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对象

一
　　
　　 开泰这个春节非常高兴，他的儿子春节会回家过年，并且把他的女朋友也带回来。开福却心里不安，他的儿子本来也说要带女朋友回来的，却又说不回来了。
　　 腊月二十九中午，开泰正在客厅里写春联，启才带着他的女朋友淑芬回家过年了，一进门，他们俩亲切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他：“爸爸！”然后，手挽着手又进厨房找到妈妈，亲切地叫了声：“妈妈！”
　　 开福看到侄儿带了女朋友回来，很是羡慕。自己的儿子本来也说找了个女朋友，怎么改变主意，不带她回来过个年呢？如果也把女朋友带回来让大家看看，那有多好！
　　 淑芬自从和启才定下恋爱关系之后，启才说春节的时候要带她回去见他的爸爸妈妈，她便问他家里还有哪些长辈。她得知家中还有爸爸妈妈和亲叔叔和叔婶时，就开始准备了带回家去的见面礼物了。
　　 她为公公婆婆各织了一件漂亮的毛衣，又为叔叔家绣了一幅十字绣，是一幅巨大的“福”字。
　　 大年初一上午，启才带淑芬来他叔叔家向他们拜年的时候，淑芬把那幅十字绣双手恭恭敬敬地捧在叔叔面前谦虚地说：“这是我刚学做的，做得不好，仅表一点心意，请叔叔笑纳。”
　　 开福打开一看，绣得这么好看的福字，啧啧称赞，这春节的日子里，送他一个大大的福字，更是非常吉利，所以非常喜欢。淑芬到叔叔家又甜甜地叫着他们叔叔、婶婶，让他夫妇欣喜不已。他们一下就看出她是位很贤慧、很伶俐、也很勤劳的人。开福由衷地感叹侄儿的眼光，找了这么一个好姑娘，将来一定非常幸福美满。他想，如果自己的儿子也能找到这样的女孩，那就没有遗憾了。
　　 开福请他两个吃中饭。吃饭的时候，开福问启才：“你们兄弟俩都在厦门，住得远不远？有没有时常见面？”
　　 启才说：“厦门是个不大的城市，公交车又十分方便，即使住得远，要说也能常常见面的，只是启智老说忙，所以见面的机会也就不多。他不但不来见我，也不喜欢我去看他。”
　　 开福觉得奇怪，就问：“那是为什么？你们兄弟俩吵架了是吗，小时候你们兄弟俩都挺和睦的呀！”
　　 启才说：“我们俩的一些观念不相同，他听不进我的意见，又怕我一再唠叨，所以我说要去看他，他总是找理由回避。”
　　 原来，启智去打工的时候，开福就交待过他：“你哥是大学毕业，比你有知识，有见地，既然两人都在厦门，凡事要多和你哥哥商量，有个哥哥就有个依靠，懂吗？”开福对启才也千叮万嘱，叫他要多关心弟弟。然而，启才要尽关心弟弟的责任，启智却不想哥哥干预他的生活。
　　 开福听了心里很生气：“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他回来时我得好好教训他。”
　　 启才告诉叔叔：“一是他干什么都没耐心，怕脏怕累；二是找对象，他很挑剔，我说要找人好的，他执意要找漂亮的。他不肯听我的话，也就要躲开我，所以我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开福没想到儿子会这样，越听越气。淑芬却插话安慰叔叔说：“启智是个聪明人，他有他自己的主见和眼光，叔叔不要责怪他，更不要为他担心。”
　　 这时开福想到只顾自己问启才，都冷落了这位新人呢，又是大年初一，要讨个吉利，不要老是说烦心的话了。于是转向淑芬，亲切地问她：“你是哪里人，来到我们这个山区，住得惯吗？”
　　 淑芬说：“我是贵州人，我们家比这里更山呢，俗话说我们那里是，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的地方，我觉得这里无论气候或交通条件，各方面都比我贵州更好，怎么会住不惯呢。再说，这里山青水秀，空气清新，安静不喧闹，如果不是经济上相对贫穷的话，长年生活在这里，一定比生活在大城市里更加健康长寿呢。”
　　 开福听了心里很满意地说：“你说的很对呀，你们趁年轻，去城市好好赚钱，赚到钱把老家的房子盖得舒舒适适漂漂亮亮，将来回山区养老时，就环境优美，衣食丰足了。”
　　 开福觉得，这个淑芬不会像城里人那样的傲气和娇气，听她说话那么平易近人，是个山区能留得住的人。更加为自己的侄子庆幸。
　　
　　 二
　　
　　 开泰和开福是亲兄弟，开泰是小学老师，开福是小百货店老板。他们兄弟俩在村里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心愿都是望子成龙，希望他们能够光宗耀祖。
　　 开泰的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没有辜负父辈的殷望；开福的儿子成绩偏科，高考却落榜了。为此事，开福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感到好失望。不过他想想，天无绝人之路，人生在世，也不是只有上大学才算出路，只要他自己肯争气。
　　 启才大学毕业后，在厦门找了家公司上班。村子里有人想给启才介绍对象，启才听他爸说了这事后，说：“找对象是我自己的事，不需家里人为我操心。”
　　 启智没有文凭，其实也是个聪明孩子，回到农村，看到人家做什么，他都能无师自通。看到其他年轻人都出门打工去了，他也在家呆不住，就跑去外面闯世界。
　　 启智临出门，开福叮嘱他：“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去到外面，钱赚多赚少没关系，头等大事是，你得给我找个媳妇回来！”
　　 启智到了厦门，先是启才介绍到他那个公司干了一阵子，后来他嫌那活脏，也没看到一个像样的女子，便自己跳槽到一家塑料制品公司，刚上班没几天，他觉得那气味难闻，不想干下去了，但有个一同上班的同事，长得很好看，他便想追求她，硬着头皮干了一段时间。他想尽办法和她拉关系，可是那个同事却对他很冷淡。后来才打听出来，原来人家早就是个有主的了，于是他赶紧离开这个气味难闻的公司。
　　 后来他再次跳槽到一家制衣厂当车工，他原来就有无师自通的本事，用电瓶车，他随便看看，就用得很好。干了几个月，他向老总提出一种服装改进方案，老总一听觉得有道理，就按他的意见生产了一批服装，推向市场竟成了热门货，一批服装一下子被几家代理商抢光了。老总十分高兴，也对他十分看重，立刻把他调到设计车间当设计助手，同时给他加薪发奖，一下子成了公司的红人。
　　 有个比启智还先来公司的四川妹子，名叫彩霞，是公司的文员，虽然相貌平平，然工作认真，待人和善，还在业余时间自学服装设计，老总对她印象很是不错。这个老总非常爱惜人才，虽然启智只会对人家设计好的服装进行一些改进，觉得他的脑子好用，有培养前途。发现他还没有结婚，就想把彩霞介绍给他。因为她以前看过不少有作为的年轻人，如果没有找到对象的，就不安心在一家公司干下去，想跳槽到别家公司去物色满意的对象。因此她的意图是让启智和彩霞配成一对，两个人都能安心在她公司一直干下去。
　　 有一天老总对启智说：“你觉得彩霞如何？我给你做介绍要不要？”
　　 启智听后，对老总笑了笑说：“谢谢老总好意。我想看看再说吧。”
　　 “彩霞就是我办公室当文员的那个呀，你还不认识吗，看什么看？”老总觉得奇怪地说。
　　 启智笑着说：“不是我不认识彩霞，我是说，关于找女朋友的事，我还想看看再定。”
　　 “哦，原来这样呀，你今年几岁了？对婚姻大事不着急吗？”老总关切的说。
　　 “现在是提倡晚婚晚育呀，很多和我一般大的人，都还没结婚呢。”启智找理由推着，其实他不是不想找女朋友，只是嫌彩霞长得不够漂亮。
　　 有次，启才告诉启智说：“我已经找了个同事做女朋友了，你有没看中哪个女人了？如果有合适的，也不该错过，叔叔不是一再交待你要找个女朋友回去吗。”启智就把老板给他做介绍的事说了，启才说：“我看这事值得考虑，找对象最关键的是人好，至于漂亮不漂亮，我看只要五官端正，不残不缺，就是值得考虑的。要知道，再漂亮的女人都经不起岁月的淘洗，漂亮都是暂时的。”
　　 启智说：“人生一世，结婚能有几回的吗，虽然彩霞长得并不太难看，可是我觉得如果能够找到比她更漂亮点的，才比较可以接受。不然，相貌太差的，不但自己觉得不舒服，也会遭到旁人笑话，说我这么没本事呢。所以，我还得好好看看再说，不能随随便便找个相貌平平的人！”
　　
　　 三
　　
　　 启才可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世间很漂亮的人和很丑陋的人都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属于中等，能够找到一个具有中等容貌的女人成为自己的终身伴侣，就算称心了。而人的美，也不在于容貌的美，更重要的是心灵的美，容貌美很容易过时，心灵美才是永久的。他想追求的女人是思想正派、勤劳俭朴、性情温和、有涵养性、能孝敬长辈、有一定的文化、能跟上时代又不矫揉造作、追慕虚荣的那种。
　　 他身为本科毕业生，按理应当找个也是大学毕业的女子最为理想，但他看到有些大学毕业生要求很高，不是一开口要房要车，就是要找有地位有权力的人。有些更不堪的，竟要找没有公公婆婆的，或者起码不要负担公公婆婆也不和她们一起生活的。这样的女人，不管再漂亮，再有水平，他都不想要。
　　 启才在大学时有个女同学，当年看到启才成绩很好，主动和他拉近乎，后来得知他是农村出来的，认为农村里来的人，一定贫穷、思想落后、素质不高，就渐渐疏远了他。当时启才也曾对她说过，现在农村发展很快，农村面貌已有很大改观。新一辈的农村人，很多都来城市打工，接受了城市人的生活习惯和思想观念。农村也已今非昔比了。可是她却说：“我问你，你出来工作之后，要什么时候才能住进你自己买的房，开着你自己买的车？就算你通过按竭买个五六十平方的房，你也得当十几二十年的房奴。人生起点低，就永远落在人家后面。
　　 参加工作以后不久，他对公司提了个合理化建议，受到老总的高度重视。原来这家公司的电流过载保护是整个车间的电控箱里装了个空气开关，只要有一台机器电流过载时，就会自动跳闸。启才到了该公司后，就对老总建议，实行每台设备单机保护，虽然投入多一些，长期来看是合算的，当其中一台机器出问题，不会整个车间跳闸而使到所有设备都停止运转。
　　 老总采纳了他的建议，并破格提他为机电科科长。有一个叫姚素华的人事干部，看到他有两下子便对他有好感，想主动追求他。启才看她的着装打扮那么前卫，听她说话那么娇声娇气，虽然人长得相当漂亮，估计与自己无缘，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有一天，姚素华和启才在车间相遇，她主动上前与他搭讪：“你这身工作服全是油污了，你自己洗不干净，我来帮你洗洗好吗？”
　　 启才笑了笑说：“感谢你的好意，我不比你天天坐办公厅，一身保持得干干净净，我天天和机器打交道，哪能不粘油污吗，就是洗干净了，一上班不是又粘上油污了！”
　　 姚素华带嗔地说：“你们男人就好像是高高在上，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错了，姚素华，我哪能高高在上呢，我又不是白领，一身的油污还值得人巴结吗？”启才还是微笑着说。
　　 姚素华看启才对她没有意思，转过身后便怪声怪气地说：“我看你就是个脱不了农民习气的泥腿子，谁跟了你谁倒霉，看你到什么时候才不住出租屋，衰鬼！”
　　 原来姚素华也是农村来的，但读书出来之后，就变成洋气十足了。听说以前她也曾经和几个白领谈过，可能人家都嫌她太做作，结果都没有谈成，她没想到启才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过了不久，他认识了公司一位新来了工人叫淑芬，上岗没几天，机台就出了故障，叫启才修，他们因此相识了。启才看她虽不怎么漂亮，却是个性格温柔，老实本份之人。做起事来很认真勤快，于是主动追她。
　　 经过一段时间了解，淑芬知道他是大学生，自己只是个打工妹，怕启才会看不起她，有一天，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淑芬就问他：
　　 “你是大学本科毕业生，知识水平高，又技术精通，工资待遇也比我高很多，你怎么看得起我呢？”
　　 启才说：“你以为文凭很当回事吗，其实文凭算什么呢，现在大学生多如牛毛，我和你一样，也都为老板打工，我们之间没有鸿沟的呀。”
　　 淑芬又说：“你应该找漂亮的女孩，我不漂亮配不上你。”
　　 启才说：“我喜欢你，你就是最漂亮的人，我不喜欢的人，那怕她是电影演员，也不觉得漂亮。你五官端正，身体健康，又不少手缺腿的，干吗要这么自卑呢？我可是真的喜欢你呀！”
　　 就这样，启才找了个称心的女朋友，后来还发现淑芬心灵手巧，生活上也非常俭朴，对老人十分尊敬，对残疾人要饭的，也很有同情心。所以过年的时候，启才带她回去见他的爸爸妈妈，一家人欢天喜地。
　　
　　 四
　　
　　 老总为启智介绍对象，是出于她的目的，既然启智不允口，也就不再提这事了。倒是彩霞不知道老总曾经为她做过介绍，她自己当时也觉得启智是个人才，也想主动接近他。
　　 开始的时候，她每次看到启智就主动和他打招呼。渐渐熟了，知道他会抽烟，就想买些烟送他，可是启智平白无故不接受她的烟，她就慌说：“我本想请假回去一趟，买了一条烟要带给我爸的，现在又改变主意不回去了，这烟放久了也会坏吧，所以就想送给你抽。”
　　 启智不知道她的用意，以为是她想转卖给他，那反正自己要掏钱买烟，就买她的吧，于是问她：“你买的什么烟，花了多少钱，那就转卖给我吧，省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