浩,却要离婚了。这就是对自己的报答吗?秧歌,一边埋怨着浩浩,一边痛苦,她的痛苦无人替代,慢慢的长夜里,她是一个人怎样面对着孤独,怎样面对着对浩浩的思念,又是怎样压抑着一个女人的欲望。十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浩浩,有钱了,就用两百万来了解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浩浩,是一个有钱的人,外面传言他有十个亿的资产,就用两百万来结束他们之间的事情,还不等于浩浩只花了两毛钱一样。如果,不喜欢,当初,你浩浩就不要答应结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