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江南

摘要：爱一座城，可以有千百个理由。它的古老与内敛，它的繁复与青春，它的历史与厚重，许多许多。只是，在某一个月夜，自梦中忽然醒来时，月光滑过脸庞、脖颈、粉色的碎花毛毯时，才忽然自慵懒中懂得，所有的理由，其实只有一个---那个城里，有你心心念念喜欢的人。 爱在江南，像公园里的腊梅，一树树地盛开。
　　 ----题记
　　
　　 （一）
　　
　　 车上很安静。窗外，阳光一缕一缕地散开，一些碎屑飞了过来，落在浅儿橘黄色的外套上。她的心莫名地柔软了，像溪水，一波卷过一波，在时光深处静静地流淌。
　　 爱一座城，可以有千百个理由。它的古老与内敛，它的繁复与青春，它的历史与厚重，许多许多。只是，在某一个月夜，自梦中忽然醒来时，月光滑过脸庞、脖颈、粉色的碎花毛毯时，才忽然自慵懒中懂得，所有的理由，其实只有一个---那个城里，有你心心念念喜欢的人。
　　 浅儿想：终是爱了，没有躲得过。网络中走走停停，心像一座城，许多人越门而过，许多人敲窗示意，门前的桃花一年年地开过，却始终没有遇到那个能够使她人面桃花相映红的人儿。
　　 缘分，当真是微妙得紧。那日，忽然遇了一个人。不早不晚，不偏不倚。他的名字带着一股冷冽的犀利，似刀，正中心口。屏幕前的浅儿，心，就那么疼了一下下，跳了一下下。
　　 下了线。去看望镜中的自己。眼儿星子一样璀璨，两朵芙蓉晕开在腮上。一霎儿，浅儿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她想，我怎么了？
　　 如此认识了。只是浅浅淡淡地打着招呼。或者，毫无缘由地斗斗嘴。偶尔，也文雅一回，诗词相见。浅儿知道自己，懂得极少，在浩瀚的文学海洋中，自己只能是一只尚未褪尽胎毛的丑小鸭。所以，她总是尽量促使自己多交流，不断地磨砺自己。
　　 水，便是最好的对手。他们像两颗石子，在相互的打磨中变得渐渐圆融无碍。
　　
　　 （二）
　　
　　 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打乱了浅儿的梅花阵。他的气息霸道而且执着，曾被浅儿精心设计好的一切布局全部作废。逐渐地，隔着冰冷的银屏，浅儿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
　　 许多许多的月夜，沐着银色的辉，浅儿感觉自己是透明的。水对她的理解如此到位，甚至比自己更懂得自己。这种过于透彻的解析，使得浅儿想要逃离。
　　 浅儿真的逃了一段时间，离开水的视线与公共场所。可是，她发现自己被忽然来临的荒凉包围。她会在深夜望月辗转，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在月下叹息。
　　 两者相较取其轻。无数个日子过去，浅儿终是回归了。若分离带来的痛苦大过未知，还不如取其轻呢。只是，再见面，喜悦之时，两个人之间似乎多了些顾忌。许多时候，水会欲言又止，心事儿装得太满，怕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倾泻而出。
　　 浅儿懂得的。无言，往往代表了更多复杂的期许和内容。浅儿亦是如此，偶尔，两个人由喧嚣中忽然安静下来。有一瞬间，都不说话，却隐约感觉到冥冥中有根隐形的线，千里万里地将心穿在了一起。
　　 月季开了。花语缤纷，花香袭人。蓝天下，微风细细，鸟鸣啾啾。临窗而坐的浅儿，忽然想，若是水在，会解得这些话语么？一朵朵的心悸开得热烈而且耀目，浅儿的脸莫名地有些烫。
　　 网络中，有真情么？浅儿一直怀疑。曾经那段神话般美好的爱情，极尽旖旎之后的悄然散场，在她身上偷偷植下了一些忧郁的种子。它们在每一个机缘凑巧的时候就会生根发芽，在夜的微凉中逐渐茁壮起来。慢慢地，在她的身上成就了一种清冽的气息，使得许多人临渊结网，望而生叹。就这样，竟然过了无数的光阴。
　　 浅儿不急。爱情是心上开花的事情，是千帆过尽，彼岸巍然屹立着的峰。需要一份固若磐石的坚定与力量。她坚信，自己等待的人，一定会在某个契机到来时，悄然叩响自己的心门的。
　　 水，是这个人吗？浅儿的心，有片刻的游离。她一直不肯相信网络恋情，看过太多失败的例子。所以，一直退避三舍，不肯接触。
　　 当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时，一朵橘黄的月季舞乱了她的心。她忽然想起水发过来的照片中，那个帅气精神的男儿，腮上竟然有着深深的酒漩。她记得，只一眼，那朵酒漩里，就飞出了许多的故事与晕眩来。她的心似乎被这样的漩涡裹挟其中，逐渐慌乱起来。
　　
　　 （三）
　　
　　 水再次去了浅儿的空间。那里有他喜欢看的东西。浅儿的文字，带着几分颓靡与慵懒，唯美得有些不沾人间烟火。这样的女子，是风情着的。她们像是某种散发着亮丽光泽的野果，在岁月的梢头招摇。不断有人服下它们，然后便中了爱情的蛊，在这些风情中心甘情愿的沉沦。
　　 水此刻，感觉到了这种危险。但是，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蛊惑着他。对她的了解越深入，他的好胜心就越强。他想，这个女子，会有多好呢？他第一次有了攻城陷地的欲望。
　　 有了浅儿的牵扯，他上网的时间陡然增多了。这世间许多爱，都是始于猜度。水便是如此，看着浅儿的字，想着她的心事儿，慢慢地就深入了。
　　 江南还是芳草萋萋时，北方的原野开始慢慢走向萧条。窗外的月季，被雨水冲刷得有了些衰败的颜色。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没有铺垫，亦没有犹豫，很坚定地对浅儿说：我要娶你。直截了当，那样干脆与自然，态度不像是鱼米之乡的南方人，反而更像是土生土长的胶东汉子。
　　 水的表白让浅儿有些不知所措。网络上，每天都会有离散。她无法确定那个酒漩深深的男子内心里到底对自己有着怎样一种情愫。不轻易交付，不随便许诺，是浅儿的原则。
　　 水说，你不尝试，怎么会知道我到底是适不适合你。浅儿对着这句话，沉思了许久。爱情，真的是毒药么，真的会让人中毒么。她想，我就是试试又何妨。
　　 水曾是个孤傲无羁的男子。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自从有了浅儿之后，开始安定下来。时间在他们指尖的敲敲打打中慢慢流去。两个人逐渐地发现，他们吸引各自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性格中那种默契与共识。他们都是那种可以安静亦可以癫狂的人。许多事情上，就算是不说话，也会互相懂得。有时候，他们会不约而同打出同样的句子，发出同样的概叹。这种经常出现的不期然的重叠，让他们心里充满了惊喜与感恩。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他们发现彼此之间，是如此的琴瑟和谐，妥贴而且美好。水说，浅儿，让我照顾你一生。浅儿说，怎么那么像台词？水发过来一个委屈的表情：那么多的海誓山盟都被人家说完了，一点余地没给我留。你想我怎样？浅儿看着那个表情，仿佛看到他的酒漩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跳舞。心里便微微地醉了。她想，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了吧。
　　
　　 （四）
　　
　　 冬日来了。北方下了一两场不大不小的雪。水跟浅儿的温度，像炉子上煮着的水，渐至沸腾。水说，浅儿，你过来看我，看我生活的城市。你喜欢梅花，如今，公园里的腊梅像一朵朵小小的莲，开得满世界的清香。可是，我的世界，像无声电影，缺少了热闹与喧嚣。浅儿，你便是开启这个精彩世界的钥匙，我需要你。
　　 浅儿的心，被这样一声声的呼唤慢慢打开。她佯作拒绝，私下里却悄悄地打点了行装，买好了去那里的车票。她不想让水去接自己，她要将一个活色生香的浅儿当做最大的惊喜，送给他。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隔屏相对的水无法抑制住心里的失落。他问浅儿，为什么不可以来看我呢？你对我的考验还不够么？水在心里浅浅地笑，即将到来的相见让她感到幸福。手上却不肯饶过他，她喜欢看他着急的样子，那种迫切与急切，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温暖与宠溺。
　　 阿离，浅儿网上最好的朋友，曾经对浅儿说：我真羡慕你，在网络中，你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浅儿记得那刻心里的震动，彼时，水的样子蓦地清晰。她的心里泛起了层层的涟漪，在月光下缓缓流淌。她飞快地回复阿离：我也只是要一个人而已。
　　 此刻，浅儿心里偷偷地笑：傻瓜，明天我们就要见面了。水，世上繁华万千，只有你，才是我想要的风景。爱情，使得她变得调皮起来。于是，浅儿回复水：网络就是网络，现实就是现实。网络上的爱情，是见光死的。走下蓝屏，走入阳光，就会消亡。水，你不会当真吧。
　　 许久许久，水都没有回复。浅儿的心开始变得忐忑。半晌，水的信息来了：你到今天竟然还不相信我，还说我们有默契呢。我的心，别人不懂，你也要曲解么？
　　 浅儿的心放下了。水再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我？我带你去梅林，去街心公园小坐。带你吃遍这个城市里每一种美食，让你的每一天都充满惊喜与快乐！
　　 水说着，浅儿幻想着，此际她的心早已随着水的描叙，走遍了江南的大街小巷。江南的气候温润怡人，是最适合滋生爱情的。越是喜欢，便越是放纵自己的顽皮。键盘在她的轻挑慢捻中，发出软糯的娇嗔：如果我现在提出分手，你会如何？
　　 水这次回复地相当快：开什么玩笑呢，我容易当真的。
　　 我就是当真的。网络异地恋，是根本不可能的。浅儿继续逗他。或许爱情中的女子智商都比平日里缺了一大截。一直以来通透精灵的浅儿也是如此。她根本没想到这样的话在此际说出来，对水是怎样的打击与颠覆。水，本来亮着的头像忽然黯淡下去。半响，他发过来一句：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么。
　　 浅儿，心真的疼了一下下。她知道对面这个男子已经无声无色地渗透入了她的生命里。正要回复，她的电脑上突然又出现了提示：您的账号密码已暴露，请您迅速更换密码。这是最近几天里每天都要通知的。浅儿是个粗心大意的女子，更换密码怕自己会忘记，所以一直犹豫中。可是，今天已经两次被迫下线了，并且系统提示她的账号曾经发送过给人借钱的信息了。
　　 浅儿不得不先去更换密码。手机、电脑，还没等搞定，闺蜜的电话打了进来，等她诉苦完毕，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水那里忽然变得安静了。浅儿想着明日的见面，也不去扰他。换了密码之后，认真去泡澡，做面膜，她要找到自己最好的状态，要让水看到最可爱的自己。
　　
　　 （五）
　　
　　 水安静地坐在灯光下。看着那个微微垂首弄姿的头像，心里一阵阵的痛。浅儿没有给他只言片语的回复，他忽然感觉这样的爱情是一场错觉。浅儿，那个写了无数文字给自己的女子，竟然真的不心疼自己。
　　 失落与惆怅接踵而至，将他所有的骄傲与自信打得落花流水般萧条。他不再说话，就那样默默地对着电脑呆坐。蓝色的屏幕上，浅儿的头像灰着，聊天框里，躺着那句冷冰冰的语言。他听着床头上方的钟声嘀嗒着，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变冷。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浅儿像一尾鱼儿潜入了深水中，悄无声息。窗外，有微薄的曙光透进来，路上开始有行人稀落的脚步声。
　　 莫名的悲凉如潮，使他窒息。六点了，他发出去最后一个表情。十分钟之后，那个头像依然沉默着。他的心终于陷入了一片万劫不复的失望中。打开页面，他退出那个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群，然后删除了大部分的人。最后，是她。他的手分明抖了一下，犹豫着，终是下了决心。
　　 浅儿，我想知道，没有了你，我的日子会是怎样。我也想知道，没了我的日子，你会不会想我。水在心里默默地说。
　　 车上的浅儿收到了阿离的QQ信息。她问，见过水么？他退了群，删除了我！浅儿大惊失色。昨晚改了密码，今天早晨便忘记了。反复了几十次，终于上去了。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水发过来的难过的表情。第二个，便是阿离的了。她迅速回过头去寻找水的足迹，已经不见了。水，也删除了自己！
　　 浅儿欲哭无泪。千里迢迢地来了，水竟然删除了自己！她该何去何从？高速路上，车如流水，划破空气。她的心像路边摇曳着的冬青叶子，陡然间失去了水分。
　　 两个人直到昨晚都没互相交换电话号码，以为今天就可以看见的。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他却给了她一个最大的意外！水，我该去哪里寻你呢？浅儿心中的线，断了。思绪被抛在空中，急转直下，狠狠地砸在地上。
　　
　　 （六）
　　
　　 腊梅开了。大街小巷上人来人往。公园的木椅上，午后的阳光惬意地躺在上面小憩。浅儿的腿都酸了，于是，她坐下来，靠着一根粗大的灯杆，对着阳光下的河面发呆。
　　 这座城，浅儿来了。甚至真实地闻到了水的味道。他说过，要带她去公园，踏着青石小径，走入永恒的。他说过，要克服所有，要一生一世不分离的。这些诺言，被无数的情人用滥，一茬又一茬，像春花一样常开不败。
　　 木桥上，浅儿呆呆地立着。身后，有一个影子错落而过。在台阶处，那个影子停顿了一下，浅儿的心忽然剧烈地跳起来。她忽然有种错觉，这个人是水，他还是闻到了她的气息！也许，下一刻，他便从后面紧紧地拥住自己，在耳边轻轻地叫她：浅儿，我来了……
　　 几秒钟之后，光线重新明亮起来，那个影子晃走了，浅儿才发现一切都是错觉。风从桥下飘上来，打得她的心生疼。于是，眼泪珍珠一样滴进了河水里。打个旋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浅儿想，这就是我的爱情么。来去匆匆，如朝露，经不得阳光的拷问？网络爱情，真的是见不得阳光，经不得折腾么？那些无限美好的感觉，难道都是错觉？
　　 浅儿想去找水。可是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要他的准确地址。她以为一切都来得及，上车之后再问的。只是没有料到水竟然如此没有耐心。她没有看到他在寂寞的夜里，等她的消息一直等到心凉。