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夫妻
作者: 守望的天使
时间: 2014-01-31
阅读: 29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刘旭家的楼十一月里才给供暖,用手一摸温温的,屋里并没有感觉暖多少。晨起,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感觉温热的身体触及冰冷后的颤抖。现在,把整个身躯都靠在暖气上,
刘旭家的楼十一月里才给供暖,用手一摸温温的,屋里并没有感觉暖多少。晨起,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感觉温热的身体触及冰冷后的颤抖。现在,把整个身躯都靠在暖气上,才感觉手又活过来了,然而,浑身却越来越冰冷。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雪,寒风带着冬的气息,暴躁地敲着玻璃窗,不一会就在玻璃窗上印上了白色的手印,像白云,又像雪花,还像张着白色巨口的怪兽,吞噬着温暖。刘旭想,冬天如果没有寒冷也许她会喜欢。锅里的油热了,丢了一把切条的白菜进去,锅里立马发出轻微的“噼啪噼啪”的声音,把煤气灶调小了火,锅里倒上一瓢水,忘了放作料就盖上了盖子,冷的感觉叫她不耐烦做任何事情,尽管如此,锅里的菜还是发出一丝清香的白菜味道。
利用烧菜的时间,她便去打扫屋子。他们挂在墙上的结婚照片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凉水里用力拧了一把抹布,伸手去擦照片,刚要放在照片上,才想起这种照片用湿抹布是万万擦不得的。又是一声叹气,怎么无故的变得糊涂了。转身去取干抹布,却想起锅里的菜没有放作料,给菜放好了作料,却忘了刚才要去取什么。
刘旭插着手站在沙发边上,看见沙发上织了一半的毛衣,一半在沙发上,一半掉在了地上。毛衣针脱落在一边,才想起昨晚想不起怎么织了,生气地拨了毛衣针。她伸手去捡,想着最近的脾气越发难以控制,心里不免有些悲哀。
老公孟晨搭讪着走来拿起羽绒服,说:“我出去一会儿。”
刘旭低着头只顾弄着掉线的毛衣,轻轻眼眉间纠结着。孟晨羽绒服穿了一半,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又问了一句。半晌,刘旭抬起头说:“唔,你不在家吃了?”
又去看她的毛衣,心却已不在毛衣上了,心里磕磕绊绊地生出许多气来。
孟晨道:“不了,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说话的时候没敢看刘旭,心里有些丝丝的不安。心想和刘旭刚刚结婚才一年左右,就这样天天往前妻家里跑,任谁心里都会有些不高兴,刘旭并没有表示过,只是会细细地问,他去了以后都做什么了。她的情况怎么样?孟晨回答着,她没有表情的“嗯嗯”地点着头。紧接着去织她的毛衣,毛衣织了拆,拆了织的有很久了,一直不见织成。
他有些为难的站在门边上,“那我走了?”
刘旭提高了声音:“你去呀。
听她那声音里透着不满,孟晨倒不便走了,手扶着暖气往外看,自言自语说:“不知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刘旭听了心烦,把半撇毛衣整个拆了,像是赌气的样子。才开始拆,孟晨拦着她,“织得好好的怎么就拆了。”刘旭解释道:“拆了再织吧!……织得不是想要的样子了。……哎!她病得很厉害吧,又没人管,怪可怜地,你快去吧!”孟晨急了,大声道:“我真的去看看就来!刚孩子打电话了……”刘旭紧张地看了一眼婆婆半开门的房门。婆婆到底是向着他的前妻,如果听见他的话还不说她管的太严,连去瞧病都得管着,岂不是因为这事又要闹别扭。
刘旭立在门口,叫了声“妈!”轻声道:“我和孟晨都不在家吃早饭了,菜我炖好了在锅里,饭也蒸好了。”她和婆婆说话,一项用特殊温柔的声调,很沉稳,不大不小,却又不卑不亢的,像个家政服务员。说完转身回了屋。站在镜子前,她用力地搓搓冰冷的手。在脸上擦了些滋润霜,脸庞消瘦,眼皮也有些搭拉,正直端丽的鼻子微微翘着,更显得她清瘦。
刘旭命运有些坎坷,年幼的时候丧父,二十岁出嫁,二十五岁上死了丈夫,守了十年的寡才给嫁了孟晨。现在日子过的很美满,偏偏他的前妻又得了要命的病,不知道为什么生活总要经历一些坎坷。她的头发薄薄的一层贴在头皮上,额头上总是梳得光光的,脑后头发通通盘在一起。她拿起包,穿上羽绒服。感觉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这件羽绒服她非常喜欢,肥瘦正好,长短也是她喜欢的长度。恰到好处的不显得她过于瘦弱,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开门走了出去。
孟晨看见刘旭回了卧室,站在门前面,放开了正要开门的手,回头取了一块干抹布细细的擦着他们的结婚照。柜子上的摆设也小心地擦了擦,书柜上的书齐了一齐。窗外的天依旧很阴,雪下的更大了。屋里都能哈出白气来了,他皱着眉。如果不是把钱都给前妻看病了,也许今年可以买一套供暖好的新楼房,现在看来以后都没有希望换房了。
刘旭打开房门出来,他还在那里呆站着,穿了鼓鼓的羽绒服,肚子的地方支出很高,中年的男人似乎都喜欢胖肚子。刘旭淡淡问道:“咦!你还没走?”,孟晨跟着她问:“你也要出去么?”刘旭不抬头的说:“我回我妈家里看看,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饭也弄好了。你不在我也没什么胃口,倒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挽着皮包出门,他也跟了出来。她往前走只当看不见,快步走到街对面,听见他在后面气喘吁吁追赶来,“你不是要去吗?怎么跟着我。”她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一耽搁公车就在这个时候开过去了,刘旭可惜得直跺脚。只得站在雪地里等,风卷着雪钻进脖子里,这时候刘旭才想起没有带围巾。孟晨一路小跑到她身边,从手袋里拿出了围巾围在刘旭的脖子上,道:“别冻着了,这么冷的天打车吧!”没等她回答便叫了部计程车,刘旭看见孟晨也钻进了车里不悦地说道:“你同我又不顺路!”孟晨低个头道:“我跟你一块儿去妈家,很久没去看看了。”刘旭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似笑非笑瞟了他一眼。她觉得这个男人不优秀,但是却对她非常体贴,她孤独得太久了希望有个人细细地的照顾。
计程车驶入住宅区的一条马路,路变得难走起来,到处是倒垃圾的冰包,车不敢快开,一晃一晃地往前挪着,司机不耐烦地诅咒着道路,孟晨和他搭着话题。车猛地停了一下,靠在座位上打盹的刘旭的头差一点撞在前面靠背上,她抬眼瞧去,一只黑色的卷毛狗颠颠不知危险的跑过马路。司机更大声地骂了一句,车又开动了,车速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路变得平坦了。
孟晨也不再和司机搭话,怀里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没有去接,知道是孩子问他去不去那边了。他前妻和他从小就是发小,上学的时候又是同学,两家人来往很密切,父母们都把他们看成一对。好像感情就在不自觉间发生了,到了年纪顺理成章的结婚了。结婚后前妻的脾气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暴躁而且神经质,不管是什么事最后都归为孟晨的错,每次都逼得孟晨跟她道歉。一次偶然他听见妻子和外人说他就是一个窝囊废,那一次他们吵翻了,之后就开始分房睡,倒是少了冲突。
最后他才知道妻子心里一直有喜欢的人,而他不过是一个倒霉的替身,他本来想算了,就这样过吧!可是前妻不干,非要离婚,理由很充分,说他怎么看也不像个男人。没有多余的吵架,只这一句,就令孟晨的心碎成一片片的。离婚后这些年他和前妻很少联系,却也不能真正成为路人,因为有孩子。孟晨离婚后的一段日子很空白,没有了什么值得纪念的快乐的回忆,那些日子只有孤独,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香烟陪伴,痛苦时候有酒精麻醉,那是一段浑浑噩噩的岁月。真正触即到他内心的痛,是前妻不愿意让他看孩子,常常对孩子说,可不要像你爸一样窝囊。想起这些,眼睛里面仿佛进了飞虫一样,有些酸楚难受。
刘旭指挥着计程车停了下来,孟晨定了定神,把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最近胖的有些笨重了。门一开,外面的冷,和车里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过漫天细小而缠绵的小雪,看到哪里都是洁白的,也是冷冰冰的。刘旭下了车子去买水果,冬天的水果很贵,打开皮包付钱时候,孟晨张望着她给了一张百元的钞票,只找回了几张零钱,他把水果提在手里恍恍惚惚地走着。刘旭站在他的身旁,穿着高跟鞋比他还略高一些,他只能把腰板挺得直直的,让他们走在一起看上去不会过于不协调。刘旭并没有注意这些,她闷着头没有话,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孟晨在心里比较,刘旭她比前妻要温柔,人也不会很霸道,早两年也是个美人。这一次他有些冒冒失失地冲到婚姻里去,之前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婚后慢慢的发现她的脾气秉性和他正好相配。似乎是晚年上天赐给他的一段美满姻缘,来抵补以往的不顺心。可是……这时候前妻却病了,他当然可以不管,可是他做不到。
刘旭紧紧裹着羽绒服,冻得直搓手,接着她把手插在他的胳膊里,和他在一起,她觉得很安全。街上一个小男孩儿在对着墙撒尿也不怕冷!刘旭的娘家要顺着一个胡同进去,接着再拐一个胡同才能到的,胡同一面是墙,一面是住家的大门,都是老式的房子。每次经过,总使孟晨有些紧张,怕突然串出来一条野狗什么的。特别是天黑的时候,这条胡同简直就像一座迷宫,进去以后就要凭着感觉走了。
刘旭的前夫死了以后,她并没有想找。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她甚至想一辈子就孤身过了,然而上了年纪后她改变了主意,再婚她没有过高的要求,人老实对她好就行。她觉得人帅不帅气在她这个年纪已经不重要了,主要的就是有个伴!
刘旭娘家的房子在这里算是中上等的房子了。一进屋看见灯光下嫂子的一张长脸,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客厅里打麻将,一屋子烟气,嫂子看见他们进来,并没有起身,呵呵笑道:“嗳,妹妹,妹夫……来啦!好久不见了?”笑着让他们进里屋,说老太太在里屋歇着。这时有人催她打牌,她马上回头,投入在了麻将牌里。嫂子和娘家妈关系很不和,都是从这打麻将来的,刘旭的妈妈最看不好这样整天不务正业,每天招一帮子人,一玩就是一天,家里的活什么也不干,仿佛她的职业就是打牌,别的一概不碰。
刘旭问道:“哥哪?”嫂子叹了口气道:“他呀!昨晚就没回来,谁晓得去哪了?妹妹你不知道,你哥哥最近常常不回来,把家当成旅店一样!”哪里像你们这新结婚的小两口,那么亲密的,去哪都一起呀!刘旭听了有些恼怒道:“回头我说说我哥,你也不要老想着玩,给妈做做饭,这样家才能像家。”嫂子没吱声用力地扔出一张一万,嘴上叨咕着:“今天真不是打牌的日子,竟碰见丧气的事。”刘旭知道是不满意自己说她了。她的脸变得铁青,想起她和孟晨第一次相见,就在她娘家,哥哥和嫂子当着他们的面就吵起来了,让刘旭感觉很丢脸,怎么一对儿相爱的人,到最后竟变成了彻骨的恨了。她想她和孟晨也许不会。
走进里屋要经过一段小走廊,刘旭走在前面,孟晨跟在后面,走廊里一个自己玩儿的小女孩看见刘旭一下子扑了过来,“姑姑,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刘旭抱起了小女孩,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把刚才那些不快通通忘记了,这个家里只有这一手带大的侄女和妈妈是她牵挂的,在家时每晚都搂着侄女睡,胖乎乎的小身体紧紧地依偎在她怀里,让她感觉到温暖。刘旭回手在孟晨的水果袋里掰了一个香蕉,递给了侄女,侄女“啪”一声在她脸上来了个香吻,然后大声说:“谢谢姑姑。”“宝,你奶奶哪?”女孩儿指了一下屋子,她挣扎着从姑姑怀里下来,对姑姑说,我不进奶奶屋子里,奶奶会骂人,说完就跑开了。
刘旭知道妈妈爱清净,侄女不敢进奶奶房去,因此也没勉强。房间里很暗,妈妈坐在最爱的摇椅上,电视机开着,妈妈却闭着眼睛在养神。屋子很冷,听见他们进来,忙坐起来陪他们说话,说话中要去生炉子,并带着歉意道:“你看不知道你们回来!今天懒得动,没有生炉子,偏巧你们就来了!。”
孟晨道:“妈,你们坐我去生炉子,哪能让你老自己动手。”刘旭也说:“是呀!妈,让他去弄,你就坐着吧!”妈妈不安地起身说:“这怎么是好呀!”
刘旭坚持的说:“让他去弄吧。”
妈妈复又坐下:“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来,给婆婆公公做饭了吗?”刘旭淡淡的说:“弄好来的,本想我自己来的,他偏要跟来。”妈妈笑道:“孟晨会疼人,你这次是嫁到福堆里了。”刘旭没有接妈妈的话,“您今年做棉裤了没有,去年那件好像不保暖了。”妈妈的脸上黯淡了,“今年就将就穿吧!你哥公司也不景气,如今的东西都翻着番的涨价,哪敢乱花钱。”
孟晨一边生着炉子一边听着她们说话,他感觉自己插不上嘴,无趣的看着炉火劈了啪啦的响,想着人这一生就像这炉火一样终有烟消云散的时候,不免有些伤感,背着手,看墙上的对联。门口小侄女探头探脑,他便走过去,逗着她说话。妈妈看见了喊孩子进来说外面太冷了。小侄女不肯,怕屋里不自由,却又想和姑姑亲昵,犹犹豫豫的站在门里。妈妈说道:“这孩子越发淘气了。”“孟晨接道:”怎么没送去幼儿园?“刘旭附和着说:“开春送她去吧!这样在家都跑野了。“妈妈有些无奈的说:“我老了这些事情管不得了,她们两口子谁也不管这个孩子,到像是给我生的一样。”
刘旭在她买的水果里拿出个苹果,削了皮递给妈妈。妈妈叹道:“下回来了就好了,别买这些贵东西。我能吃多少,白白浪费了钱。唉!时常想着你爸爸是享福去了,活着的人却是遭罪,人老了什么也不中用了,连走几步路都感觉喘不上气了。”刘旭就怕妈妈说这些,她不知道怎么接话,自己也感觉悲伤,想起妈妈这些年一直守寡带着自己和哥哥真不容易,不知道自己老了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同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